《穿越禁城》沁欣

9、弃爱

　　腊梅不知何时把那炉檀香拿到内殿来了，烟雾缭绕的，我吸了吸，顿时一阵呛咳，肚子也
　　不由得紧了紧。腊梅看我的反应这么大，连忙过来扶住我，“娘娘，您没事儿吧？”
　　“腊梅，这香怎么这么呛人？”我用丝帕掩住口鼻，又是一阵咳嗽。
　　“这西藏的香多是这样的，娘娘可能是不习惯吧！”腊梅扶我坐在床上，又给我拿来个软
　　垫靠上。
　　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抚上肚子，缓缓道：“腊梅，去把那香掐了吧，我闻不惯！”
　　腊梅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消失了，笑吟吟的说：“娘娘，听说那香能安神静心对
　　孕妇和孩子更有说不出的奇效呢！每年西藏进贡的也只有二十片，太后娘娘那儿有十片，剩下的
　　十片佟妃娘娘给了咱们六片呢，那个杨贵人才给了两片。”
　　“让你掐了就掐了，我闻不惯，咳......咳咳！难道我还非得闻了它才能睡着么？”我又
　　是一阵咳嗽，肚子又紧了紧，“快去掐了！我受不了！”
　　腊梅看我捂着肚子，面色不好，连忙过去把香炉里的香灭了。
　　这屋子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扶着床沿穿鞋下床，出了内殿，脑袋顿时就清晰了许多，
　　肚子也没刚才那样紧张了，我在门口的躺椅上坐下，吩咐刚从内殿出来的腊梅：“腊梅你去把
　　窗户都打开，把那味道都放出去，要不我是没法在那屋里呆了！”
　　“是！”腊梅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
　　“腊梅，一会儿你把剩下的香片给杨贵人送去，她要是闻得惯，就都给她吧！”
　　“是！奴婢这就去！”腊梅面无表情的退了出去，我总觉得她怪怪的，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那个香真的是来之不易，她替我可惜吧。

　　我从小就闻不惯檀香的味道，总觉得那味道不是很好闻，闻多了，就会让我呼吸不畅，还
　　会引起我的鼻炎，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对檀香过敏。我还记得小时候，那时我爸妈还没离婚，
　　奶奶信佛，因为我的缘故，她把香案设在了她的房间里。奶奶整日在她的小屋里诵经念佛，很
　　少踏出房门。我那时年纪还小，一想奶奶就去她的小屋，然后就病一场，一病就得个三五天才
　　能好，等我一好，我又忍不住去找奶奶，之后有要病上一场。如此反复几次，我妈妈就再也没
　　让我踏进奶奶的房门一步，妈妈也因为这事儿和奶奶吵过好几次。妈妈是个凡是都要求完美的
　　女人，在她的眼中她只相信自己，她并不信什么佛或者神灵，终于在我又一次因为过敏而引起
　　喉头水肿住进医院之后，妈妈和爸爸大吵了一架，毅然带我离开了那个家，那年我才5岁。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病造成了父母的离异，所以我一直努力的在爸妈面前做个乖乖女，我努
　　力学习，成绩优异，我更用我天生对音乐的偏爱博得了他们的关注，我想用我的优秀吸引他们
　　，因为只有我在取得成绩的时候才能看见他们和蔼的笑脸。我多么希望他们能因为我重新走到
　　一起啊，渐渐的，我知道了，那不可能了。他们都有各自的性格，爸爸是个孝顺儿子，他不能
　　仅仅因为我，就和奶奶分开，更不可能让奶奶放弃她的信仰。就算他肯，我也不会答应的，我
　　也是爱奶奶的，奶奶更是爱我的。奶奶并不知道造成我生病的原因，她是个清心寡欲的老人，
　　直至她去世，爸爸也没告诉她，是她燃得那一炉檀香是我生病的原因。爸爸只是不想奶奶伤心
　　，因为信佛是奶奶三十岁守寡后的唯一精神支柱了。

　　我闭着双眼，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小小的人儿在我的身体里动了一下，他在提醒我，他
　　的存在。心，痛的无法呼吸，我不该想起我的过去，记忆让我无法享受该有的快乐，我该忘记，
　　但那记忆又时时刻刻不在提醒着我。我落在这个时空里，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我无法选择
　　，我明知前方是个不归路，却又不得不走下去。我的儿啊，我想保护你，我想让你健康快乐的
　　长大，我想改变历史给你既定的结局，我不想让你还没学会叫妈妈就离开我，我的儿啊，你让
　　我怎么办才好？

　　一行清泪滑过脸颊，顺着耳垂滑进衣领里，冰凉的。我宁愿这只是一场梦！

　　温暖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为我拭去腮边的泪，我抬起眼眸，对上那对如水黑瞳，那俊俏
　　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心疼。

　　“怎么在这儿睡了，也没盖上点毯子，要是着凉了怎么办！”他解开领口的黄色丝带，把
　　那还带着温热体温的锦棉披风盖在我身上。

　　我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他捉住了手又按回躺椅深处。他的大手温热湿润，恰好
　　温暖着我冰凉的双手。

　　“不舒服么？脸色这么差。宣太医来看看吧！”他起身就要去叫人，却又被我拉了回来。

　　“福临，我没事儿，就在这靠会儿，你陪着我吧！”我反握了他的手，看着他眼中的忧色
　　，冲他甜甜一笑。

　　“好吧！”他宠溺的抚了抚我的脸颊，叫小顺子又加了个火盆，搬了个凳子在我身旁坐下
　　。
　　“福临，刚才宝宝踢我了。”我捉了他的手，放到隆起的肚皮上。

　　“真的？！”他的眼睛亮亮的，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静静的听着。那小家伙
　　似乎被他压到了，挥动着小拳头重重的打了一下。“哎呀！这小子还真有劲呢！”

　　我笑了，忘了刚才的心痛，只有这一刻才能体会得到属于我的单纯的幸福。

　　“福临！”我伸手抚上他乌黑的发辫，轻轻的诉说着，“要是我们永远能这样该多好啊！
　　”
　　他抬头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怒意，又被深深的无奈代替。“为什么这么说？你想要什么朕
　　都会给你。”

　　“可是，你是皇上，不是么？”

　　“要是你不快乐，朕宁可不当这个皇帝！”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他会，可是我不能
　　这样做，我不能如此自私。

　　“不！皇上，你是大清的，不是珠儿一个人的，你明白吗？”

　　“朕明白，可你越是这样说，朕就越觉得对不住你。”他深深叹了口气，眼中尽是疲惫。

　　“皇上没什么对不住珠儿的，珠儿知道皇上心里惦着我就行了。”我看着他，眼中又蓄满
　　了泪水，我的心也很痛，你知道吗？

　　“怎么又哭了？老是流眼泪对儿子不好！”他慎怪的看了我一眼，他喜欢这样叫我肚里尚
　　未出生的儿子，并且总是有恃无恐的看着我的一言一行，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更深深的爱着属
　　于我们的孩子。

　　“福临，别总在我身边了，你该去看看她们，该去看看二阿哥，三阿哥，小公主，看看他
　　们的额娘，看看那个和我一样大着肚子的杨贵人。”

　　他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目光瞬间寒冷如冰，“谁又和你说什么了？”

　　“福临，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是他们的，不是么？”我缓缓的站起身，对上他的冰冷
　　双眸，我吞掉了眼中即将涌出的泪，以我的温柔慢慢融化他眼中的寒冰。

　　“是啊，我是个复杂的人，我不能做我想做的事，更不能专心爱我想爱的人。呵呵，多么
　　可笑！”他的唇边掠过一抹尴尬的笑，却让我无比心痛。

　　忽地，他捉住我的双肩，眼中充满了燎原的火焰，“你真的要朕去看他们？果真如此？”

　　我惊恐的看着他，瞬间我明白了他痛苦的根源。也许，只要我说出来，他就不会痛苦了么
　　？他爱我，正因为爱，才会让他痛苦，我只有不能让他再爱我，就能化解这一切的痛苦吗？我
　　不能让他再沉沦，也不能让自己再继续给他伤害了。也许一个帝王真的不能拥有平凡的爱吧！

　　“是！”只这简单的一个字，我却费了全身的力气去说，假如不是他死死的掐住我的双肩
　　，我早就瘫软在地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皇上！？你恨朕吧！恨朕怎么有那么多的嫔妃，恨朕有那么
　　多的儿女，恨朕怎么不光是你一个人的！对吧？”他眼中的火没有熄灭，反而更加帜热，“这
　　就是朕，就是皇帝，你做了皇帝的女人，就该认了这些，这就是你的命！”

　　我的泪决堤而下，福临，你明白我的心，不是么？可你是皇帝，我若爱你，就必须要承担
　　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不能再爱你，我的爱会给你伤害，我不能让你再爱我，你明白
　　么？
　　“你放心，我会去看他们，会把你的心意带给她们，也会把我对你的情分给她们，让她们
　　个个对朕感激涕零，朕只要对她们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儿，她们都会高兴得乐翻了天。”他抖着
　　我的双肩，让我和他如火的双眸对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啊！”

　　我看到他眼底的心痛，我多么想告诉他，我是爱他的，我舍不得他。可我现在必须把他推得远远的，让他远离我，我不想看见他为我心痛。如果我没记错，我还有两年的时间可活，两年，他应该把我忘了吧，他会爱上别人的，只要他不爱我，他就不会那么伤心，他会活得更好的，只要他不再爱我。

　　我深吸了口气，伸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坚定的看着他，“是！你永远不会像襄亲王那样只有我一个女人！”
　　“什么？”他的身子振了振，抓着我肩膀的手松了下来。
　　“你永远也不会像襄亲王那样，可你却从他身边把我夺走！”
　　“谁和你说的这些？”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疑虑，还有痛楚。
　　“你不敢承认？”
　　“是你自己想起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他收起了刚才流露的情感，换上了冷静的外表，还有那独具的威严。
　　“那重要吗？”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害怕自己不堪一击的谎言被他看穿。
　　“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不能光相信一面之辞。”
　　“那又如何？总之你夺了他的妻，不是吗？”我仰起脸，和他倔强的对望着。
　　“你，爱他？”
　　“是！”
　　“那，朕呢？”
　　“我，......”我转过身，伸手扶住桌沿，不再看他，“我恨你！”
　　“朕明白了！”许久，我听见他的叹息，听见他没有一丝感情的回答，却恍如隔世。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也还有些留恋，但终究还是走了。许久，我才感到我仍全身僵硬的站在圆桌边，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松开紧握的手，才发现指甲早已刺破了手掌，血染红了锦缎桌布，在上面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花蕊。
　　我恨他？恨？我是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来到皇宫？为什么要我做福临的女人？为什么要我爱上他？既然要我失去记忆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来？
　　福临，你可知道我的心，痛得都要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