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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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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有段旧情,也谈不上刻骨铭心,就是还记得很清。
水表哼哧哼哧的进行着马拉松,花洒喷薄而出滚烫热水。齐渊胡噜了把寸头,隔壁冲澡的老王再三犹豫还是开了口。
王宁拿根毛巾抹着脸,“我碰见何星宴了。”
水声戛然而止,齐渊滚烫的身体顿时凉快了下来。
冬夜十一点半的男浴室格外寂静,王宁说完这句话后,他连自己咽口水声和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王宁曲着两指敲了敲隔板,“齐渊?渊儿?”
“啊——”齐渊借着隔板收敛了自己外泄的情绪,“我洗好了,你也快点吧。”
话音里一阵细细碎碎的穿衣声,隔着隔板的王宁觉得齐渊这反应不太正常。
于是,他强调一遍:“我说,我碰见何星宴了!”
齐渊再次像网络卡了一样的手机,不知是怎么个进退。半晌他才说句:“知道了——”
王宁不可置信想伸到齐渊的洗澡间瞧瞧齐渊的表情,奈何隔板太高他又太矮。
“那可是…何星宴…”王宁跟个喋喋不休的裹脚老太太一样。
穿好衣服的齐渊把外套甩到肩膀,仗着身高比门高,轻佻的扫了眼王宁。
王老太太顿时颤抖了,慌忙抱臂企图保住清白。
“得了吧,又不是没看过,有想法早泡你了。”齐渊耸肩一笑而过,“你要是对何星宴有想法,不用管我,尽管上,我没意见。”
一番洒脱豪言壮语后,齐渊留下王宁一个人在浴室水中凌乱。
出了门的齐渊远没有浴室里的洒脱淡漠,他抹了把脖子全是水渍,衣服上也是花洒稀稀拉拉滴的水,王宁一句碰见何星宴了,他就惊慌的连身体都没擦干花洒没关紧的穿了衣服,浴室太闷人了,他迫不及待的想找个空地呼吸。
他把洗浴用品全部丢在王宁洗浴间的门口,披上皮夹克,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想抽却又连烟盒一块扔进垃圾桶了。
何星宴是谁?不过是他一个旧了很久的情人,为什么他要为这三字借烟浇愁?
也不过是有段旧情,也谈不上刻骨铭心,就是还记得清。
“这特么跟谁装情圣呢?!”齐渊焦躁的一脚踢在墙上。
可是齐渊还是发愁了,他走一步想的何星宴,再走一步想的是何星宴为什么会让王宁碰见,第三步想的是何星宴在不在这里,最终一切疑问都演化成了他想见何星宴。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三年前他就把话说死了。
他说——何星宴你走了,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当时,他那副样子有多么没出息、多么丑恶,他记不清了。
五年前,M市一中。
高二的齐渊刚文理分完班,每天与校长同时打卡上班——从来没有不迟到的时候。
起初各科老师基本都是同一政策——门口站着,后来齐渊就没上过第一堂课了。天天跟着校长的生活节奏,第一堂课的时间就他和校长两人在食堂吃早饭。
偶尔那么几次,校长还注意不到,后来次数多了,校长才发觉齐渊这小子逃课。一番追根溯源下来,不管齐渊什么时候去上第一堂课,都没老师罚站他了,生怕他再跟校长一块吃个早餐。
于是乎,齐渊的早餐时间改在了早操时间。这下偌大个食堂都是他的了。
好景不长,班级里总有那么几个对他逃早操不屑,却又自己不敢逃的事儿逼,一通小报告打到班主任那儿,齐渊开始被班主任押着早操的苦逼人生。
那时候的齐渊势必要跟事逼们决战到天亮的,只可惜他还没找到决战对象,班级里就转来个借读生,这个借读生正是何星宴。
本来二人是没什么联系的,但班主任本着教书育人的崇高思想,发觉齐渊除了散漫懈怠的丑毛病,是个理科好苗子。
为了治好齐渊目无法纪的懒散,班主任发觉了何星宴这个孩子自制力不是一般强,颇有大隐隐于市的风范。
于是乎,他给这两个极端化的人物牵线搭桥——本意是为了让齐渊重视学习,哪知培育了两朵雄蕊的桃花。
齐渊不喜欢接近任何人——无关性取向,概而言之,他不喜欢人类这种灵长动物。相处起来很累,十几岁的同学都没个善茬。
学校的课桌是分开的,不用画什么三八线,想远离何星宴这个同桌只要拉开桌子就成。但悲催的是齐渊靠墙坐,他只能让何星宴拉开桌子。
何星宴是个安静却很有存在感的人——长得眉清目秀,各类校园小说的男主角标配。一尘不染的美少年,白衬衫套着针织马甲,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斯文且不是败类。
“老师说了,这些题要你做完。”时常被各科老师青睐有加作业的何星宴偶尔也给齐渊带点意外收获。
齐渊原封不动的退回作业,“你有病吧,要做你做。”
“你才有病吧,快点做。”何星宴又把卷子给他递回了。
齐渊就是从这时候看何星宴不顺眼的,到后来演化到每天都要跟何星宴相互诊断出对方脑子有病。
体育课难得没有被侵占,齐渊被何星宴追的满操场乱窜——他替何星宴给文科班的一姐写了封告白书。
“你谈恋爱去不好么,整天折磨我一大老爷们合适吗?我怕你一不小心爱上我,我这是为你考虑。”齐渊边保持着与何星宴的距离,边开玩笑道。
何星宴手里刷刷的撕着齐渊恶整他的告白书,一把握成七零八落的纸团扔进了垃圾桶。整个人步步生冰花的走向齐渊。
“你想干嘛?有话好说哈!”齐渊难得跟人打回交道,没想到局面如此焦灼。
“你说我想干嘛?!”何星宴踱步到跑道中央。
他再向前走几步,身后一列百米冲刺的哥们成功的把他撞向了齐渊。
本能要后退的齐渊,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嘭的一声,何星宴不负他望的把他撞到在地。齐渊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应该是被撞到牙齿流血了,可是一巴掌下来只有何星宴的后脑勺。
口腔里的血腥味是真的,但是嘴唇流血不光是撞到了自己的牙齿,还有何星宴的牙齿,两面夹击之下血腥浓重。
彼时已经转为理科生的齐渊想起的不是力的作用是相互,而是历史书里黑色玄武岩上刻着的《汉谟拉比法典》——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齐渊反嘴就咬了回去,狗咬狗一嘴毛,人咬人一嘴血。
何星宴顿时蒙了,直到被口腔里的血腥味刺激了才回神。
“齐渊!你是狗吗?!这你也敢咬!”何星宴捂着嘴冲齐渊吼道。
这一吼,齐渊忘了把口腔里血腥味的唾沫吐出来,反倒咽了下去。他微动的喉结令何星宴眉头一沉,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了脸。
一个星期下来,何星宴跟得了间接性目盲似的——谁都看的见,就是看不见齐渊。
还是语文老师当堂念了何星宴的作文,齐渊才勉强找了个话,有一搭没一搭跟何星宴搭话。
齐渊凑到他身边,跟做贼似的开了口:“你这么好的文采,选文科所向披靡啊。你看看你作文里用的那些素材,什么孔融论母子关系如瓶与瓶中物,多混账的话……”
话到此处,齐渊同学满意的接收了何同桌两记眼刀子。
“我那是为了表现魏晋思想放纵。”何星宴没好气解释道。
“那你思想放纵吗?”齐渊突兀的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何星宴看的他眼神有些复杂,甚至混淆难辨。半晌才慢慢过渡成一种轻蔑,然后具体细化为不屑。
“我没有这种爱好。”何星宴回答的干脆利落。
齐渊心里倒是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豁达明快的说道:“那咱们上星期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哈,别跟个小姑娘似的遮遮掩掩的,你思想又不放纵。”
一提这事何星宴就冷了脸,“换个人你也能咬?”
齐渊往后一靠,幽幽道:“你没发现吗?你没来之前,我一个人坐的。何星宴,我不太喜欢人类这种灵长动物,但我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何星宴偏头看他。
齐渊放下胳膊,端坐:“除了催我做题,其他都不烦人。”
“…哦。”何星宴淡淡应声,回手就从桌洞里抽出一沓刚印出来试题,一巴掌拍在齐渊的课桌上,一副请君珍惜的样子。
齐渊没有立即给何星宴下‘你有病’的诊断结果,仍旧坐姿端正。直到讲台上的语文老师袅袅婷婷走来,一手拿走了他桌上的试题。
“我知道咱们班是理科班,但是,语文这门科目永远是你们的三大巨头之一!丢了一个巨头,你们还能混的下去吗!何星宴,给我再交五首现代诗来,原创的!”
教授‘三大巨头之一’的语文老师带着那沓试题袅袅婷婷的回了自己的台子。
课间铃响了,何星宴借着自己靠外坐的地利,横着凳子堵着齐渊。
刷拉的撕了沓草稿纸拍在齐渊桌子上,何星宴恶狠狠道:“五首,快点写!”
齐渊正气浩然,一脸誓死不从:“你没听到吗?原创!你的原创!”
何星宴横着脸:“你不是挺能写的吗?情书都写的出来,还怕几首现代诗?”末了,何星宴还冷笑两声。
“那不是我写的……”
齐渊刚说完这话,门口就站着一个韶颜稚齿的少女,容颜姣美的令人怦然心动。
少女远远看着齐渊,喊到:“齐渊同学能出来一下吗?”
一众八卦群众看向齐渊,何星宴却是看向少女——那个文科一班的一姐。
此情此景,不少嘴跳的男生已经开始吹口哨的动作,看齐渊的眼神也是越来越桃色化。
齐渊站起身经过何星宴时顿了几秒,低声细语:“上星期那封信是她写的,不是我写的。”
何星宴一愣,乍然回过味来——那封情书应该是文科一班一姐给齐渊写的,却被齐渊拿来开他玩笑了。
饶是想通了,何星宴也不开口有所表示,只是默默拿回齐渊桌上的草稿纸,神情显得极其不屑,齐渊看着觉得十分欠揍。
齐渊走后大约十来分钟不到,何星宴就因为语文课的表现再次被班主任传唤去了。尽管上课铃声震耳欲聋,何星宴仍旧被班主任循循教诲。
小半节课过去了,何星宴才被放出来,心道——这真的是理科班的班主任?心里建设的工程水平可比文科班敬业多了。
何星宴在幽暗的楼道走廊里没走两步,便碰到了同样旷课的齐渊,他神情有些冷淡,何星宴有些摸不准要不要跟他打招呼。
“哎…你不是被告白的吗?冷张脸是怎么回事?”何星宴问道。
齐渊有些惊讶,他本以为何星宴那架势定不打算跟他说话,哪知何星宴主动开口了。
他道:“我还没问你呢,我走之前你那不屑的表情怎么个意思啊?心有不满还是不服?”
“你有病吗?要不要请个假看看病?”何星宴平静的看着齐渊。
齐渊一脸不爽,“我还没给你看病呢,你倒先操心我了。神经病。”
何星宴懒得跟他纠结病不病的,只是睁大眼睛道:“你不会是被拒绝了吧?送错情书了?那个女生不是送你的?”
齐渊双手插袋,摇摇头:“这倒不是,我拒绝了。”
何星宴皱眉头,“想不到你还挑,有看上别的了?”
见他愁眉,齐渊心里就乐呵了,他语气轻快道:“是吧,挺挑的,也有看上别的。我跟她说,她长得还不如我同桌,我喜欢我同桌那样的。”
何星宴深看他两眼,道:“你还喜欢过你同桌?”
这问的齐渊傻眼了,而后才明白过来,“你没来之前,我没有同桌。”
“……”何星宴猛然醒悟,“齐渊你个狗,又占我便宜!”
经历人咬人、告白事件后,何星宴与齐渊倒是相安无事的有些相敬如宾的意味,简而言之,不如最初那会坦率舒服。
尤其是何星宴好一阵子忙活,基本跟高三党是一个节奏了。
齐渊见他从办公室回来,手里又握着一沓纸张,连连向他招手,“来来来,给我点,我给你分担一点,看每天给你忙的,要不是我们班是高二的班,我都要以为你要参加明年六月份的高考了。”
何星宴瞅了他一眼,没理他也没把手里的卷子给他。
十一月起,何星宴基本不怎么上课了——不是逃课,就是那种自己上自习,而且还是班主任批准的。
齐渊羡慕之余,有几分福尔摩斯的怀疑——这种自由不应该是他们高二该有的,像极了高三的待遇。
于是乎,齐渊难得扒出一张竞赛难度的物理卷子,写写画画后拿着卷子大摇大摆的去找教物理的班主任。
他虽然嘴里心里都不喜欢人类这种灵长类的动物,但并不妨碍他从灵长类动物口里套话。
齐渊漫不经心道:“班主任,何星宴是复读生吗?”
班主任开怀大笑,眼里却是难得一见的骄傲,说出口的话也很劲爆:“何星宴不光不是是复读生,他还要提前一年高考嘞!你这物理倒不错,但是跟何星宴差远了。”
齐渊忽略班主任后句话里的对比,他难以置信的磕磕巴巴道:“他一个人准备高考?”
班主任也觉得不容易,语重心长道:“有的孩子心智早熟,何星宴就是典型的早熟,我刚开始也以为他坚持不下来,哪知他转我们学校就是来图个清净,说我们学校好复习。”
他们一中地处偏僻,远离闹市,学校风气也比其他学校好的多——至少没那青春电影里的小混混群架、女学生堕胎……有的只是五年模拟三年高考、曲一线、王后雄、一本……
当然,也有齐渊这样另类、不合群的学生,不过这也是寻常,何况齐渊虽然不喜欢人类这种灵长动物,但他也没退化成野蛮生长模式,甚至连个学渣都算不上。
从那以后,齐渊开始干一件事——学习小情侣们送早饭的套路,只不过,他只是给何星宴加餐一杯牛奶或是各种水果。
齐渊不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不是矫情,但他觉得高三党们一群人奋斗都辛苦,何星宴一个人奋斗不止辛苦还孤独。
他想不通何星宴为什么提前高考,也不知道何星宴为什么从来不提自己提前高考的消息,转来的几个月里,好像除了做题,还有跟自己相互开‘你有病’的病例,似乎何星宴就不存在过。
齐渊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关注或者总结一个灵长动物的存在轨迹。
一个清晨的早操时间,齐渊借口自己肚子疼,摆脱了班主任的‘保送’一中操场。
溜达何星宴常待的自习室,他掏出一袋子什锦硬水果糖,道:“补点糖原,看你嘴唇都发白了,头不晕吧。”
何星宴看了眼他,自己剥开一粒糖含着,道:“你怎么来了?”
齐渊笑里透着股精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就我知道你在这儿!我还知道你要高考!”
何星宴默然看着他,半晌才道:“我提前高考的事你知道了?”
“嗯。”齐渊点点头。
何星宴直接把糖咽下去了,以免口齿不清含糊了下面的话:“是早就决定的,上学期就决定了,不是来这以后决定的,改不了了。”
齐渊没太明白他的话,却是抓了个点,“为什么做这个决定?有点冒险。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早高考的吧。”
何星宴微低着头,而后不屑置辩,“无所谓。”
“哎,也没什么,我陪你一起不上课,你一个人准备高考多煎熬。”齐渊绕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我怎么觉得你是不想上课呢。”何星宴偏头看着他。
“胡说八道!”本以为齐渊有什么大义凛然的借口,哪知他说:“我这明明是想陪你!”
何星宴一愣,有些黑白老电影似的记忆在脑子里格外清晰,尤其是那个血腥味浓重的也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吻的吻。
齐渊说话算话,果真是陪着何星宴一块复习了,也因此让何星宴对他另眼相看了回——齐渊原来是早就学过这些内容的。
“你要是早点复习就好了,说不定我们可以一块考。”何星宴觉得有点可惜,因为齐渊要梳理的东西太多了,下学期考很冒险。
“当初学的时候,就是无聊没事干,打发时间的,哪像你,不能比不能比。”齐渊道。
何星宴问:“当初?假期补习班?”
齐渊答:“不算是吧,就是家里人开补习班我跟着听听。”
何星宴沉思道:“那你应该是天才型选手了,就是心里问题比较严重,浪费了时间和脑袋。”
他语气里的遗憾让齐渊很是心动,齐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想我跟你一块考?”
何星宴垂下睫羽,不知怎么回答齐渊的话,“劝你考其实真的是我私心,你还是慎重点好。当我没说过吧。”
“你这就没意思,要我考也行,咱两一个考学校,以你的理想学校为准,怎么样?”齐渊道。
何星宴睁大眼睛,“就这样吗?那你也太划不来了吧。”
“唉……你要是觉得我亏,再给我咬一口也行。”齐渊这话真的是开玩笑。
何星宴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了跟挤牙膏似的说了句:“上回,我是第一次被人咬…”
齐渊觉得空气有点滚烫,还是云淡风轻道:“我也是第一次咬人。”
班主任给何星宴单独申请的自习室事实就是学校行政楼空闲的办公室,还是最里边的那间,可以说非常小隐隐于野了。
“能不流血吗?不流血的话,我可以答应你。”何星宴说完这句话,就觉得喉咙不舒服。
可是,他真的想齐渊能跟他一块考,就是那种一起复习,一起考试,一起去大学,最好什么都能一起,他想不通自己是在渴求什么。
“能啊!”齐渊仍旧以为何星宴顺着他开玩笑。
“那我答应你。”何星宴想不通的,他想试着求证。
齐渊有些错愕,转念间一想嘴上说说而已,他真咬上去了,何星宴还能不躲?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坐着就能完成的动作他偏站起身,一个俯身就亲了上去——何星宴没有他预料之中的躲闪。
他自己也没有自己预料中的颤抖后退,反倒有种古时候猛将连下三城的意思——冲破牙门掠过软舌直驱喉口,动作生猛的直接把何星宴死死的按在了椅背。
说好的不流血,却还是流血了——何星宴的舌尖破了。
不过这回,他没问齐渊是不是狗。
但是齐渊脸色浓重,阴郁难散,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晦涩甚至绝望,他看着何星宴隔层玻璃的双眸,悲痛的腔调难掩。
他说:“我好像喜欢你了!怎么办?何星宴,我喜欢你…怎么办?!”
何星宴原本被他那副凝重的表情吓的一颗心跟机关枪一样突突跳着,直到听见他说了这句话才安心,然后扶了扶被齐渊脸挤错位的眼镜,道:“你之前不是说过了,你说你喜欢你同桌。”
“…我说过了??”齐渊愣愣反问。
“说过了。”何星宴的反应一直很平淡。
“那再亲一个让我确定一下吧,不然,我不太放心。”齐渊想了想道。
何星宴玻璃片后面的瞳孔,情绪复杂。还没等他理清齐渊这反应,齐渊就卷土重来了。
自此以后,齐渊跟何星宴查清对方的‘病’——他们都是同性恋者。
但,齐渊还是不喜欢灵长动物,不论男女,对别人的态度依旧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唯独对何星宴是反应迅捷。
班上难得又挤出一节体育课,何星宴一从班主任那出来就跑去找齐渊了。齐渊一向喜欢呆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拿着乒乓球拍对着墙一顿猛拍,不过自从跟何星宴发展地下情后,他拍就有技术含量多了。
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在喜欢的何星宴面前漏出一丝一毫的笨拙。
“你赶在十二月底报名前就报名高考了?”何星宴站在齐渊左侧,扶了扶眼镜脚。
“嗯,答应你了,亲都亲了,还能不认账。”齐渊手上的球拍用力一抽,然后也不管乒乓球反弹到哪去了,直接向何星宴走去。
趁着四下无人,他二话不说的亲了何星宴。
打着旋跑掉的乒乓球落到了文科一班的一姐手里。
一姐名字很雅致也很好听——关窈伊。关窈伊拿着乒乓球却没有找齐渊,而是找了何星宴。
“听说你要提前高考了。”关窈伊谈吐很有书香门第的影子。
何星宴有点想不通关窈伊为什么会喜欢齐渊,“有事吗?”
关窈伊笑若秋菊淡雅,她说:“渊者,可纳百川,可汇江海,这是齐爷爷对齐渊的期望。”
何星宴看着关窈伊手里的乒乓球,恍然明白了,想来关窈伊是发觉了他和齐渊的关系。
“所以呢?”何星宴神色自若。
“你们一起高考可以,大学告别吧。”关窈伊把乒乓球递给何星宴,“你知道的,你们是不可能的。”
何星宴没接乒乓球,关窈伊话里的不屑几近击碎了他的冷静。
“有道理。”何星宴任由乒乓球自由落体。
一连几日,何星宴的状态都有点不好。看齐渊的视线也模糊不清,最终还是借着交语文老师月前罚写的现代诗撇开了齐渊。
语文老师跟班主任通过气后,就没再追究何星宴上课给齐渊数理题目的事儿,五首现代诗也就不了了之。
“您支持早恋吗?”何星宴问道。
语文老师一愣,继而道:“这个看学生素质吧,不过,你这孩子心里应该明白的什么时候有能力精力去经历这些事。”
能力?精力?
何星宴垂头慢慢踱步走廊,能力与精力,他应该都没有。
由此相安无事的到了次年,六月的高考也是一眨眼就到的。
要说紧张感,齐渊这个对高级灵长动物都没什么感觉喜好的人,更不可能对死物有什么感觉,眼下,他只关心何星宴对此有无感觉,何星宴紧张,他就紧张。
不过何星宴的反应始终平淡无奇,唯有对上齐渊的眼神有些黯然还有些眷恋。
“咱两不一个考点。”齐渊看着准考证上的考点,有点不爽。
“别忘了你的话,我的理想学校分可不低,630下难进。”何星宴笑笑。
“文科630难,理科高分还是容易的,何星宴你要相信我,我可难得爱好个灵长动物,怎么也不能丢了。”齐渊也笑。
“那我拭目以待,不过,咱两考点离得远,这两天就各自为战吧。”何星宴提议。
“也好,来回折腾麻烦。”齐渊在自己学校考,何星宴在原来的市中心学校考,见一面要跨越半个城市。
齐渊有个好习惯,做一件事投入力是百分之百,喜欢一个人对其放心也是百分之百。
以致于何星宴在赢得了原来学校的保送名额后趁着齐渊全身心投入高考,悄悄的打包坐上了远赴保送学校的城市火车,考完试的他也一点都没察觉。
等到他越过半个城市,才看到何星宴原来学校里通知栏里的喜报——何星宴被保送了。
索性他还能一通电话联系到何星宴,“你特么究竟在玩什么?!保送怎么回事儿?!”
电话那头仍旧不屑置辩,“就那回事吧。”
“什么就那回事?你保送的学校喜报上怎么没有!?哪所学校?”齐渊耐着性子。
“别打听了,不会有人告诉你的。”电话里的声音极其冷漠,“不就是一段异于常人的早恋吗,咱们也不算早恋了,结束了吧。”
“你说什么呢!”
“再见。吡——”
一阵冷风把齐渊吹回了三年后,何星宴按着烂偶像剧的套路不告而别后,他也按着烂偶像剧套路,烂醉如泥的浑浑噩噩过了一年,而后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王宁一同醒悟,才勉强过上正常平淡的日子。
那一年齐渊过得有多不堪回首,他不想提,很多事就像人人都重视的高考,过来了也就那样,过不来也就那样,情路坎坷与否,其实也就那样,走什么套路真的没必要记住。
但是他现在好奇的是,何星宴的再度出现会不会也是按照旧情复燃的剧情发展。
他想不清,也不想去想,想有什么用,有本事就看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