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领导小组作战》清醒一点

183、第 183 章

　　病房的壁灯暖烘烘地照着，华景昂靠在床头，微微垂下视线，稍显放空。

　　领队留在门口与警方人员交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靠近，华景昂有所感应地抬起头，很快和进门的言崇飞目光相对。

　　言崇飞呼吸一缓，不自觉停在原地，眼里映着起伏的光源，几根血丝缀在边缘，红得不那么明显，他没有再继续靠近，只是皱紧眉头望向华景昂，无言地望着。

　　除了周介默默跟在末尾，其余队员们毫无察觉，一股脑涌到床边，见华景昂安然无恙，纷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华队！我们真的快被吓死了……”
　　“是说呢！小心脏可真受不了这么接二连三的冲击！”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华景昂回应着大家的关切，视线却还滞留在言崇飞身上。

　　“添麻烦的事以后少干。”言崇飞立马开了口，语气听来不太友善。

　　杜昌在旁心急道：“华队这么拼命，也是为了这次公开赛，如果我们可以再多一些大赛经验，今天就不会那么艰难了，最后也不至于……”
　　“行了行了！”季璐作为全场唯一上帝视角的知情群众，赶紧打断杜昌突如其来的愧疚，“至少比赛最后一刻我们的积分还是领先的，怎么不算赢呢？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自己的心情——”

　　“是吧，言队？”季璐给言崇飞使了个眼色。

　　言崇飞这才半推半就挪动步子，来到华景昂床边坐下，两人的视线还在五味翻腾地纠缠着，勉强憋出一句：“这辈子最讨厌进医院了，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安星跟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一维哥那边怎么样了……”
　　吕明远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地颤了颤：“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只要等人醒过来就没事了吗？”

　　“有的人能醒来，有的人可说不准了。”言崇飞一语点破，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压住了。

　　“但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
　　站在灯光边缘的周介出人意料冒出一句，瞬间成为目光焦点。

　　“天呐，听听！”季璐如见奇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听向导言，吃亏在眼前啊！”
　　安星也发自内心竖起了大拇指：“哇，周介哥，怎么样才能成为你这种扫地僧般一鸣惊人的男人啊？”
　　周介：“……”

　　言崇飞想起比赛时和周介的密聊，他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只剩一个亲人在身边，虽然没有追问细节，但免不了与生离死别相关，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华景昂见他们还有吵吵闹闹的力气，多少感到一丝欣慰：“对了，外面怎么样了？”

　　言崇飞正要回答，林莉恰好带着领队小组进来：“外面怎么样都是我们的工作了，大家这段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公开赛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真的可以休息了么？”华景昂的目光有所冷却。
　　言崇飞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同样不抱希望地看着林莉。

　　林莉没有迟疑：“至少华队你是可以的。”

　　华景昂眼色一沉，只听林莉又说：“刚才在系统里看了一下，算上过期未补的部分，你剩余的年假大概还有四个多月，正好现在的考勤流程都在‘领战计划’项目组里，精英战士无故不许请假离岗超过一个月的限制对你无效，审批也不需要再经过罗规。”

　　“那退役的申请呢？”华景昂紧接着问。
　　病房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应该屏神凝听还是要假装不在场。

　　林莉顿了顿：“先休息吧，年假已经批下来了。”

　　华景昂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也没太往心里去，精英战士的退役申请都要经过董事会，照眼前的形势，董事会应该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理会他这点事了。

　　“其他上场的战士也有半个月的大赛休整期，期间如果遭遇媒体采访，除了比赛相关的交流，其余消息都需要各位绝对保密，不能泄漏任何风声。”
　　林莉转向季璐：“季教练是集团外援，虽然不受集团的规章制度约束，但合同里的保密原则还是不变的，希望能够理解配合。”
　　“明白，我好歹也是集团的旧人，懂的都懂。”季璐应道。

　　寒暄过后，夜色已深。
　　大家陆续离开病房，从热闹复归平静，最后只剩言崇飞一个人守在床边。

　　独处开始的第一秒，压抑已久的拥抱就迎面袭来，言崇飞双手紧紧环住华景昂的肩背，有一种想要用力却无力可施的错觉，只能拼命感受一切的真实。

　　华景昂埋头贴在颈侧，掌心按住发尾，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目光温存地打量一圈，言崇飞身上的伤都已经好好处理过了，只是真人对抗不比虚拟伤害，拳拳到肉都是需要时间疗愈的。

　　两人都伤得不轻，但也没有太多废话，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来注视彼此。

　　“还在生气？”华景昂故意问。
　　“你知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怕了。”言崇飞哽了一下。

　　“放心，我虽然身体机能不如以前，但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在好转的，现在也休假了，有的是时间恢复。”
　　言崇飞十分怀疑：“确定？你的主治医生都说你可严重了，还把林经理她们一顿训……”

　　华景昂笑道：“你说舒姨？她起码有一半的情绪都是在气我，不是真的在对别人发火。”
　　“你还笑，长辈关心你，你为什么还不听话？”言崇飞一记冷眼。

　　“真的要我听话？她让我摆脱高压环境，多干点不动脑子的事，比如吃喝玩乐、谈谈恋爱什么的……”
　　“等会儿！”言崇飞察觉到不对劲，“这医嘱是真的吗？”

　　“难道还能是我自己编的？”华景昂拿出手机，亮出舒容医生的对话框，一眼就看见满屏爱之深责之切的长辈小作文，夹带着颇具年代感的表情符号，以及里面显眼的一句“要不要舒姨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院里一些年轻漂亮的单身女孩”。
　　言崇飞：“……”

　　不知是地暖还是灯光的缘故，言崇飞感到胸口莫名积了些热气，耳根烫烫的：“那……我……我也可以陪你……”
　　华景昂盯着他：“陪我什么？”
　　“陪你吃喝玩乐……啊。”言崇飞嘴里迅速含糊过去。
　　华景昂抿住笑意，只是唇色还泛着白：“好了，说正事吧，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你不提我倒还忘了，我的手机都还没拿回来呢。”言崇飞后知后觉，“不用想也知道外面肯定已经闹翻了，听说明天才能出尸检结果，集团和联盟今晚有个谈判，具体的连林经理也不清楚，估计要等天亮了，事情才会有进展。”

　　“正好我明天也准备出院回家休息，你有什么打算？”华景昂话锋一转，言崇飞听懂他的意思，眼神悄然黯了下去。

　　言崇飞侧过目光，看向窗外的浓夜：“我和夏姐之间都有彼此不知道的事情，比赛那点时间很短暂，不光是我，相信她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们肯定会再找机会联络——”

　　说到此处，言崇飞的表情格外严肃：“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动摇一些东西的时候，华景昂，你会是什么立场？”

　　华景昂倒是坦然：“之前无限城团建的时候，你问过我，是不是因为我一直都在台上，所以价值观念才会那么理想化，我当时承认，现在依然认可。”

　　“因为只有站在台上的人始终站在希望这边，才可能让更多的人有上台的机会。”

　　.
　　深夜的医院大厅依然人来人往，安静行走互不搅扰。

　　言崇飞与华景昂暂别，终于取回自己失散多时的手机，然而刚走出两步，又僵在原地——

　　手机屏幕上刺眼的四十多个未接电话，全都是邵轻志的名字。

　　言崇飞沉默注视，指尖游移在上，终究还是选择将记录通通消除，之后再找机会回拨过去，然后随手打开社交平台，数百条好友消息喷涌而出，公开赛的影响力远超他的预期，之前与他相熟或者半生不熟的人，此刻都在祝福恭喜、惊讶感叹。

　　言崇飞根本翻不过来，好不容易滑到包蕊的名字，预感不祥地点进去：

　　——言哥，我们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最后没走成……
　　——我和邵子都知道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比赛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言哥你在哪里？结束的话就赶紧回家吧……

　　等一字字吞下，连标点符号都细嚼慢咽，目光已经滑到最底下，言崇飞错开一口呼吸，将手机掐得更紧。

　　脑海里开始翻江倒海，言崇飞毫无防备地冲出医院大门，下一秒就被潮涌般的闪光灯晃到了眼睛。

　　“言队出来了！请问现在有时间接受一下采访吗！”
　　“言队你好！我们是作战资讯网的前线记者，有几个问题……”
　　“对于今天UG联盟成员老乖意外猝死的情况，集团这边是否有什么细节可以透露呢？”
　　“华景昂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听说他在现场也发生了意外，可以详细说说吗！”

　　言崇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被媒体包围的情况，大概是今天待在封闭室内太久，思路宕机了几秒才得以重整：“今天太晚了，后续有什么进展官方会及时跟进，你们聚集在这里会扰民的。”

　　“那能不能简单谈一下参赛感言啊？”
　　“这次能够带队出场，是不是说明了集团对你和‘领战计划’寄予厚望？背后是否还有更多的惊喜没有公开呢？”
　　“能透露一下集团组建参赛队伍的故事吗？听说这次一波三折，差点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追问依旧无穷无尽，言崇飞还是低估了媒体人的毅力，只好拼命用视线扫过周围，找寻可以溜走的路线。

　　“麻烦让一让啊……”

　　只一刹，透过人群缝隙，言崇飞看见了马路对面站着的邵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