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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仰之跃 她遇见了两 ...

  •   远离绿色浓郁的地方,如树林、草地、绿化带;听到疑似虫子发出的声音立刻转移,离开安全区后一切行动从快,同伴有义务以任何手段警示懈怠的同行者。——《末世求生指南》

      她靠坐在窗台上,靠着巨大的落地窗,低头,看向外面满目的绿色植被。
      这曾是一座以环境优美、绿化规整的城市。
      而如今,树木的枝叶普遍高过了办公楼的第五层楼,藤蔓缠绕着建筑外墙放肆生长,部分向猎食动物进化的植物甚至以各种方式挤入室内,捕捉曾经与人类共生的动物和昆虫。
      曾经的钢铁“森林”,现在的钢铁森林。

      长长的黑发落在窗台上,发梢在木制地面缠绕盘旋,阳光被巨大交叠的绿叶阻挡,淡金色的光线穿透积了一层薄灰的玻璃,舔舐她的皮肤、白裙和青丝。
      如同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像,她静坐在阳光之下,待光线染上午后的炽热,她才如大梦初醒般伸展腰肢,下了窗台,缓慢地朝卧室走去。

      她经过蒙着灰尘的电视柜和显示屏,路过指针不再转动的时钟,每个卧室门前的花盆里都空空荡荡,连一粒土都不曾留下。
      她伸出手,拧开了最里间的卧室房门。

      与整间屋子都落满了灰尘不同,卧室里所有平面都整洁得反光。她走到靠窗的木桌前,拉开转椅,坐下,桌面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敞开的本子,一只黑色的圆珠笔躺在本子中间的凹陷处,依稀可见透明无色的内芯。
      笔没有墨,它唯一存在的意义,是她对往昔的追忆,提醒着她,让她不要忘记人类曾有辉煌的时刻,人类创造出来的文明一度靠圆滚滚的黑墨笔来书写、记录。
      她将圆珠笔拨到本子旁边,翻到首页,一页一页地看着。坐姿端正,头颅低垂,如同在圣母画像下垂首祈祷的教徒,认真而虔诚。

      走出卧室,她顶着一头宛如狗啃的短发,一身白裙换成了黑色长袖上衣与贴身黑裤,腰间挂着一个鸦青色的腰包,裤脚扎进作战靴,袖口被皮革手套勒紧,全身除了头和脖颈再无暴露在光下的皮肤。
      她回到落地窗前,双手拎起从卧室中拖出来的转椅,朝玻璃砸去,每一次都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在高楼外面五层楼高的森林上空回响。

      第四次敲打,玻璃以被反复击中的那一点向四周八方裂去,形成如同蛛网的裂纹,一时间,阳光穿透不规则的裂面,屋内的墙壁上布着七彩的光。
      第五次,落地窗上的玻璃化成一块块细小的碎片,大部分向森林掉去,小部分碰到了半米高的铁栏杆,留在大理石为基底的窗台上。
      她后退,脚跟抵住墙壁,一个助跑,跳上窗台,双腿同时起跳。

      半空中,少女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如同刺客的信仰之跃,姿势优雅而迅猛地扎入丛林。
      她消失在丛林上空的下一秒,一只翠绿色的大鸟冲出繁茂的枝叶,从她划过的抛物线飞过,半张的鸟喙中,属于密集利齿的寒光一闪而过。
      只要慢上一秒,她便会被猎杀。
      森林上空,人类禁区。

      地表遍布高达两米的青草,五米左右的灌木和阴生植物,与叶片共生花骨朵和果实要么颜色饱和度过高,过分艳丽,要么是色泽诡谲,暗沉得让人不敢触碰。
      草地,被末世到来后的人类默认为人类禁区,是蛇类毒虫的温床,为小型野兽及近地捕猎型植物的狩猎场。
      她显然知道这一人类常识,在草丛上方两米处的枝桠上跳跃,向某一个方向高速直线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骤停,腰部弓起,蹲坐在比成年男人腰宽的树枝根部,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手臂在张开的双膝间自然下垂,掌心贴在枝干树皮上。
      汗透的布料勾勒出少女微鼓的背肌线条,大腿肌肉撑起的裤子口袋处有一块方方正正的鼓起。她如同发现猎物的狮子,第一时间使自己紧张起来,呆在原地,隐藏自己。

      二十米外,高大的树木消失,低矮的灌木仍存,青草绵延到百米开外,傍晚的残阳倾斜着洒在草地上,穿过灌木丛,几缕阳光从树干叶缝间漏出,为森林外围提供微弱的光亮。
      她半眯起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有两个男人站在青草地外围,一个人背着包蹲在草丛中,另一个人站在蹲着的人背后,像是在替人警戒。
      两个人都穿着平都基地护卫军的制服,戴着基地护卫军的军帽。
      似有所觉,蹲着的人抬起头,朝她看来。没过一会儿,站着的人也将头朝向她所在的方位。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在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内不断加速,从树林间跃出,平滑地从灌木丛带上方划过,双手护住自己的脖颈,擦着半米高的草尖摔到草丛中。
      落到地面,她两个翻滚,右手压弯一把青草,撑起有些失控的身形,顺着冲势朝两人跑去。一套姿势下来,帅气而熟练。
      她的身后,几丛密集的灌木轻微地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

      蹲着的男人半站着,视线从她身上挪到她的身后,脸上的神情与她先前发现两人时的神情相似,如临大敌。
      “离开这里!”她喊道,因许久未开过口而嗓音沙哑。

      然而那两个人仍一动不动,就像没听到她的警告。

      她抿起唇,默默提速。
      在靠近两人时,她一把握住半站着的男人的手腕,自己朝外转了个身,竟一只手将高大的男人连人带包甩向青草地外的路面,再重复刚才的动作,把另一个人扔了出去,自己则一个踉跄,险些倒栽葱摔进草坪。
      她双手并用地站稳,又一次提速,埋头朝青草地外冲。

      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她心一颤,只觉得自己肾上腺素激增,速度生生拉高一节,连蹦带跳地冲过最后十几米,远离半米高的青草覆盖范围。
      来不及平复心跳,她朝奔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节橙黄的尾巴在墨绿色的灌木叶子衬托下分外亮眼,摇晃着消失在灌木丛里。

      她喘了几口气,正准备走,却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看到了两个人,一个盘坐在沥青路上,一只手揉着后脑勺,另一个成大字型躺在地上,闭着眼,静若尸体,她盯着看了一两分钟,愣是没觉得那个人的胸膛起伏过。
      犹豫再三,她还是站在原地,张口问道:“那位躺在地上的兄弟没死吧?”

      坐着的人抬头看她,说:“你扔的,你不知道?”
      除了说的话呛人,声音还挺好听的。
      她想着,没回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人,余光分给躺尸的那一位。

      剑眉星目,脸部棱角分明,锋利凌冽,寸头,妥妥的硬汉风的军人,给人以格外可靠的安全感。
      而躺在地上的那一位,她想了想刚才扔人时的手感,比扔眼前这个坐着的人要轻个三分之一的样子,是一个算得上俊秀的青年。
      若不是她曾在平都基地呆过一段不短的时日,但从外貌上看,她会以为这两人是正规军里出来的。

      她把人从头发丝儿打量到军靴根部,再打量回头发丝儿,真心没看到什么与他扮演的身份不对的地方。
      “你们从哪里过来的?”她问。
      “平都。”他反问,“小姐,你为什么会从森林里窜出来?”
      “我住在那里面。”她回答道。
      那人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连个微表情都没有,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一个面瘫脸。

      她想了几秒,说:“你们还是不要回平都基地了,那里三天前应该经历了一次兽潮。”
      “我们没打算回去,小姐姐。”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出声道,“平都基地城墙就被破了,我们是从基地一路逃生过来的。”
      她愣住。

      她动了动唇,不可置信地问:“平都基地破了?”
      “嗯,至少一个星期了。”那人说着,将双手放到胸口,十指交叉。
      她沉默良久,叹息。

      “那可是国内最后一个接收外来人的基地了。”她说。
      过了一会儿,她问:“除了你们,还有谁逃出来了吗?”
      “没了,”坐着的人说,“都死透了。”
      她没再问,而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副站着发呆的模样。

      还去吗?
      去了,也只能看见一片荒城了。

      “冒昧地问一句,基地人都死透了,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这次是躺着望天空的人说:“那规模的兽潮,我们逃得出来吗?我们是基地采集队最后一批返程的,恰好错过了那次毁城的兽潮。基地现在已经是那些猛兽凶植的乐园了。后来为了不成为那些东西的食物,我们队就想着向外突围……现在也只剩我们两个了。”
      她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隐隐感觉到一丝违和。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是说,我们结伴?”她试探着问道。
      “好啊。”躺在地上的青年一口应下。
      坐着的男人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却没有说反驳的话。

      她舔了下自己的上唇,问:“你觉得呢?”
      这话问的是坐着的那位。
      “……我没意见。”那人说。

      两三句交流后,她单方面敲定目的地南城,看着还试图以休息为名瘫在地上的青年,她心平气和地走了过去,弯腰伸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人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衣领举过头顶,贴心地等青年慌张地用脚尖着地才松开手,安静地注视他整理有些狼狈的仪容。
      早在她敲定去向时就站起来的男人抱胸立在路边,没有阻止她算得上越界的行为。她不敢把背后留给第一次见面的人,却也不想防备得太明显,只是分了余光关注那男人。

      “我叫陆离,你们呢?”她问。
      “枭狼。”男人说。
      青年瞪了男人一眼,恶狠狠地对她说:“林恩。”
      她眯了下眼,神情狐疑。
      枭狼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代号一类的称呼,平都基地有没有一个代号枭狼的军人她不清楚,可至于林恩……
      平都基地自建立起,就只有一个林恩。

      “你是在平都基地出生的吗?”她问林恩。
      “是啊。”林恩自然地回答。
      “走吧,快天黑了。”枭狼忽然出声,看着她说,“我和林恩没去过南城,就麻烦你走在前面了。”
      她瞥了他一眼,利索地带着两个尾巴上路。

      当她停下休息,从腰包里拿出干粮开始啃的时候,林恩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枭狼把包放在林恩腿边,环视一圈,朝某一个方向以比赶路更快的速度离开。
      等他回来时手里领着一两只或毫无声息、或奄奄一息的动物,放血剥皮、生火割肉,烤得香气诱人,一旁盘腿坐的青年伸手拿走烤肉,将枭狼每次猎来的食物吃掉大半才收手。
      她看向枭狼,枭狼却以为她想吃,递来一块烤好的肉,她盯着他的手几秒钟,摇头拒绝了。
      一次两次下来,枭狼就知道她看着他并不是求投食,没再递过食物。

      在她提出前半夜睡觉、后半夜赶路的时候,两人都毫无异议地同意了。
      他们清理出一块近乎半径两米的圆形无草之地,她从腰包里拿出驱虫散撒在这个小小安全区的边缘,捡了一堆小树枝,铺在安全区外缘的草地里。

      在她建议两个人守夜、每半天轮换的时候,林恩保持沉默,看向枭狼。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最后是她和枭狼守的夜。她和枭狼便围着篝火面对面坐,林恩侧身躺在枭狼身边,睡得毫无防备。

      她觉得破案了,这两人的关系就像末世刚来临时的热恋小情侣,一个当小公主,一个做保姆——可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想到最开始遇到这两人时看到的场景。

      蹲在草丛里像是在找东西的人是枭狼,站姿放松、望风警戒的是林恩。
      最先发现她的人,是林恩。
      在她向两人发出警告的时候,他们没有动,看向的地方是她的身后。

      明知有猛兽,却没有逃,为什么?
      不惧怕未知猛兽的人,究竟遇到了什么,才让这两个人所在的小队几乎覆灭?
      还是说……他们欺骗了自己,在隐瞒什么。

      她双手环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半阖着眼睛,半睡半醒地注视眼前的篝火,神色晦暗。
      就着这个姿势,她让自己沉入梦境。

      咔擦。
      睁开眼,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瞅去,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让她足以看清不知死活跑到安全区外的生物是个人。
      是林恩。

      她这才发现,原本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现在都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往林恩身前望去,两三米左右的地方立着一个人,那人站在树冠之下,整个人隐没在黑影中。
      她没有出声,保持着自己惊醒时的姿势,定定地看着两人所在的方向。

      背对着她的林恩没有发现她醒了,在发出声响后僵住,拎着背包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又继续往前,与枭狼擦肩而过。
      枭狼对上她的视线,转身跟在林恩身后,就像没有发现她醒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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