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天命让你弑 ...
-
那是个夏夜，星辰黯淡，山风吹过还带着几丝热意。
还是那片梨花林，就着月光和灯火，姜生离的师尊定云长老，一袭青衫在梨花树下打坐，衣襟上还沾着掉落的雪白花瓣。
姜生离来时就看到这幅画面，让人不由得想到如诗如画。
定云长老虽为长老，却不是白发长须的老者，反倒是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俊朗，有几分儒雅书生的意味。
一个闭目打坐，一个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就这样静了许久。
“生生来了半晌，有何事？”定云忽然睁开眼，看向姜生离。
姜生离走近了两步，行礼道：“师尊，弟子今夜前来想请求师尊一件事。”
“何事？”
姜生离没有分毫犹疑，冷淡且恭敬地说：“弟子请求师尊，为弟子的道引个路。”
“今夜，不孝弟子姜生离恭请师尊赴死，请师尊不吝赐教。”
定云闻言不惊不怒，像是意料之中，还是一贯温和的样子，神色半分都没变。
“收你为徒之时，我便知道会有这一日，有几次我还在想，也占测过会是什么时候。”
“生生，为什么是今夜呢？”言语间，是一如既往的亲昵和温润。
“循天命而行。”
定云笑了笑，又问：“那么如今的你感知到，你的道了吗？”
“前行便是。”
定云笑而不语，起身站定，召出自己的灵器苍云剑。
“生生，请领教。”
姜生离行了礼，随手折下一支梨花枝丫，震落了枝上的梨花，便做是自己的灵器了。这许多年姜生离一直没有选定自己的灵器，倒不是定云舍不得或是未曾给他寻找过，只是每每姜生离只是扫上那么一眼便道不合适，久而久之也就不了了之了。
\"师尊，请赐教。”
话音刚落，一剑一枝丫，一苍云起一梨花落，在梨花林中争斗起来，两股灵气的争斗，引得花落纷纷像是下起了大雪。
缠斗的师徒两人已是忘我，空中划过的闪电，响起的雷声，起落的风，已是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倒是逍遥山的掌门和其他长老们，夜半惊醒，见着金羊峰灵气波动跌宕，又见闪电惊雷，大风忽起忽停却不见湿意。心下便有了几分猜测，金羊峰出事了。
树倒枝残，雪浪翻波，定云沾着血色的青衫在这一片的白中格外的惹眼，与姜生离一身银绣的月白衣裙纤尘不染，连瓣落花都未沾上，对比十分明显，胜败亦是。
掌门朴钧和其他四位长老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一个席地而坐，血色染身却依旧儒雅，一个一动不动的站着，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六长老穆长心连忙上前替定云诊看，却被定云制止住了。
“无用了。”定云说得风轻云淡，像受伤的不是他。
朴钧出声质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掌门，几位长老，按金羊峰我之一脉的传承，我去之后，便由生生继任二长老之位。”
大长老禹别急道：“胡说什么！再重的伤长心也是能给你治好的！长心快看看！”
穆长心再次要探定云的脉，却又被定云拂开。
定云看向姜生离道：“生生，现下何如？”
姜生离不语。
定云笑：“你天赋极高，此后定然仙途坦荡，有朝一日未必不能触及飞升之机遇，或许你会成为逍遥山第一位飞升成仙的修仙者。”
“为师离去前，留你一个问题，我之一脉，循天命而行，那么何为天命，又当如何遵循？”
听到此处，姜生离才算有了几分波动。
“生生，望你能在前行中找到答案。”
言尽，命陨人去。
“定云——”
“定云——”
······
风似是刮得更狂了，雷声轰轰，电闪得更厉害了，空气中都漫了几丝压抑。
“轰隆——”
这一声还未结束，一道雷电便直直的朝姜生离劈了来。这一惊变，任谁都没料到，一时间谁都未反应过来，姜生离便生生的受了这一道雷电。
可谓是，劈得人心惊胆战。
雷电消散后，只见姜生离所站之处被劈了个大坑，焦土一片。她本人倒不见丝毫损伤，如果不是她嘴角边溢出那缕鲜血，任谁也看不出了她的确实实在在的扛了一道雷电。
姜生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抬头看了眼雷电劈来的方向。
“是天雷。”朴均这下反应过来，认出了那道雷电不是普通的雷电，带着几分诧异看着挨了一道天雷却还纤尘不染的站在那里的姜生离。
其他四位长老也有些惊诧。
她的修为已经到了可以纤尘不染的挨一道天雷了吗？
姜生离忽然朝朴钧跪了下来，恭敬一拜道：“是弟子恭请师尊上路。”
朴均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是弟子杀了师尊。”
什么？！
朴钧和几位长老皆是一惊，不可置信。
“混账！你疯了不成！”朴钧有些失了冷静，一掌向她而去，姜生离也未躲，直接受下了这一掌。
“弟子会去戒律堂自领鞭刑一百，于金羊峰禁闭百年。”姜生离自顾自的说道。
一时间整个金羊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朴均等人心情复杂的看着姜生离，着实闹不明白，姜生离怎么突然就弑师了。向来师徒情深的两人，怎么就突然闹开了。
“说！为何！”朴均厉声问道。
“循天命而行。”
禹别失声道：“循天命而行？天命让你弑师？那天雷劈你干什么？！”
“这是我和师尊的选择。”
看着姜生离一副冷淡的样子，禹别心头一梗，难受得紧，想骂什么却又熄了声息。
某些方面，姜生离和她的师尊定云是极其相像的。
定云儒雅谦和，仿佛与世无争，容忍雅量非常人能及，像极了话本中清风霁月的无上仙尊。而姜生离性子冷淡，待人疏离，不爱动弹说话，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一看就是妥妥的无情之人。
两个性情天差地别的人，却一样的固执，且冷情。
他们心中，可能不在意这世间的一切，却会独独执着于认定的大道，为此可以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最后，终究只余叹息。
“你且在金羊峰呆着，不得擅出。”朴钧发了话。
“是。”
朴钧看着合了眼的定云轻叹了下：“带着定云，我们走吧。”
“掌门——”
谁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定云已至洞虚境界，若非他愿意，谁又能轻易地要了她的命呢？
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金羊峰的梨树已经毁了大半，往日盛开娇俏的梨花都蔫蔫的，洁白的花瓣也零落成泥。地上焦土散发着略微刺鼻的气味，风已经停息了下来，空气中渐渐带着阵阵湿意，黑沉沉的天空仿佛摇摇欲坠······
最终，还是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泼了下来。
二长老定云，身死道消之事，暂且被秘密的压了下来。
逍遥殿里，时而争作了一团，没个清净，时而安静的诡异，三四日后才将此事如何处理定了下来。
对外宣称，二长老定云经历天雷劫失败仙逝，由其弟子姜生离接任长老之位。姜生离出面办理好定云的后事之后不久，便宣称闭关修炼，增其实力，以便更好地承担起金羊峰，承担起二长老的职责。实则于金羊峰受鞭刑百下，由四长老方泠崖执刑。而后掌门朴钧亲手布下结界，禁闭百年。
这百年间，除了姜生离的亲传弟子微生容也以及掌门朴钧、五长老风约、六长老穆长心来过这金羊峰，便再无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