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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辰 元康七年, ...

  •   元康七年,岁在丁巳。
      已是仲春时节,洛阳城内满是一脉好风光,绿柳烟外,红杏枝头。
      今日是二月十二。月余前,京城中的几家名门皆受了邀,参加今日羊府二小姐的“花朝生日宴”。
      说来也是奇怪。这羊府的二小姐,今年刚满12岁,并非及笄之年,也未有何盛名。如此兴师动众,却不知意欲何为。
      饶是如此,有这“泰山羊氏”的门第,和羊家前些年的兴盛之况,京中的士族门第,大都情面难却。
      羊府当家之人,尚书郎羊玄之,此刻正在府门满脸堆笑,忙着与宾朋寒暄。
      而此次的主角,羊府二小姐羊献容,对此却无甚在意。
      “阿容。”
      “嗯?”
      见镜中的妹妹又在出神,羊府大小姐羊献云用玉梳轻敲了敲献容的头:“瞧你这一副恹恹的样子,哪里像是要过生辰的呢?”
      “阿姊,你当知道的,今日来了这样多的宾客,迎来送往,又哪里是真正要给我过生辰的样子?”
      献容略带怨气,随手拿了支蓝银珠花胡乱插在头发上。
      献云赶紧将珠花拿下,重新将发髻梳好,劝慰着道:“这有何不好?总归贺礼都是顶好的,你喜欢什么尽可挑些什么。”
      “唉”,献容把玩着垂下的一缕青丝,微叹了口气,“总是不如阿姊生辰,我们与阿母一同庆贺,那般舒心随意。如今这样的人多,阿母定是不会露面了。”
      “便是士家千金,就是及笄之时有些许亲友相贺,也未见得几家有如此热闹。京中不知多少女子羡慕你呢,你却来羡慕我。”
      “那些人与我有何相干?左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罢了。”
      “旁人阿容可以不在乎,若是阿虎呢?”
      阿虎……
      那年的藤花紫意蒙茸,藤叶青疏。藤花架下,月华色衣袍的俊秀少年,光彩夺目。
      然而,他那句 “永不归来”,说的偏又是那般决然无情,至今仍觉痛心……
      莫非,今日他来了?
      献容一惊,转身望向献云,却见得她一脸戏谑之色,便转过身扭向一边:“阿姊休要跟我提他!”
      见献容似乎真的生了气,献云探着身子轻抚上献容的手臂,欲言又止,最后道:“好,好,阿姊不提便是了。今日是你的生辰,莫要生气,否则我可是罪过了。”
      “阿姊也知道是我的生辰,却说什么罪过不罪过的”,献容拉住阿姊的手,贴到她的怀里轻声呢喃,“阿姊是我最亲的人,无论做了什么也不要跟我说这样重的话。”
      “好,好。”
      打扮得当,献云将献容牵起,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艳与欣羡。
      她与妹妹相差一岁。但献容聪慧、美貌,尽得宠爱。她却相形见绌,样样不出挑。
      但她相信,此生的宿命便是陪在献容身旁,爱她护她,相依为命,永不相离。
      “父亲已然遣人催了两次了,咱们快些为好。”
      献云将窗旁的一朵半开的海棠折下放在献容鬓边,与她一袭杏色银纹绣百蝶度花锦衣十分相配。
      两姐妹相视而笑,牵手而去。

      转过游廊,行至前厅,便见几人谈笑风生。
      羊玄之今日的装束颇有儒士之气,眉笑眼舒,满面春风。
      这些年,他倒不曾薄待。只是献容觉得与他实在无法亲近,对于应酬之事更是从不上心,所以这些人的名字她是不大对的上的,顿觉忧心。
      献云见献容放慢了脚步,愁云满面,便忙在她耳边悄声说到:“左侧着水绿色宽衫的,乃是侍中山简山季伦,右侧与父亲攀谈的,一身石青色宽衫的,乃是中书侍郎乐广乐彦辅。”
      献容与姐姐相视一笑,随即看到羊玄之看向自己,招手唤着:“献容,快来拜见二位叔伯。”
      两姐妹走到跟前,正施一礼,献容朗声道:“拜见山伯父,乐叔父。”
      山简点头微笑示意,乐广说道:“羊家幼女果然钟灵毓秀,天资不凡,颇有宏献兄少年时的风范。” 羊玄之得意之色凸显,嘴上却说着些谦逊之词。
      像他?哪里便像他了?
      献容顿觉心里憋闷。因离宴席尚有些时分,便禀了羊玄之,自行拉献云去花园里赏花。
      二月十二本是花神节,恰逢也是献容生日,又是邀了众人来,府内自然颇花费了一番心思,又以花园为甚。各种名花开的正盛,雪白胜鹅黄,深红映浅粉,倒是芳香长继。
      献容和献云慢踱着步,一时无语。献云见献容脸色不悦,扯了扯衣袖,轻声说道:“旁人的恭维之语,阿容无须放在心上。”
      “阿姊,我自是知晓。但不由得想到了阿父阿母,平白地又难过了些。”
      献云刚想再去安慰两句,却见一女子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正是表姐孙月婵。
      她上身着豆绿色素面小衫,下身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很是清新淡雅。
      孙月婵疾走两步上前,握住献容和献云的手,笑着说道:“方才有些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些,你们不要怪我才好,尤其是阿容。”
      献容将头歪在一边,佯装生气地嗔怪道:“月姐姐前几日说好一早便来的,许是我的生辰并不重要,旁的事更重要些。”
      孙月婵忙赔笑道:“我哪里敢将阿容的事忘了?真真是一早便来了。只是……阿父和姑姑与我在一处,我好容易才寻个借口逃脱了来,便急急着来贺阿容的生辰了。”
      献云见孙月婵似乎真的着了急,掩袖而笑:“月姐姐听阿容的,哪里生气了,她分明是与你闹的。方才还遣了阿啬去迎你,也不知那丫头到哪去了?”
      孙月婵见献云献容相视而笑,自己也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迟疑着从袖中掏出个菖蒲色金丝玉兰香袋,放到献容手里,轻声说道:“我无甚拿得出手的东西,亲手绣的香袋权当作阿容的贺礼。”
      献容接过,细细摩挲。孙月婵的父亲乃是一个小吏出身,且为人奸猾贪戾,想来这金丝线必是十分难得。
      见阿容似是十分欢喜,孙月婵悦声说道:“香袋正面是阿容最爱的玉兰。内里装着我亲手采的玉兰花瓣,用玉兰花汁泡过再晾晒,幽香不断且不易变色。背面是用金银丝线绣的小虎头图样,愿保佑我家阿容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献容微晃了一下神,很快恢复如常。她缓缓将香袋捧到鼻尖,细细嗅着那淡淡的香味,笑靥如嫣。
      “谢谢月姐姐,我喜欢的紧。”
      话音刚落,却听一声:
      “不过一个粗糙的破袋子罢了,也好意思拿出手来?”
      声音从背后传来。献容三人转过头去,只见四位身着华衣的女子迎面走来。
      四人均是十三四岁模样。走在最前面的,容颜姣好,一脸傲然之色。一身鹅黄色杭绸暗云纹杂裾垂髾服,手挽一藕荷色蜚襳,头上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脚下一双嵌珠织纹锦履,自是华贵逼人。
      献容认得,这是出身琅琊王氏王衍的长女王景风,早年间见过一次便印象深刻,方才那声音便应是她的。
      她身后的二人,一人着桃粉色宽袖镶织锦缘边对襟,红白条纹间色裙,娉婷婀娜。另一人,着淡粉色荷叶边宽袖对襟褙子,月华色百褶襦裙,虽是清瘦,倒也算可人。
      最后一人,离她们略远了些。一身湖蓝色宽袖对襟女衫,丁香色素面长裙,打扮清爽。她目光如炬,步履轻盈,眉宇间自有一丝英气。
      四人几步便走到献容她们跟前,王景风打量了下献容三人,嗤笑着说道:“几年未见,献容妹妹的品味越发的差了些。”
      献容略有些恼了,说道:“呵,王姐姐由内而外,却是未曾改变。”
      “这是自然,我王家的必然都是顶好的。今日正值妹妹生辰,父亲遣我特送来贺礼,乃是12寸八宝镶玉如意一对,还有些南珠、锦缎什的。”
      王景风神情睥睨,拉着脸说道:“便是她们乐家、山家,随便拿出的哪一样,也绝非一个小吏可及的。你却和她混在一起,平白跌了自己的,也跌了我们的身份。”
      这些门阀世家,历来最看重门户出身。
      琅琊王氏,又历来便是士族首领,在门阀世家中声望最隆,自是身份尊贵。
      而孙家虽与羊家有姻亲,但如今仅是依附于赵王的小门户而已,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孙月婵顿觉难堪,脸色微红。突然,她的手被紧紧拉住,抬眼一看,正是献容。
      未等献容开口,最后的蓝衣女子近前说道:“景风,你这话未免说的过重些。人家姐妹交好,与身份出身有多少相干?”
      “岚姐姐,我们出身名门,自不可堕落到与这等人为伍。所以,还是听风姐姐的为好。” 桃粉色衣的女子声音清脆,一脸不屑的神情。她身后的浅粉衣女子听言,脸色更不好了些,只是低头不语。
      献容有些气急,刚要还嘴,却被献云拉住。
      献云轻摇了摇头,随后转头对众人说道:“各位姐妹来贺家妹的生辰,我们自是十分欢喜,只是今日实不该说些扫兴的话。若姐妹们无事,可自行在府内看看,不多时宴席便开,可再看些歌舞助兴。”
      “罢了,料是也无甚新意。既已来贺了,我也该回府了。”
      王景风略对献云施了一礼,也不等还礼便转过身去,说道:“乐瑶、乐颜,改日还是来我王家作客,应更有趣些。”
      两位粉衣女子回礼。随后,王景风便从蓝衣女子面前走过,不远处几位华衣侍女一路相随。
      献容了然,两位粉衣女子却原来是乐广家的两位千金。早听说乐家两位小姐甚通乐舞,今日竟也来了。这乐瑶,一身桃粉色衣衫更衬得姿色出众,只是性情却真是不好相与。
      只见乐瑶瞥了一眼便也转身离开,她身后的乐颜犹豫片刻,小步走到献容等人面前,唯唯诺诺,低声说了句“家姐向来如此,各位姐姐多包涵”,便也紧走两步,追上其姐离去。
      “她生在王家,且姿容出色,自小便觉得是天之骄女,言语从不在意,你们也别太放心上就是了。”
      蓝衣女子上前安慰,随后朗声说道:“我叫山岚。你是羊府二小姐献容,你们两位又是何人?”
      献云和孙月婵依次报了姓名,并就刚才她出言相帮的事表了谢。山岚摆手说道:“无需言谢。我自幼随父亲习武,女红之事一窍不通,也着实觉得那香袋甚是精致。若孙姑娘得空,赠我一个可好?”
      孙月婵笑着答应。四人一同在园内逛了逛,待不久后献云、献容的婢女阿耒来找,说是宴席将开,便一同去了前厅。
      刚要到前院,却见阿啬急匆匆赶来,说是主母陈氏让献容一人先去后院。
      几人不解。宴席便要开始,何事有这么要紧?
      但几人按下心中疑惑,献容先去了后院找陈氏,献云、孙月婵和阿啬先禀明郎主羊玄之,然后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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