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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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国家研究所大会堂里外宾已经戴上耳机，发言人扶正话筒，同传箱里的高级翻译员打开话筒，精神高度集中。
“尊敬的各位来宾，我代表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向各位表示热烈欢迎。首先，我将具体阐述Arm安全架构为物联网安全如何提供一套……”
翻译司负责人何永志听到发言人南方口音和极快的语速后，下意识皱眉转过去看着身旁人。
从事口译的工作者都很清楚，方言和语速十分考译者的双语转换能力和临场反应能力。
传闻中外院的同传女神议员正淡定单手按住耳机，低垂着头速记笔记，朱唇淡定吐露着如同BBC英文播报般流利的语句，
“Distinguished guests, on behalf of the China Institut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formation, I extend a warm welcome to you. First of all, I will elaborate on how Arm Security Architecture provides a set of new changes for security of the Internet of Things...”
前两排的外宾席里产生不小骚动，不少人开始左顾右盼找耳机里优雅从容的声源。
可惜的是，外围温暖如春的赞许声却飘不进同传箱的冷空气里，何永志斜睨着声源，习惯性转了一下笔，在翻译稿上勾勾画画，一如既往给他关门弟子鸡蛋里挑骨头。
云聆手心冒汗，继续速记着鬼画符。
发言人一时兴起越讲越多，完全忽略了台下的大眼瞪小眼的外国朋友们，以及，正坐在箱子里的苦逼翻译。
是的，辜负众望，身为名校毕业的同声传译女神，云聆没有过而不忘的天赋，也没有临危不乱的boss心态。当发言人终于想起这个困在箱子里惶恐不安的小翻译时，她尽量平复语气，娓娓道来，直到十五分钟后老何接了过去。
云聆悄悄松口气，悄咪咪在裙子上抹了一把手心的汗。极度不自信的她，依旧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压，然而能有幸和名震同传界的大魔王同负责同一个大会口译，却使她几乎是用感激的心情悉心听着那些神一般的翻译信息处理。
这可是她十年前就梦寐以求的画面！
那时候老师同学都嘲笑她说痴人不自量力，毫不留情打压那个说英语磕磕绊绊的大黑眼睛镜框的书呆子。
“你说的是英语吗？我听不太懂，你以后不要浪费大家时间。”英文系教授在全班面前点名批评。
“你还是早点放弃吧，多少英语专业八级优秀，六级650以上的大神都不敢做，你基础那么弱，听说能力也很平庸，就别去学了……”以为是一起努力考高翻院的好朋友奚落道。
可是如今，那个传说里的何永志，前国家翻译司负责人，就坐在一旁！
世界三大名校——蒙特雷高翻学院任名誉教授的老何，精通中英法三国同传，连续多年担任领导人随行翻译，将古诗词译得出神入化，堪称翻译界大魔王。
可大魔王身边可不好呆。云聆暼见译稿上的圈圈点点心虚地收回目光。老何说过，错一个字词，就再无机会合作。
近两个小时后，这场学术交流会终于告一段落，老何摘了耳机，这才开始猛灌水，一整瓶矿泉水在不到一分钟之内见底，又晃了晃瓶子，最后一滴水落进了嘴里后才心满意足地瘫在凳子上，随意坐在凳子上冲云聆点评道，
“今天表现可以啊，我抓了半天也没有实质性错误。”
云聆红着脸正襟危坐，腼腆一笑，真心实意道，“今天负责人说话语速不太快，比平时练习要简单些，纯属幸运。”
老何意味不明笑了一会儿，站起来随意伸了伸懒腰，拎起几张云聆的笔记感叹道，“你的笔记比我规整多了，我这个简直就是鬼画符，我现在都认不出来了。”
云聆点头道，“我也忘记的差不多了。”
老何懒懒地张张嘴，“今儿那发言人丫太操蛋了，一口方言，还说话都不带个停……”
云聆语塞，“……”
糟糕，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还说挺慢的！
Case结束后，老何半眯着眼睛走进电梯，对着镜子大打着哈欠，一脸懒洋洋地对云聆说，“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云聆猛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直接就到了。”
“行吧，那我自己去车库取车。”
老何不以为意点点头，注意力转移到他的领带上，看样子似乎是想把领带扯松点，可似乎越扯越紧，弄得他脸红脖子粗，倒像是跟领带杠上了。
老何把公文包往两腿之间一夹，大力扯着领带，一脸气急败坏，暴喝一声，“丫的这破领带，我就不信了还！”
云聆看得眉头直跳，默默转过了脑袋捂住了嘴巴，专注看着电梯层数变化，她真的担心自己笑出声来。
校园时代的翻译男神，女同学一提到他就蹦三蹦，满眼桃心。大家崇拜他，不他大魔王般的翻译实力，更因为他清俊的外表。而此刻，那个传闻中高伟男神，就像个较劲的小孩搞不定领带气急败坏的模样，堪称男神幻灭现场实录……
“哎我说你怎么不买辆车啊，你不是学了驾照吗？”老何似乎较劲完，思绪又不知怎么转了回来，电梯门恰好此时打开。
云聆扭头答道，“不喜欢车，坐地铁快又不堵车。”想了想又加了句，“晕车得厉害，见车就发憷。”
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经过一行人，一个身影在人群中出奇的高大，风姿非凡。云聆定定站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老何随意一望，电梯镜面里的云聆眼睛发红，微微颤抖着。
老何心下诧异，怎么一向温顺的人能激动成这样，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云聆突然气喘吁吁按下了七楼之下的所有电梯键。
侄子口中温顺的小猫咪突然炸毛狂躁起来，老何惊异道，“见鬼啦！”
云聆脑袋发懵，胸中砰砰狂跳，本能先于理智，几乎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狂追了过去。
刚刚那抹黑色的身影……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一定不是的，不是的……
云聆慌乱寻找着，握成拳的手指指节开始泛白。
名流穿梭，西装革履，步履稳定。仿佛人群里只有一个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打转。
时光是很会开玩笑的，它原地兜着圈圈逗那些拿起不放的人，叫他转到晕眩叫他转到困顿。死死不肯放手，要抓青春，抓爱情，抓年少梦境，一不小心失了力，只能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窗外的二环路上依旧拥堵，出租车里放着本地广播，里面放着相声，一唱一和的，司机老师傅也跟着哼。
“姑娘，您刚怎么跑到个这么偏的路上了。”
老北京腔的司机师傅健谈，搭话道，“要不是我从这倒车根本瞧不见您，您说着也够赶巧的，偏偏您在这的时候我开车过来……”
云聆强打起精神来听司机师傅侃天论地，从路况到两会，从雾霾到政策补助。
快到家门口前，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来。
屏幕来电显示是林穆雅，是她在高翻院的学妹，这人跟她不熟，照理来说应该拿不到她的电话，除非……
云聆手指犹豫，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一片嘈杂，一个女声凄厉惨叫道，“学姐！快来救命啊！俞□□出事了！”
云聆有点发懵，“怎么回事，你们在哪？”
“我们在三里屯的耿谷酒吧。学姐你快点来啊，俞□□闹着呢！你不来没人劝得动他啊，我怕你再不来他就要被人打死了。”
“……不要走……”电话里俞□□酒醉胡喊着，有人恶声恶气喊了句，“接着打！”
听见俞□□的闷哼声，云聆蓦地一僵，“师傅！咱改道去趟三里屯，麻烦能多快就多快！”
车子走过拥堵的街道，慢慢快了起来，没过半个小时，到了酒吧前。
下车前司机杨师傅颇好心劝道，“呦姑娘，您这么晚了往酒吧街上走啊，乱哄哄的。我瞧着您就是小姑娘，别朋友一叫，你就去，这个年头，对所谓的朋友可得擦亮眼睛……”
云聆仰起头，看向“耿谷酒吧”这几个大字，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可是云聆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向酒吧大门走去。
门口站了形形色色的年轻人，云聆今年已经快三十了，一身得体的正装，看着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朝着超短裙的林穆雅守在门口好一会了，哭得狼狈不堪的，“学姐，怎么办呀？俞□□，他、他惹了不能惹的人……他喝多了跟人打架，现在关在包厢里……”
云聆心下一凉，怒道，“你把他带来这种地方，怎么不看着他点儿？”
“我、我是死活拉不住他啊，他喝醉了，就一直叫你的名字不肯走，我也没办法……只能先自己出来了……我看那些人不是善茬……”
云聆心头一阵慌乱，“别废话了，指路。”
耿谷酒吧是京城有名的富二代聚集地，一夜最低消费也要上万。酒吧上下好几层，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刺目晃眼。
云聆捂着耳朵，费力穿过肆意欢愉的人群，跟着林穆雅进了电梯。
电梯里声效也没有隔绝太多，林穆雅喊道，“学姐，那里面的包间一般人进不去，一会儿你就说你是跟着方少的，得像这圈子里的，保安才会放你进去……”
电梯门这时刚打开，云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身后人往前一推。
云聆踉跄几步错愕转过头，“你去哪？”
林穆雅站在几米之外，一脸惊恐往后一步步退着，“直走左转的尽头，那、那我、我就不过去了……学姐，你把□□带回去，我、我们回头联系……”
话音未落，电梯门已经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