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入梦 ...
-
我和他注定没有好结局。
“喂!”温恒被声音一惊,猛地清醒。周围阴暗潮湿,水滴掉落在岩壁,发出空洞的回音。
江澄坐在不远处冷眼瞧她,“醒了?”
“这是哪?”温恒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角,打量四周。“岩洞?“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几个时辰前的事,现在倒忘了个干净。”江澄嘲讽道,“这当然是碧灵湖。”
“碧…碧灵湖?”温恒喃喃道,“对对…我还在姑苏啊。”
江澄就跟看疯子似的看着她,也难怪,前几个时辰还好端端的人,被水呛晕,再醒来就跟失了忆似的,整个人变得愣愣怔怔呆呆傻傻。
“你没事吧?”江澄皱眉看着这个大麻烦,碧灵湖下的岩洞不知会有什么邪祟鬼魅,温恒再不济好歹也算个帮手,如若她傻了脑子坏掉,那彻彻底底两个人只有坐以待毙。
温恒摇摇头,用灵力压制下阵阵发痛发寒的胸口,“没事。”
“没事就好。”江澄不愿多言,“走吧。”
温恒直起身,哪知刚迈出一步,一股剧痛袭来,她疼得眼前泛黑,重重跪在地上。即使膝盖狠狠磕在地面,也不觉得疼,微小的痛意和发作的毒性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听得身后动静,江澄连忙扶住温恒,“喂,你怎么了?”
温恒哪里分得神来回答他,手臂发颤无力,口中泛起腥甜,“打…打晕我。”
发作的毒性如潮水来袭,温恒运不起丝毫灵力。尤其受寒,毒性发作更为迅猛。本是每月丹药压制,只是被水行渊卷下来,全身仙器符咒丹药尽数丢失,连两人的仙剑也不知卷到何处。
温恒闭目已经做好江澄打晕她的准备,柔和的灵力从江澄握着她的腕处,延顺筋脉温柔而轻缓探入她被毒性压制死死的金丹。
暖意裹住金丹,渐渐驱散她身上因受寒而发作的毒性。
温恒缓了缓,撑起身子,低声道谢,“多谢江兄出手相救。”甚至还想夸夸江澄的美貌,哪知江澄一句话让她直接被震碎。
“温恒大小姐,不必再遮掩了。”
……
!!
“……见笑了…”
男神面前丢脸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洞内的路很黑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江澄搀扶着温恒,两人跌跌撞撞地在岩洞里前行,刚刚猛烈的疼痛消下,恍惚中,她听到有人说话。
“舅舅,这怎么办啊?…咱…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一个少年语气焦急。
这是…行侠仗义?
少年的舅舅没有答复,就在温恒以为只是自己癔症了,做了个奇怪的梦时,她忽然听到了男人的答复。
“她的情况不好办,只能入梦,救她。”
男人的声音很熟悉,特别熟悉。沉稳,冷淡,语气里还带些许隐隐的怒气。
“温恒,温恒?醒醒。”
温恒迷迷糊糊睁眼,江澄递给她水囊,里面是点烧热的水。
“喝吧。”江澄声音同梦里男人的声音重合。
“这是…”
“最后一张火符。”少年眼眸垂下,显得有些疲惫。“你身体不好,先喝点。”
温恒抿了口水,嘴唇润了润,又重新递给江澄。“你喝吧,你要再垮了,咱们就真完了。”
见江澄摇头不接,硬是塞进他手中。“我没什么事,就是以前的病根。时间一过,照样生龙活虎。”温恒笑道。
江澄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两人四下无声,安静的只有水滴落石的声音。
“你同我印象中的岐山温氏很不像。”江澄开口道。
温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江澄会说什么,但还是问道,“你眼中的温氏是什么样子?”
“嚣张跋扈,毫无人性。”
果然。
温恒摇摇头,“对也不对,温氏宗族硕大,倒也不必以偏概全吧。”
得来的只是对面人的沉默,半晌他才伸手递到温恒面前,“走了,看看前面会不会有出口。”
他们最后被温家人找到救出来的,姑苏蓝氏寻他们不到,只好通知扶风宁氏和云梦江氏。最后,还是温家人通过温恒身上的追踪符找到他们的。
温恒直接被温家人接走,姑苏就再也没去过。
在岩洞中最后的日子,两人短暂闲聊,江澄好奇温恒为何会到姑苏求学。
“自是从父命。”温恒苍白着脸,忽是想到什么,苦笑道,“你说岐山温氏嚣张跋扈,偶有良善之辈却已然听从宗主之命,行违心事。”
“现在想来,被困于这处倒真也报应。本是岐山的水行渊被温氏赶到这,偏偏被我遇上。报应。”温恒看着江澄笑道,“你倒好,估计是被我连累。”
“所以说啊,为人必须善良,指不定哪天遭了报应哟。”
这句话似是意有所指,但岐山温氏的报应还未到,先遭了劫难的却是其余仙门世家。
几个月后,中山叶氏,琅琊王氏等仙门先后覆灭。仙门叶氏奋起反击,惨遭屠戮,一百余人全部杀害,妇孺老幼皆不放过。
在此期间,温若寒收了名游侠,并无宗族,但修得一身好修为。那男子最令人惧怕的是,一门绝技,阴狠毒辣,竟是炼化修仙之人金丹。
那男子有个绰号——“化丹手”,为感谢温若寒知遇之恩,他给自己改了姓氏,温逐流。
温若寒将温逐流派到自己小儿子身边,以此保护幼子。
同年,温若寒长子温旭带人烧毁姑苏云深不知处仙府大半及藏书阁,重伤蓝氏宗族青蘅君,大公子蓝曦臣下落不明。
温恒从姑苏归来,养了几个月才恢复。现在正瞪眼盯着眼前之人,又恶狠狠瞪着自己身边的人。
“温旭,你有病吧?”这话是送给她身边人的,温恒面带微笑问候道,“您脑子被驴踢了?”
眼前的人,准确是眼前躺着的人,就是那个传说下落不明的人,姑苏蓝氏大公子蓝曦臣。
“你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温旭佯装不满,“我救他一命就脑子有病了?你刚从姑苏回来还嚷着一心行善,这不是行善事?”
“行善事也不是行此等善事吧!你不怕他跳起来要你命啊?你去人家仙府做了点什么自己没数么?”温恒指着蓝曦臣,凑到温旭眼前,表情狰狞,“被父亲发现怎么办?想去地火殿感受一圈?父亲得扒了你的皮!”
“蓝大公子早之前于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我见死不救,他现下这般,早就没命了。”温旭抛来一只乾坤袋,“给他收好。”
温恒下意识接住,被乾坤袋压得一个踉跄,“什么东西?”
“他们的藏书啊,让他养好伤就回姑苏吧。”温旭闪身消失在屋内,留下一句,“这几日他就留在你这,拜托你了!”
烂摊子。
蓝曦臣被安置在温恒院内一间破破烂烂小屋内,窗外阳光透过窗格,洒落各处,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衣襟上,落在微动地手指上。
白瓷碗中的汤药盘旋着雾气,蓝曦臣刚醒,一眼便透过薄雾看到捧书的少女,以及无法让人忽视的那身校服,是艳丽的红。
“醒了。”少女听见声响,放下书,无奈道,“来,喝药,你晕着时候喂药太难了。”蓝曦臣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是自己从姑苏带出来的。
身上的伤被处理过,蓝曦臣偏头避开药碗,“岐山温氏行事何时开始软硬兼施了?”
少女放下药碗,“蓝公子,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不用我教您吧。”
“劳烦把药喝了,莫要浪费我上好的药材。”
温恒将书塞回乾坤袋,又将乾坤袋平平整整放在蓝曦臣身边。看他刚刚警惕的小模样,马上准备夺书似的。
她起身施礼道,“待蓝公子伤好,自可离开不夜天。在此之前,莫要随意走动。”
蓝曦臣并未多语,只微微颔首。世人都道姑苏有双璧,云梦有双杰。其中,姑苏双璧大公子蓝曦臣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今日看来,倒真也不假。容貌同江澄比起来,不相上下啊。
对不住了江公子,我暂时要欣赏欣赏蓝曦臣的美貌。温恒心里默念道。
蓝家遭此劫难,蓝曦臣还颇有礼貌。若自家被人焚了书阁,醒来第一件事应是拔剑砍对方。
不过,蓝曦臣虽平日悄无声息,但他的存在让温恒如惊弓之鸟,时时刻刻提防。毕竟背叛宗族,被父亲提溜到地火殿可不是好玩的事。他也倒让人安心,知晓自己的处境。每每温恒端药过去,他都是手执书卷,坐在书案前。
不愧是仙门名流,礼仪典范。
到哪都不忘记学习。
“学习会使人快乐?”温恒表情有点迷茫,却冷不丁被温旭弹了个脑崩。
“啪!”
脆响。
在安静的院落里,响亮而突兀。
蓝曦臣捧着书的手顿了顿,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凡你多读点书,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温旭一点不给面子,嘲讽道。
“说得好像你看书多似的。”
“那也比你多。”
“你跟我比呢?五十步笑百步!”
“兄长说你几句你还顶嘴了?你$&*…”
蓝曦臣手中的书很久未翻页,他有些走神,可能…思绪已经飘到窗外那对吵闹的兄妹身上。
太阳西落,余晖笼罩整座不夜天城。不知高悬的艳阳又能庇护他们到何时?
至少现下,黄昏的余晕撒满院落,洒在温恒脸上,洒在温旭身上,顺着窗格,洒在蓝曦臣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