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情回顾》忆亿年

4、异变 今日倒未见

　　云者峰没有太行峰的树木虫兽多，从山底往上只有稀疏的几棵树木，直到山腰处有几片树林，为主人喜阴凉的北虚殿遮阴为幽居的长老群殿加点氛围，至于山顶处只有秃石和两座东西相望的高塔。
　　望东的是掌门所居的东虚殿，背东望西的就是西虚殿，是虚门的宝库，太行峰的灵药成熟后，贵重的就会放入此地，虚门独有功法不传之秘都收纳在此地。
　　这东西二殿说是宫殿，其实分别是六九高塔，叫成宫殿只是凑个东西南北虚五殿之称。
　　正静坐在东虚殿最高台上的祁泫睁开了双目，从修炼状态下脱离了出来。他感应到了有人通过了他设在西虚殿六层的结界。
　　“北冥……”
　　祁泫起身捋了捋因盘坐太久惹上尘埃的青袍，挥手间塔中浮现出一片影像。
　　一座高峰的锐意之感充斥着视野，高峰入云三千尺，众多宫殿屋房林立其中，时而有雄鹰越过山顶回旋于此。这是虚门三峰中最有朝气的弟子峰，一条剑河连接天际垂落到山门前，河中水清无鱼，河面磷光闪烁。此时的剑河旁有几个虚门弟子在洗剑，剑身经过河水的洗涤洗去了细小的划痕，变得透亮；而剑河边山门前立着块石碑，未有风化剥落之感，石碑顶部金字落下功名两字。
　　这就是虚门人人想上的功名碑，也是人人都畏惧的生死碑。
　　功名碑上不过几百姓名，而现在封顶的那一行写着：北冥，二十有七得功名。
　　石碑上镌刻的虚门弟子都是护道完美实现三次的人，是死去的英雄。只是现在出现了例外，北冥尚未死去，是存活下来的第一人。
　　天道赋予华虚宇人强大的天赋，但是也束缚了他们通过时空屏障的时间和次数。
　　护道三次即死的道理虚门弟子谨记在心，即便如此，虚门从不修改祖训。至于契约之人能否在老死前经历三次生死大难，全凭运气。
　　祁泫伸手想去抚摸石碑上的凹痕，指尖还未触及，投影就散于空中。
　　“北冥……”
　　祁泫再次叹息着呢喃出这个名字，走出了这座七年未走出的高塔。
　　而现在就在隔壁西虚殿八层塔的北冥拿走了一颗刚入库的仙果，留下记录后，离开了西虚殿。
　　同样在此时被抢走糕点气得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一动不动生闷气的夏臻终于掀开了被子，想要找到厨房找点吃的。
　　隔着老远的南虚群殿传来了棋子落定的清脆响声和一群老人震天响的笑声，夏臻揉了揉被摧残的耳朵，更加郁闷，因为他发现北虚殿竟然没有厨房，偌大的房子竟然没有吃的！
　　正此时，从大殿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夏臻闻声转身，以为是北冥回来了，自己不用再饿肚子了，刚想走动就僵住了身。
　　不对！不是北冥，北冥现在离他还没有同在一座宫殿这么近。
　　夏臻转身藏在了床底，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收敛自身全部气息和生命特征。
　　他好像感受到了自己与这个宇宙的人有很大的不同之处，方才乱闯入的小孩说了话也会被人当成胡言乱语，已经有了一次，这次不能再给北冥添麻烦。
　　处于极静状态下的夏臻脑子里思考着问题。
　　来到这个宇宙，按理来讲自己与北冥的契约关系就断了，可是就是来到这个宇宙开始，只要北冥离自己不超过某个范围，自己就能模糊感应到北冥离自己的远近。
　　现在北冥正在一点一点靠近自己，但又在北虚殿外慢吞吞走的样子。
　　喂，能不能快点，你是天天和隔壁大爷下棋变得和老人一样了吗，鬼知道我的能力能不能对你们宇宙的人好用，能不能赶紧的。
　　幸好有人打扫过床底，不然今天的澡白洗了。
　　南虚群殿两个正在收拾棋局的老人和一群围观的老人同时打了一个喷嚏，黑棋那边的长须老人见此稀有场面，忍不住抚须笑道。
　　“看来是都老了，连点小风都吹不得喽。”
　　对面收拾好棋局，猜子后落下一白子的老人闻言笑了笑。
　　“大长老怕是说笑了，这天地亦能老，唯我们长存啊。”
　　长须老人未反驳也未附和，看了眼北面那边片树林，随意下了一子，言其他。
　　“今日倒未见那北冥小子去祭坛呆着啊。”
　　在北虚殿里的祁泫拂开窗帘的手顿了顿，似是听到长老们的谈笑话，闭上了眼，不去看透过窗子的阳光，烦乱地将窗帘又拉上。
　　难怪自己的这个弟子不喜阳光，这刺眼的光如此惹人烦。
　　趴在床底的夏臻只能看到来人长到脚踝的银发和繁琐至极的青袍底坠。
　　果然还是银发。
　　夏臻扯了扯嘴角，止不住地想该不会这个华虚宇就自己一个黑发人吧。
　　大殿的门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发出响声，这次是北冥回来了。
　　北冥刚一推开门就发觉了殿里有一人在他的寝室里，是夏臻洗完澡在那里睡着了吗。
　　北冥撩开坠帘，脸色又僵了一个度。
　　“师尊。”
　　夏臻能看到的地方又多了一人，是北冥的声音，他称呼那个人师尊？夏臻闭上了眼，在睁眼也看不到什么的情况下听觉放大了一些。对不起，北冥，我真的不是特意偷听你们师徒说话的。
　　祁泫自然也听出了了北冥的声音，与天地共融的气息紊乱了一瞬，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侧过头，看到了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北冥。
　　“北冥，你……”还活着。
　　“嗯，师尊，我还活着。”
　　北冥俯身一拜，没有看到祁泫的失态，但也从语气中，知道了祁泫已经知道了他已完成虚门弟子的使命了。
　　看来功名碑上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交易也算吗？
　　也难怪。虚门弟子在发现华夏人并不是人人都如虚门历史上的那个人后，就失去了与他们交流的兴趣，只履行门规祖训。除了剩余次数提示，再也未和华夏人多说半句话，也大多没有实力说话，多说一句话就要多承受一分反噬，不知道交易漏洞在情理之中。
　　北冥起身默想着。
　　“护道成功，永记功名碑；护道失败，剔除虚门弟子名录。北冥，你当知道我对你的期望。”
　　七年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着，他成功了。
　　“好好好，北冥，你果然没有辜负我在你身上投下的赌注。少掌门之位已经不能代表你的能力了，今晚我就同长老们商讨此事，明日我便下指令，给你荣誉长老的职位。”
　　荣誉长老，地位高于大长老，等同掌门之位。
　　功名碑上活下来的第一人。
　　对得上这些。
　　祁泫拍着北冥的肩，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我现在就去找长老商榷，今天就将这个职位给你。”
　　北冥说了那两句话后就再也没开口，直到祁泫离去，这座宫殿除了他再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嗯？宫殿里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北冥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夏臻去哪了？
　　听到殿门再次吱嘎响起的声音，知道祁泫走了的夏臻终于从床底爬了出来，可是刚钻出来就有种失重感环绕着他，让他站不稳，头想要往下坠。
　　惊慌间，夏臻随手扶住了能支撑他的东西，这才没平摔在地上。
　　真是糟糕，趴太久头晕腿酸。
　　这幅身体还是太脆弱了，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力量。
　　还在想夏臻到底乱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被人看见的北冥突然感觉自己腿上坠了一个沉沉的东西。
　　低头一看沉默了，一个还湿着黑发的小孩抱住了他的大腿，正是玩消失的夏臻，
　　“你抱够了吗？”
　　夏臻听到声音茫然地抬头对上了北冥低垂的眸子。
　　“还没……”
　　夏臻小声嘟囔着。
　　很安全，来到异世的那一丝不为己知的排斥不安感也在这一抱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是能长久地抱着……好想一直抱着不放手。
　　松手前夏臻紧了紧手臂，脸上带着一丝缱绻。
　　他终究是个外人，能现在这样，不过是在接受北冥的施舍。
　　无论是之前偷东西的小贼还是方才到来的北冥的师尊，亦或是树林里断断续续的笑声，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是个外来人，是不被人所接纳的。若是有人来，需要藏在乌黑的床底下，不能见人。苟活在这北虚殿里，在帘子的遮挡下，不得阳光照耀。
　　这岂不是另一个冰室？自己用活着的机会换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正确的判断吗？会不会是错了？
　　错了？
　　嘴角缓缓翘起的弧度瞬间止住，夏臻惊讶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于是在北冥奇异的眼光下甩了甩头，将低迷的情绪从脑子里丢掉，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了下去。
　　自己来到华虚宇是来寻求力量的，怎么会在别人膝下寻求安全，在一方小屋里不见天日。
　　居然质疑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个念头不该有。
　　夏臻放松了身体，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散发在空气中，大殿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的气息。
　　夏臻没有作任何的解释言辞，而北冥虽对为什么师尊和自己都没有发现藏在床底的夏臻这一事感些兴趣，但虽说每天都会去祭坛关注夏臻有没有死掉，也毕竟不是近距离观察，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也是正常的。
　　夏臻是特殊的吗，北冥想或许是的。自夏臻斗胆与他做交易，敢于舍弃旧世界前往新世界，他就该是不一样的，特殊的，与一般人区别。
　　也罢，有点自保的能力总比没有强些，不然刚刚师尊可就不是那副样子了。
　　北冥从宽袖中取出一颗白色的果实，果实上面有雾气缠绕，握着白色果实的手掌上凝结了露水。
　　“把它吃了。”
　　他没有再说些别的，说完后就直勾勾盯着夏臻，让等了半天下文的夏臻有些无奈。
　　这算什么，那些研究者所说的饭后水果，吃了有益健康？
　　接过后，夏臻直接三两口吞掉，嗯，和营养液一个味，没有味。
　　白色果子没有核果肉也不硬，没有硌到夏臻那一口还没有开始蜕掉的乳牙。
　　由是口感竟比那个被抢走的甜甜的东西还要好。
　　“你到是吃得安稳，也不怕是我想毒杀你。”
　　北冥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1°。
　　果实一路平安地进入胃部，到现在也没什么反应，夏臻低着头偷笑了一下。
　　想杀我，大可在我进华虚宇的那一刻就将我杀掉，何必等到现在。忙活了许久，这时候再杀我是不是有点亏啊。
　　更何况……
　　“唔”
　　突然一股剧烈的疼痛在身体里四处撒火，头脑瞬间不能思考，夏臻只能蜷缩起身体靠在床角，企图用床顶着身体抵消痛疼。
　　夏臻的闷哼声引起北冥的注意，低头看到一只小小的幼崽在床边发抖。
　　怎么回事？
　　北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吃下仙果后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哪一部分出现了问题。
　　服用下仙果，理应被华虚宇同化，也能开启修真道路，可事情的发展和预计的效果大相径庭。
　　本因长时间不见阳光枯黄的碎发发丝逐渐变得顺直乌黑，半睁眼露出的眼瞳也从浅褐色转变为纯黑，黑色的气息从夏臻身上往外蔓延。北冥面色渐渐凝重下来，单手掐印，在屋内布下封锁气息的小阵。
　　“魔果。”
　　这绝不可能是仙果，这或许是一颗伪装成仙果的魔果。
　　而魔果的唯一功效是……
　　食之，化为黑烟，身死道消。
　　是谁把人人闻之噤声的禁果当做仙果放入西虚殿的？
　　殿内的气压瞬间低得可怕，温度也骤然下降，冷得在床边的夏臻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北冥半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抵在夏臻滚烫的额头上，一缕真气顺着指尖度入夏臻体内，寻绕一圈并没有发现不正常的地方，的确是仙果的药效在帮助夏臻改善体质。
　　不，还有一处没有探索。
　　识海。
　　屋内的气温低到夏臻的眉毛上都挂上了冰霜，滚烫的身体渐渐凉了下来。
　　未修行的人识海十分脆弱，不能引真气进入，轻则痴傻终生，重则昏迷终生。
　　叹了口气，起身坐在了床边上透过窗帘望着隐约浮现的院子，群花绽放无一凋谢。
　　若夏臻服用仙果，和华虚宇同化后便可以让他离开虚门，从此，再无关系。
　　但是谁能想到这颗仙果竟是一颗伪装成仙果的魔果，现在的夏臻生死未知。
　　若是死了，便给他埋在虚门后的那一片墓地里吧，哦，若好像吃了魔果的人是会化成飞烟的，那便立个衣冠冢好了。
　　北冥闭目凝神，而一旁已经恢复正常，疼痛消失的夏臻睁开了眼，在床角偷偷摸摸观察着一动不动的北冥。
　　他应该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就连在S市遇到的那个女孩都差他一层。
　　忍不住手痒痒的夏臻手指开始玩弄北冥的发梢，方经历诡变，心里却异常宁静，盯着已经张开的眸子，笑得很开心，笑容里一点心机都没有。
　　更何况啊，你心里刚刚有没有这份心思可瞒不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