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波德莱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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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还不如波德莱尔的一行诗，”冥冥黑暗里有人吟咏道，声音介于孩童和少年间，清脆嘹亮:“芥川龙之介这么写。”
然后是慢悠悠的翻书声。
路明非感到一阵烦闷，他意识已经恢复，可身体无法动弹半根手指，在陌生的黑暗环境里冻得牙齿打战，宛如远古神灵的念白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暴虐的破坏欲一瞬间侵袭了他的身体，而他一如既往，没意识到这阴冷的君王之威:
“路鸣泽。”
他冷冷说。
“你醒啦，哥哥！我为你准备的入场诗，觉得如何？”
作为一个武器没有稳定性当然是愚蠢的。
太宰治想，不过没说出来，只是在雨天阴沉的小诊所看着录像，森鸥外不远不近地坐在平时给人诊病常坐的椅子。而金发幼女雀跃地要举起手中的画册面向小窗外的一点光明，踢得脚下空空如也的针剂管远远撞在门框上。
叮铃。
像是有什么静谧被轻轻敲碎，森鸥外真的全无好奇似的漫不经心问：“你在看什么？”
画面里的“人”……不，那已经难以理解为人了，单是那双威严肃杀的眼睛，就丧失了归于这个概念的权力。少年的眼睛如同融金般威严闪烁，大地在他脚下开裂，太宰听见耳机里一声尖叫，之后就是无言的死寂。
整个仓库都在熊熊燃烧，从他扭曲而玄奥的吟咏后。这不能概括为战争，只能定义成屠杀。那些重装在身的士兵都成了柔弱无力的婴儿，轻而易举被捏断了喉咙。
太宰治眼睛一亮，他摁下暂停，年轻的屠夫扼住敌人咽喉时滑出袖管一节纤细的手臂。除却上面引人瞩目的大片青紫采血痕迹，还有几片鳞片低眉顺目贴着肌肤生长，狰狞出几道血痕来。
“还真的是恶龙啊。”
他喃喃自语。
“我也会好奇的啊太宰君，请别卖关子了。”医生抱怨。
太宰敷衍地点点头，然后点了删除键。
不用看就知道，跟前几条影像一样，结尾是港口黑手党的精英部队前去回收，即便如此不借助大剂量镇静剂就容易折损几名员工。这把淬毒的名刀就像没有刀柄，握得紧了挥得勤了，就要扎进皮肉里带出血来。
港口Mafia不会放任手中的牌递到别人手里，更不会蠢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么结局有很大可能……是把它扔进熔炉销毁了之。
真是可怜。
有的时候不合时宜的强大，未必不是一种罪过。
“哥哥还真是冷酷啊！”对方立刻粗暴地把书关上，随意丢到脚边，欢脱调查:“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入场诗，觉得如何？”
路明非像是没听见，他深呼吸一口气，胸口缓缓起伏，稍微驱散了跗骨的阴寒。接着路校长只是冷漠无情地避轻就重：“恺撒·加图索和卡塞尔怎么样了。”
“加图索家主很好，你们优秀地屠掉了那条龙，如果时间来得及，混血种界现在已经为你立起一座久远的纪念碑了……只是，孤独地死去，成为光耀校史的一个名字，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哥哥。”
面对小魔鬼的质问路明非可耻地沉默了，逃避虽可耻着实但有用。他记得最后自己拨了楚子航的电话号码。故人已经逝去多年，凡人但凡怕伤疤被触动都会干脆利落删去死去亲友的讯息。只有小路这个傻老帽还珍惜地把人家存在通讯录第一页，随时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堪称抖m界的领航人。
中英两遍的对方无法接通播报完，自动进入语音信箱。路明非想了想，他是想说墓志铭的。到时候让诺玛给复制一份，老大请一等一的加图索级大师帮他刻上。
可想了半天，他什么也没说。
最后他才听见，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某个行将就木的小强弱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谁呢？对不起“路明非”吗？还是对不起那些守夜人论坛一掷千金押路校长军功秒杀恺撒拳打巨龙凯旋归来的他的学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行掐断回忆，提起了几分心力问：“这是哪？”
“日本啦，宅男天堂，你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不是吗？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很容易想起故人，不如一口作气把灵魂全卖光光换大团圆吧。”
推销员不管春夏秋冬贫富贵贱，照旧热情洋溢地传/销着。路明非不为所动，他只是百无聊赖地趁着这个空隙望向天花板发呆：“你成功过了，我已经死了，就是想要大团圆我也没蓝了。”
“垂死的狮子还要怒吼，哥哥怎么到最后还是在扮小丑呢。”路鸣泽低声细语，却像是盈了十二分的怒火与不甘。他手指紧绷，路明非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好像隔着万重黑暗看见跟过去重叠的他弟弟冷酷的小脸。
“罢了。”
路鸣泽说：“从今以往，你就与过去一刀两断了，哥哥。”
这句话说的缥缈薄凉，路明非心里猛一悚然，刚要追问，他那服务态度要被打差评的专属魔鬼就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黑暗拉开华丽的帷幕，青铜的灯座幽幽含一口火光。这时候他才看清了这个地方的全貌，圆穹顶上雕琢着穷奢极糜的壁画——一条巨龙盘旋过整个画面，戴着发青的头骨状面具，宝石林立在它身周，然而却是个坠落的姿态。
“唉，”他听见路鸣泽假模假样叹息一声：“这个世界只有这一条龙啊，还是死了的，可真完全在我的业务范畴外。”
你也会翻车。
路明非还未脱离鬼压床状态，这句半阴不阳的嘲笑话当即遭了报应。晦暗不明间那条龙从壁画上伸出巨大的头颅，骨面冒着森森寒气，直直朝他冲击而下！
路鸣泽这个疯子！
小魔鬼欠揍的声音悠悠传来，他能听见他皮鞋跟嘚嘚的敲击声越来越远：“哥哥多多保重，微臣先行一步啦！用餐愉快~”
路明非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他不是醒，小魔鬼也并非给他托了梦。因为这个醒来的过程连睁眼的步骤都省去了，他的目光直直撞进了身边人的眼里。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鸢色的眼睛有点黑沉，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怎么了？”
不过还好这人精明的扫视只维持一秒，又转头看电视去了，并本着爱分享爱奉献的国际精神抓给路明非一把薯片。
路明非:……
他想起来了，想当年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执掌太上皇留下的宝座，也被学妹疯狂追求过。在美国纽约执行一个特殊任务时同为学生会的学妹不顾皇上的威慑力，按头安利给他动画片并通过给路明非讲述cp小短文舒缓首次出差的紧张感。学妹人美嘴快神经大条，主席体贴入微没有信号，无聊中自然左右耳朵倒倒都是四个字文豪野犬也没说呔住嘴。
他知道这是谁。
于是少年居然就陪他坐在这里看了三集海贼王，直到被加急电话call走。临走时他给路明非递来一支笔，说，576，路君我走了。
路明非发现不仅说不了话，也难以控制身体。右手遵循肌肉记忆，在纸片上歪歪扭扭画了个抽象派的576。那张纸片凌乱得很，满是不知所谓的残碎数字，他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集数啊。
未成年社畜推门离开路明非才骤然重获身体使用权，他活动活动酸痛的筋骨，多了点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太宰治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怪物把手放在薯片的塑封包装上，居然划出了深刻的伤痕……他写了一个路字。
太宰立刻兴致勃勃喊：“路君！”
他眉目长得很好看，肤色冷白，此时多了点跳脱的少年气，很是赏心悦目。可惜观者是个没多大自我意识的野兽，只茫然地看看他，又点点头。
太宰治常来龙窟找小怪物玩，跟他呆在一起总能感觉到不错的舒服。可能是因为无论何时，小怪物身上只有浓厚的、不似人的悲伤和孤独，那种孤独不发源于普遍人类对自我的感慨，而是出于一种奇怪的宛如扎根生长自血脉的本能。
“森先生最近要有动作啦，我也要加班，啊太累了……回去的路上找条河入水怎么样？”
当然路君没回答他，还坐在地板上望电视机。
“别死了啊。”
太宰说。
“港口黑手党的秘密武器。”
路明非折叠起半截袖子。
果然跟记忆画面里一样，上面伤痕交叠，触目惊心。
“路鸣泽你恶趣味太大了。”
这种程度的伤按照记忆里他，依靠龙血没几秒就能愈合到一干二净。
“美强惨的剧本不好吗？”
动画开头曲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卡住，没了欢快背景音的小房间显得有点诡异。小魔鬼单手整了整领结，正站在那儿拨弄“娜美”。手办化的尾田荣一郎式美少女胸部呼之欲出，顾盼间尽显小野猫风范。
“喂喂人家船长出海冒险可是热血满满的好故事啊！”路明非怒了：“我连美女船员都是塑料的，怎么不也给我个官三代当当。”
路鸣泽还真认真地端着下巴深思熟虑：“哥哥这么想吗？”
路明非:。不要给我慎重考虑奇怪的重点。
“你的建议我会想办法，”他面色一肃：“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你的‘主人’昏庸暴政，不知道维修护理，再外派一次或许哥哥就要死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波德莱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