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眼里的砂》_五月雪_

5、一（5）

　　刚一下楼，就看见莫老太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没有开灯。黑暗中，她独自坐在沙发里，满头乱蓬蓬的花白头发，穿着一套看不清颜色的碎花睡衣，在电视屏幕一闪一闪的微弱亮光里她显得苍老而孤独。
　　“莫阿姨，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我走进客厅，在她旁边坐下。
　　“噢，人老了，觉就少啦。你怎么也还没睡呀？”
　　“我也睡不着，大概是咖啡喝得太多了。”
　　“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没事儿，反正我也睡不着，陪您坐会儿吧。”
　　莫老太太的嘴角似笑非笑地牵动了一下：“难得你还愿意陪我这个老太婆。”
　　“伯母，您想陶陶了吧？”看到老太太苍老的面容，我有点想打抱不平了。
　　“哎……”莫老太太转头看了看我，没说话。
　　“她好像很少打电话回来？”
　　“唉！她可能是忙吧。”
　　“那您可以给她打电话啊！”
　　“她上班时间不许听私人电话，住的地方没电话，再说，她工作也很忙，晚上常加班。”莫老太太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对我解释，而我听来这完全是她的自我安慰。这是一个通讯异常便捷的年代，这样的解释实在是欲盖弥彰。
　　“您给我讲讲陶陶的事情吧！”
　　一讲起莫陶陶，老太太话多得令我惊讶，似乎她平日的少言寡语都是为此刻积蓄力量，这样的善谈让我的心底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悲凉。
　　莫陶陶。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虽然在莫老太太口中有那么多值得夸耀与惊叹的事情，其实不过是在别人看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了，如果你愿意去回顾，每个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类似的故事都可以找出几箩筐。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或者漂亮的人总会比相貌平平的人多一些故事。仅此而已！还有什么呢？不会再有什么了呀！可是我的感觉却总是告诉我，她还有一些故事。
　　天大亮了，我装扮好因昨天一天未进食兼一夜未眠而显得憔悴不堪的脸，去见我的专栏作者。
　　出门前我推开莫老太太的房门，见她已沉沉睡去，一夜的谈话治愈了她的失眠。
　　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给人一种抑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