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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见证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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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一口承诺下来。
缪相安道:“不要把话说太满,你做不到,而我又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童拾夕愣住,他用两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声音混着压低的气息显得含糊,暧昧道:“你把选择的机会给我,假如我说,我想要你,你要怎么办?”
童拾夕被迫仰头看她,她压抑着战栗的心跳,素淡的妆容上,如艳阳的唇色是最跳脱的,勾唇时徒添风情。
她笑了一刹,笑脸又疾速枯竭,面无表情地看着缪相安,“选择权始终在我手上,你尽管说,我都可以拒绝。”
她知道如何讨好别人,自然也知道怎样让别人心生厌恶。
她看得出来,缪相安这种眼高于顶的,喜欢别人对他顺从,向他臣服,不喜欢蠢的、自作聪明还桀骜不驯的。
缪相安一手挑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下唇上轻蹭,指腹上沾染了同样的色彩,他饶有兴趣地审视着自己的指尖。
童拾夕看不透缪相安喜欢怎样的女人,所以,她也不知道怎样让他在男女关系上瞧不上她。
缪相安盯着她的眼睛,视线间有不遮掩的狠意。他凉凉道:“你这是欲拒还迎?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躲了颜平瑞的外套,却不逃开我的肢体接触?”
童拾夕明白了,与用人相反,他对女人的喜好正好是俗得不能再俗套的——中意叛逆的女性。这也不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言情小说里面进修过当代总裁的职业修养。要知道成功人士受惯了别人的追捧,反其道而行之的人总是更夺目。
那可再好不过,如果是用她自己做筹码,当牛做马做女员工,肯定好过成为他的女情人。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童拾夕坦然许多,僵硬的关节柔软起来,冷下的脸又绽放出笑容。
她思考缪相安的问题。
很显然,她不厌恶缪相安的碰触,十有八九,也是因为他长得像相逸。
“要问为什么,就去感谢你那张近乎雷同的脸吧。”她在心中故意冷哼,将初见时缪相安的趾高气昂学得淋漓尽致。
可她表现出来的是颤颤巍巍的讨好,侧过头去,睫毛颤抖得像两只受伤的小雀,她作西子捧心状道:“因为对我而言,缪教授是很特别的存在。”
啊,对,是需要强拉阵线的大款呢。
要是能脸红一下就更逼真了,业余戏剧爱好者童拾夕惋惜自己水平不够。
缪相安没松手,反而像是什么大型犬科动物胜券在握,扼住自己的猎物,上身逼近,先用目光将猎物脸上的不安和无措当作前菜蚕食。
他的呼吸带着温度,喷在她脸上,童拾夕热了脸,脸颊透粉,心中越发觉得她现在像是在与虎谋皮。
警报器叫嚣,吵得她思考不顺畅。
她的余光连他的头发都不敢沾,可是她还是逼着自己和对方目光交汇,不是短兵相接,而是深情仰望。这一点对多年孤寡的她来说很模糊,做不好可能都像妈妈看她的好大儿。
万幸的是,只要她将这个人想成相逸,总能流露出她无处安放的爱意来。
只是对视了一秒,缪相安宛若棘手,瞬间收手,童拾夕仍狼狈地维持着同样幅度的动作,不解地看他,而后才是在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恭喜自己成功恶心到了缪相安。
缪相安目光沉沉,那种全世界都欠他一个亿的感觉又来了,他皱眉道:“你诚恳一点。”
童拾夕不安地想,自己是不是惹缪相安生气了。想到都是对方先动手动脚的,她顷刻便释然。
“......算我求你。”
“啊?”
不是“请”而是“求”她,这个词说得太卑微,她完全想不出这会是高高在上的缪相安的话,她几乎肯定自己是听错了。
缪相安又说了一遍:“稍微诚恳些,求你。”
她不懂他的意思,缪相安这样的人物,神秘莫测,强大孤高,她完全不能与之共情,更别说理解他的所思所想。童拾夕道:“这是要求吗。我在您面前已经很诚恳了。”
缪相安不满道:“‘您’字收收。”
他吹毛求疵的态度让童拾夕摸不着头脑,“......哦。”
缪相安道:“人与人交往,互相坦诚是最重要的。当然,不是我这样的闲着无聊的好心人,你千万不要轻信。”
童拾夕看不出他竟然是这样的好好先生。她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做你想做的事。”他的声音有些飘渺,和他之前每一次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我不想强迫你做什么,也不会干涉你,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童拾夕。”
显然这番话不会动摇她,他转而又补充:“你就把我当作,想要见证你幸福的长辈。”
讨长辈欢心是她仿佛从娘胎带来的本领,挑战的模式变得简单,她喜滋滋地喊他:“谢谢你,缪舅舅。”
缪相安:“......嗯。”
“不客气,小十七。”一只宽大的手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拍着,很贴心,没有弄乱她花了半小时绾好的头发。
童拾夕小西装的一侧口袋嗡嗡震动,缪相安的感官比她更灵敏,看向震动的来源,他道:“你的电话。”
她拿起一看,发现是颜平瑞的打来的。
她乖乖地看缪相安,很有当客人的自觉,“我可以接吗?”
“可以,但是没必要。”他握着童拾夕的手腕,看清时间,“应该是宏盛的人来了。颜平瑞倒是关心你,怕我是老虎把你吞了吗。”
童拾夕道:“小颜总应该是为工作。”
缪相安硬要和她杠,“我觉得不是。要不要赌一把。”
她没看出他居然童心未泯,“别吧。我不爱赌。”
缪相安道:“下点赌注?”
童拾夕道:“我真不爱赌。”
他道:“那你爱玩扑克吗?”
这个脑回路,她也真是没辙,“我不会啊,以前......很早以前,我玩过,不过玩得不好,后面就没有玩过了。”
就在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简短对话中,来电提示中断,童拾夕更是无语,看向缪相安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怨怼。
他居然笑得很开怀,有什么大病似的,又揉了揉她的头,“这样很好,不要对我说谎。”
童拾夕瞪他,“我觉得缪舅舅你在拿我取乐。”
“我怎么敢。”缪相安用自己的手机和梁秘书联系,还不忘稳定她的心,“等下和我一起,陪淳勤玩几局牌。”
童拾夕学精了,她问:“为什么要是我,小王和梁秘书不行吗?小颜总也在。我没钱啊。”
和他谈钱就是小瞧人,和他谈员工工作分配,也是在小瞧人。
他道:“颜平瑞不会玩的。小王和小梁在工作时间里,不能丢下正职。你来玩,本金我出,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哇,这就是可以让她放心抱大腿的阔佬吗。
她激动得泪目,看他顺眼程度提高不止一星半点,“缪舅舅,以后有牌搭子这种活,可以联系我,我愿意。”
资本罪恶,但是香啊。
她还不忘脱了外套,卖弄乖巧地问:“我不冷了,这件外套......要我再洗洗吗?”
“你想要就直说。” 缪相安伸出的手,在说完话后,又要收回。
她没有这种奇怪的需求!
童拾夕跟在他后面去会客厅,没看到颜平瑞,门口迎接的小王说他接了自家公司的电话,先走一步,童拾夕只来得及发短信和他道歉和致谢。
她收起手机,隔着玻璃发现里面增了两位客人。宏盛的淳总还带了人,没有三缺一,就不需要她了呀。
她失望地垂下头去。以至于有人在一阵寒喧声中喊她,她也没有反应,还是梁秘书走过来提醒她:“童小姐,宏盛来了一位你的熟人。”
宏盛来的总监把额头上的冰袋贴在她的手背,童拾夕冻得眯眼,一看来人,“啊......”
短发帅哥低下头和她平视,调笑道:“是小夕呀。我没认错人,怎么,不认得我了。”
童拾夕先是错愕,面上闪过不自然,而后才装作惊喜地呼道:“正行哥,你怎么来了?”
她很久没见到他了,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大学里苦读的学子,现在打扮却清爽讲究。这里的男人里,只有他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不打领带,将扣子扣在最上一颗,也不随意,在一行穿着刻板的西装领带中,算是清流。
沈正行道:“我在宏盛上班,今天顺道开车送老板谈业务。”
小王在梁秘书的指引下收回沈总监手里的冰袋,沈正行对他一笑,张扬的帅气笑得小王红了脸。
童拾夕担忧道:“不舒服吗?”
对他们之前的事,沈正行看不出半点不好的情绪,对她是普通旧相识的态度,工作上也仍旧游刃有余,“路上堵太久,下了车有些晕,不是大事,彼光的朋友太客气了。”
座上宏盛的老总开口:“辛苦沈总监了,缪总,我们速战速决吧。”
缪相安才将目光从童拾夕和沈正行身上收回,“先用午餐。”
童拾夕跟着他看向座上那位年轻的老总,感慨着对方的年轻。
淳勤是今年上半年才继位的,听说才在国外读完研究生,脸上傲气满满,气质中的稚气未脱尽,比起八面玲珑的同龄人沈正行,后者才是职场老练的那个。
沈正行此番跟来,也不是只担当司机的。
淳勤道:“就是聊两份合同,能签就签,不行就算了。吃饭不是浪费时间嘛。”
“淳总想必是刚从家里饱餐一顿过来的,但是我们彼光的员工刚进入午休时间,每个人饥肠辘辘,没法配合我们。淳总你刚进入业界,不要厚此薄彼了。”缪相安当场冷了脸,童拾夕没想到他压榨员工是一回事,却很护短。
淳勤不太服气,出言辩驳:“时间就是金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
沈正行稳着淳勤,“淳总,确实是我们的不对,我们迟到了不是嘛。缪总说的话也有道理。”
缪相安嘲讽道:“淳勤,你的时间是金钱,别人的就不是吗。宏盛动荡了半年多,选出一个你继任CEO,是打算把宏盛的企业口号从‘开创互联网新时代’变成‘双重标准引来未来’?”
童拾夕没打算开口的,奈何沈正行是个人精,他见双方都不是什么软脾气,主动向童拾夕开口求助:“小夕。”
童拾夕对淳勤展露得体的微笑,“淳总不饿也没关系,我们公司有二十四小时提供的各色点心茶水,缪总还特意为大家布置了休息室,听闻淳总爱玩些游戏,我们都有准备。”
淳勤不情不愿地被带到彼光的员工休息健身区,这一处除了先前童拾夕呆过的休息间,还划分了不同的主题房间。
小王和梁秘书去员工食堂,沈正行打算跟着去,被童拾夕充满善意地喊了回来:“正行哥,不一起吗。”
沈正行怕,她就不怕嘛。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打起来,万一误伤她怎么办?
四人坐在麻将桌上,画面一时十分违和。什么职场精英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迫下岗打麻将的欢快画面啊。
缪相安问她:“没问题吧。”
她和沈正行相视一笑,她道:“领我入门的师傅在场,我肯定不能给他丢人。”
她在崇港收租那几年,在一干叔叔婶婶里面打得最好的,居然是个年轻小伙子,刚开始还好,见沈正行不让长辈,他们输的太惨,大家便不爱和他打。
童拾夕每回去收租,都要看他打上几圈,仰慕他的技术许久。没人和沈正行打,她就来,边学边打,和他拜师学艺。他读大学的学费,有不少是从她手里赢来的。
缪相安乜眼看沈正行,转而和她道:“不如玩扑克?”
“缪舅舅,我们四个人打麻将正好呀。”她看了一眼淳勤,对方学习态度端正,和沈正行探讨麻将的打法,“入乡随俗,国粹不好吗。”
麻将机开始运作,童拾夕手气好得出奇,和沈正行比起来不遑多让,他道:“小夕这几年没少练吧,你绝对已经出师了。”
“哈哈......”童拾夕含蓄地笑了两声,再次截胡了沈正行的牌,“我好像又可以了呢。”
童拾夕的上家是缪相安,要是最初她可能会觉得是他菜,一局没赢,还总喜欢给她送牌,每局摊开的牌都毫无规律。可后来一局她手里的牌烂得厉害,看她神色不佳,他没放水理所应当就赢了。
沈正行和她一块儿笑,“小夕,你和缪总,今天联手是要把我们‘杀’得片甲不留吗?”
缪相安眼皮都没抬,“是她厉害。”
童拾夕得出结论,自己就是缪舅舅养的一条好狗啊。她道:“今天手气好,就当老天爷非得赏我一天好运吧。”
淳勤反射弧巨长,忽然问沈正行和童拾夕:“你俩是老相识?”
童拾夕敬佩地看着沈正行这位反向带上司的男妈妈。沈正行停下手中长城的搭建,恭敬地回复:“是的,小夕就是我曾经说过的,资助过我家的女孩。”
淳勤完全想不起来沈正行有提过这个,他不再问了。
缪相安似乎对此兴趣,出牌的动作不缓,操着长辈的口吻问他:“既然是恩人,为什么会长时间没有联系?”
童拾夕觉得自己这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抱着的大腿太会冷场怎么办?
她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自己先前当小辈资助的沈正行,大学假期忽然有一天和没满十六岁的自己当面告白的往事。她记得是当时严肃送给他的一句话,“沈正行,你真的太刑了”,封锁了他们之间的来往。
沈正行苦笑着向她赔罪:“缪总说得对,虽然没有一天会忘记你,但我还是没能厚着脸皮每天亲自问候,你的事情我都是从我爸那里了解的。我都不知道今天会在彼光遇见你。”
“这个呀......也算一个意外,其实我也不是......”缪相安突然咳了一声,童拾夕学聪明了,话头毫无痕迹地接下去,说出的话完全换样,“我也是刚入职,没来得及告诉沈叔叔。”
沈正行道:“小夕,宁大允许你大二就在企业就职吗?”
童拾夕捂着脸,良心发疼,“兼职而已,宁大组织向来纪律松散,不管这个的。”对不起了,她亲爱的母校。
淳勤很吃惊,抓起的牌没拿稳,砸倒他最边上的一张八万,“你还在读书?”
沈正行道:“小夕才十七岁。只能说人和人的差距太大,我十七岁的时候在高三苦读,小夕已经在各处风生水起。”
“运气不错而已。”说着,她自摸一张八万,胡了。
淳勤看着自己险胜的牌,很不服气,“再来!”
童拾夕明白为啥要和淳总打牌了,这人是真的小孩子脾性。
淳勤和缪相安都不喜欢开口,热场子的任务就交给了童拾夕和沈正行。
两人聊无可聊,只能追忆了半天从前的日子。
忽然沈正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凝重,对童拾夕说:“我大三暑假和你在崇港逛街,遇见过一个疯女人,你还记得吗?”
童拾夕停了手里的动作,看了眼缪相安,“怎么了?”
沈正行道:“上个月,我在公司附近又遇到她,她居然还记得我,对我说她找了你很多年,想从我这里得到你的下落,我花了好大功夫才甩掉她。小夕,她能找到我,你要小心。”
“......”童拾夕咬了下唇,知道他指的是向诗筠,说不担心不可能,她逼着自己微笑,“谢谢正行哥,我会注意的。”
缪相安眸色微黯,吩咐她:“最近上下课一定要让宁英卓陪着你。”
“啊......好的。”
“等下回去,我送你。”
“......啊,好。”
沈正行瞧见两人特殊的相处模式,不禁问道:“小夕,你在彼光是做什么的?”
当着正主的面,童拾夕不敢胡说,她用眼神询问缪相安,缪相安长了他那张尊贵的嘴巴,就是没说出半个有用的字,“很难说吗?”
童拾夕在心中气呼呼地鼓起嘴脸,外人看她的表情还是温温柔柔的,她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我是缪总的造型师。”
“......”
她低头看牌,随口胡诌,“难道你们不觉得吗?缪总分明可以靠脸吃饭,偏要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值得讴歌也让我们惋惜。
“本人不才,稍通美学时尚,我加入彼光,就是为了缪总。我会把他打造成商界最帅气最多金最能干的总裁......
“其他公司和产品线每年请明星代言都是一大笔钱,我们彼光需要吗?我们的缪总往不往人面前站,我都要令他成为人们心中关于彼光最有说服力的活招牌。”
沈正行笑出声,“厉害厉害。”
淳勤不明觉厉,忍不住夸她:“小姑娘有抱负有前途,不如来我的公司吧。”
没人会把淳勤的话当一回事,就像沈正行只是一笑了之。童拾夕笑着道谢,然后看向缪相安,“我必须先完成我此刻的抱负和目标,以后随缘啦淳总。”
“我很期待,你在我身上大展拳脚的样子。”她看到缪相安看着她,浅浅地笑着,熟悉的笑容难得,让她的心脏跳停一拍。
不......不是吧,缪总,缪舅舅,她只是口嗨,随口说说而已,不要说得好像当真了一样。
紧接着,缪相安在无心打牌的三人中,再次脱颖而出。亮出手中的一撂牌,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