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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恋似如雨下 ...

  •   从童家来的是于从柏。将他请进家门后,这位中年男人把自己的来意说得很清楚,可他对自己的要求表达十分含糊。

      于从柏就坐在上回金觅山来时坐的位置,同她虚与委蛇。他希望董曦能够清醒一点,“你把盼盼带成这样,你妈妈不让我说你。可是旺旺,你不该是这么糊涂的人啊?”

      “您从不了解我。”董曦轻轻皱眉,她一直很讨厌对方自顾自给自己取的昵称。

      于从柏笑得刻意,唏嘘道:“也是,我是没想过你看起来这么一个老老实实的孩子,收了我的钱,说好要和你父亲一样,少和童家扯关系的,结果完全没做到,还在你妈妈和姨妈那边收了不少好处吧。”

      “说清楚点,我一开始以为,您给我的东西,是妈妈让你转交给我的。”若不包装自己,她的话也是讽刺刺耳的,“我也不想违反您的交代,但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于从柏看她的眼光新鲜得很,“你真的像你父亲吗?”

      他把自己说笑了,摇着头说:“我猜得真没错。你根本不像。童家的女人太容易被你和你父亲的表象迷惑,只有我知道,你就是有狼子野心。”

      董曦的笑容诡异,眼神麻木,她无所谓对方对她无端的臆测,只道:“你说是就是吧。”

      “可我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和你儿子争什么。”她擅长示弱,突然提这个,也并不是自我嘲讽。

      她仰起头,看着对方,单刀直入地问:“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在你心中,我起初是威胁,但我现在根本不是,你又何必假惺惺替妈妈她们过来劝说我呢?”

      “旺旺,你说你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唉......真是可惜了,天命不公啊。”于从柏假模假样地叹息。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惨。”董曦的目光坚定,“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走的。”

      于从柏:“你真喜欢绕远路,这一点倒是和你父亲差不多。”

      十五年来,两人还是第一次私下痛痛快快地谈一场。董曦从他口中听到多次父亲的名字,但她确定,父亲在世时,于从柏从没和童文丽跟父亲有什么接触。

      他看出她的疑虑,笑道:“你妈妈没和你说过,我以前是你爸爸的学生,我很清楚他的事,不说比你妈妈多,可至少比你了解多了。”

      “那还真是巧啊。”

      “是很巧。唉......”他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我好巧不巧,正好和你亲生母亲是同班同学。旺旺,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手中的杯子抖动,杯盖晃动出声,她稳着嗓子问:“他们是师生?”

      那这么说......

      于从柏对沉思中的她说:“你看起来好像对你父亲形象崩塌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他可是搞大学生肚子,才丢了宁大的工作。你一直以他为荣,我实在看不下去。”

      董承运工作生涯的事情,不是她的父亲自己鼓吹出来的,“妈妈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你妈妈懂什么。她二十多年都忘不了一个死人。编出情深过往,更好纵容她陷在这个虚无的梦里。”

      他也就是背着童文丽,才敢说这种无法无天的话。

      于从栢的话,董曦并非全然不信,他口中的父亲董承运放弃前程的原因,更符合她对家里父亲这个工作狂的认知。

      童文丽这么讲,不乏有她的缘故。

      那要让她这个一新婚就必须当后妈的人说什么呢。要她告诉自己的继女:你不是成熟的爱的结晶,你是背德的产物,你害你爸丢了半生为之拼搏的事业,曾经你还影响他拥抱他毕生的爱情……

      没有一个小孩能承受这样的否定,更何况她是董曦,是这么一个自小就必须从别人身上寻找存在意义的女孩。

      于从栢:“你父亲为救你生母丧命,也是因为你,你生母求了我们所有能求的人,偏偏只有她不要了的孩子的父亲,愿意帮她一把。他是为了谁呢?”

      他想让她以为什么呢?

      “他是一个英雄。”董曦更加坚定地说道,“他就是英雄。为谁,都不会是为他自己。”

      董曦讨厌于从栢聊起董承运如同刻薄怨妇似的言行,不愿周旋,直说:“我不过问也不干涉你和妈妈的婚姻,我不配,我也没有这个念头。于叔叔,到底是谁困在了过去。”

      “是妈妈吗?”董曦看着对方眼角的皱纹,回想起十余年前,第一次见于从栢和他怀里的盼盼,那时的他温柔帅气,目光绝不似如今凌厉。直到他从旁人口中听闻过往董承运的存在。

      “妈妈选择和你结婚,没有一星半点喜欢是做不到的。这份喜欢不是源自你最初和我父亲的形象相似,而是你身上的那一份对家庭的责任感。”她无奈地揉眼,“妈妈只为你生过孩子,她……”

      “旺旺,”于从栢的笑容僵硬,“我们还是谈回你的事吧。”

      董曦瞧他,正如他瞧自己,总是认为对方比自己可怜的。谁不是当局者迷呢?

      董承运或许有过错,乃至赔付一生去挽回,可董曦明白,她不能不明白,有她这个女儿,和童文丽成为夫妻,救人丧命,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后悔。

      董曦想尽可能避开那些父辈恩怨。她道:“您不用拿我父亲的人生来劝我。我的父亲不是我,我也不是我的父亲。”

      她要怎么界定自己和相逸的关系,关键的不是她,而是对方。只要对方对她的爱意不消散,她就不会对这段关系说不。倘若对方的爱和这世上所有的爱一样,激情减退后留下满室寂寥,她也没有多后悔。因为就算她给予满腔的痴情,也不是多厚重的东西。

      她的爱,很消极。

      但她和董承运一样,都无比清醒,想要成全自己。

      她并无在他们面前坚持过什么,如此这般,于从柏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提起她无法割舍的亲情:“你这样,是摆明了想要伤她们的心?”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禁锢董曦这二十多年的枷锁。他不需要说这个“她们”究竟指的是谁,董曦脑海中便浮现出数张面孔来。

      她仍是执迷不悟,仿佛真的陷入到什么旷世难舍的爱恋之中。

      “我不怕爱错人,只怕这辈子没有爱过人。于叔叔,请转告我母亲,我没有那么脆弱,请对我有信心一些。”

      她从五中办好两个月前开始申请的离职手续出来,校门口候着的车辆,从低调奢华的黑,变成了高调亮眼的银灰。金觅山摇下车窗,吆喝她上车。

      董曦视若无物,站在马路边,拿出手机给牛姐打电话。

      金觅山下车拦下了她,“牛姐被伯父喊去问话。我带你出去散心。”

      董曦睨他,“你应该知道,我不会独自上男人的车,不会和不信任的人单独相处。”

      金觅山脾气很好似的,始终笑着,“牛香巧的东家是谁?相逸和你的事情,她知情不报,伯父可把罪过都算在她身上。你要是不想她失去唯一的工作,和痴呆的弟弟,在宁垣没有立身之地,大可拒绝我。”

      董曦:“你威胁我。”

      金觅山:“不,我只是提醒你。我一直当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将后座车门拉来,里面坐着一位神色惶恐拘谨的女孩。

      她对上董曦的眼睛,正是上次见过一面的人——金觅山的小女友。学校响了下课铃,董曦神色一动。

      金觅山让这位名为向诗筠的女孩,挪了位置,十分贴心地请她上车:“曦曦,现在没有什么顾虑了吧。”

      金觅山驾车,带着两人疾速朝郊外驶去。

      远离宁垣市区,坐落着天然的森林氧吧,宁垣境内一座高山,临市有连绵山脉,困住其中一面大湖,湖面千百年来色如青苍翡翠,得名玉湖,和临市同名。

      两岸山水风光美不胜收,近几年为景区开发,两市摩擦不断,从历史和地理分析,玉湖究竟要分给哪边,致使这处玉湖森林国家公园的建设叫停,观光大巴未通,路上车辆零星,人烟稀少,

      董曦心中忐忑,心中觉得金觅山不会对她有生命威胁,还是强装镇定开了定位,给手机上个位数的人发了自己的去处,毕竟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就靠他们给自己收尸。

      向诗筠坐在自己左侧,惊恐之中不掩对她的好奇。

      两小时的车程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金觅山没有把车开到湖边,而是从国道上了山道,车子绕着圈子,爬上耸立入云的高山。

      山路晕人,董曦脸色不好看。身边的向诗筠更是夸张,多次捂着口鼻,呈干呕状,还告诉金觅山自己没大碍,幸好她没吃早饭,可四十分钟里,一双手不是捂嘴就是捂肚子。

      惹得无关人员董曦也问她到底有没有关系,吓得向诗筠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没事。董曦无奈地收回视线,向诗筠以为她翻了个白眼,惊慌失措地抱住了自己肚子,鸵鸟埋头般,不敢同她对视。

      山顶上有一处亭子,匾额饱经风雨,字迹残破不堪,唯有亭内有过往的登山客稍作修葺,能供旅人短暂休息用。这座亭子几十上百年前和崖边的一座道观是一体,只是岁月中,这间道观不知是消失在战火之中,还是随山体下滑,如今是半点断瓦残垣都见不着。

      车子就停在亭子边,一端是森郁密林,另一端是无底深渊。三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心思各异。

      金觅山对她们说:“今天带你们来这里,我想证明我对你们的心意。”

      向诗筠泪眼婆娑,“亲爱的......”

      董曦很给面子,“嗯,你证明。”

      “诗筠,我爱你的年轻,我爱你的青春活力,我更爱你对我的爱。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金觅山拉起向诗筠的手,抱着她看着山崖底下,吓得董曦离他们,也是离悬崖边更远。

      董曦两掌于胸前合十,衷心祝福他们:“你们真恩爱,希望你们长长久久。”

      “曦曦,我也爱你的,你不要吃醋。”金觅山拧过头,说出让董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话。

      “我吃饱了来的,没有那么饥不择食。”她努力维持着平静。

      金觅山一手牵着向诗筠,另一只手来捉她的手,“曦曦,你是觉得我以后会辜负你吗?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董曦往后退着,不敢看金觅山的脸,她抽空去观察向诗筠,却发现这个女孩,没有什么失望或是悲哀的情绪。

      她甚至帮金觅山抓住了董曦的胳膊,“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肯定也希望觅山能够得到幸福的吧。”

      原来是一路神经病。她再次躲开金觅山的手掌,金觅山放弃了,三人就这样奇奇怪怪地站成扭曲的一排。

      金觅山:“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我爱你们两个,你们一个是我唯一的妻子,一个会是我最好的爱人。”

      向诗筠:“亲爱的,我会好好珍惜你对我的爱的......”

      迟来的晕车反应加剧,真是没眼看,董曦融不进两人深情的气氛。

      女孩转头对董曦说:“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奢求觅山太太的身份,只希望你能分一半觅山的爱给我......”

      董曦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么多狗血八点档,眼前这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狗血效果直接拉满。

      没有人真的看得出她到底需要什么似的。她冷静得好像不与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是来拆散这个家,而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女孩足够年轻,没懂她在说什么电视上的台词,字面意义是符合她的心思的,“姐姐说的是,还请姐姐成全。”

      董曦无厘头地想,这个姐姐换成娘娘,效果更加好。

      金觅山道:“曦曦,如果你成全不了我们三个人,那得不到你们两人的我,宁可现在从这里跳下去。”

      哦,董曦突然想起,这座山有殉情山的别称,说是山上这间道观祈求姻缘分外灵验,道观消失之后,也成了数对情人殉情殒命的去处。

      董曦揉着眉心,“那你跳啊。”

      向诗筠帮腔:“姐姐,你别说气话。”

      她被吵得头痛,“你们别说了,再说想跳的该是我了。”

      她惨然一笑,“金四少,你该知道的,我从来不怕死,反正在你们金家人手中,我也死过那么一回了。”

      金觅山面色难堪,不再言语。

      她终得主动权,勾唇道:“你想通过童家,在金家掌权,不是非得娶我才能做到的。如果你表现得好,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金觅山和向诗筠,各有各的神色动容。

      金觅山轻笑,“曦曦,你不要误解我对你的心。”

      董曦敛了笑,反唇相讥:“你若是想拖我下水,就是嫁给你,我也不会让你们金家人有一天好过。”

      金觅山侧过头思索着什么。

      董曦根本不在意金觅山——向诗筠有这个念头,她大起胆子跪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地求她:“姐姐,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和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一个名分。”

      董曦被她拜得有点心慌,但不敢去扶她。

      金觅山如同挨了当头一棒,先是头脑一片空白,而后勃然道:“什么孩子!你不是跟我说你已经打掉了吗!”

      向诗筠哭得凶猛,整张脸被泪水糊得看不清原本清纯可人的模样,“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是孩子的母亲吗,凭什么我不能决定把他留下来。董曦她根本就不爱你,你没看出来她一直都在拒绝你吗!你为什么非要和她在一起呢!”

      金觅山怔怔地捏着她的脸,问自己:“为什么我非要娶她?”

      “......”

      他不看董曦,问的却是她:“曦曦,你是不是也不懂,我为什么非要娶你。”

      “为钱为权,金家现在剩下的都是一群没用的货色,和我争,他们完全不够格。你们谁在意呢?我这个人重承诺,你被我堂哥......做了那种事情,我答应过你,我不介意!我不介意的!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的呢!”

      宁驰还没冲去找金盛斌的麻烦前,那年的病房中,完成童文丽的试探和考验的他,劝她看开,并且忘掉这段不痛快的回忆。

      谁想过,他面对的又是怎样的痛苦挣扎。谁能接受自己的女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金觅山:“就算你想不开跑去替宁驰作证,做出这种自我毁灭的事,所有人看不起你污蔑你,我也没有想过这辈子要放弃你。”

      董曦听不进他的话,因为她完全不想回忆当初的事情。

      所有人拼命地否定质疑她,对她的印象总在原地打转,都忽视了一件事,她早已经向前走了很远了。

      她轻轻地说:“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如果不是两情相悦,感情就只是一厢情愿的负担。”

      金觅山拽起地上哭得半晕的向诗筠,说出的话是不可置信的、含着怨气的诅咒,“董曦,没有人会比我对你的感情更深了,你迟早会明白的。”

      他拉扯的动作太过粗鲁,向诗筠几乎是带着全身的重量撞在他怀里,她一张脸顷刻间布满了汗珠,整个人无声地颤抖。

      董曦:“你怎么了?”

      金觅山后知后觉去看怀中的人,一下子也慌了。

      “赶紧送医院!”她帮着抱着向诗筠穿着平底鞋的脚,将人平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做完这些,董曦就站在车边,不上车,只催促金觅山赶紧走。

      金觅山焦急地喊她上车,“你突然任性什么!”

      任性的董曦隔着一扇车窗,告诉金觅山:“我说过,我不会和我不信任的人独处的。有人会来接我。”

      “谁会来这种深山老林找你!董曦......你别后悔,后悔了也别打我电话求我。”十余秒的功夫,他搁下狠话,直接果断地开走了车。

      董曦看了一眼满电的手机界面。

      盼盼在异国有时差,就算心急如焚也帮不了她,她随后将自己没事的短信发了过去。

      发给宁修伟的短信,一直没有回信。

      只有牛姐给了回信:需要我来接您吗?

      她当时只想到了这三个人,现在来想也还是这三个人。

      可她真正想找的,根本就不是他们。

      她拒绝了牛姐的提议,说再等等,下山的路她大步走得豪迈,上山四十分钟,下山四小时都不止,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多久,但她就是想要靠自己亲自走走。

      她这一生的好运气,不知道去了哪。

      晴朗的天空,陡然阴沉下来,聚拢起乌云,没一会儿就化成密集的雨点,将她淋成了透心凉。

      她觉得这会是阵雨,可雨点大大小小来回变化,就是不见停息的征兆。她才走到山路的一半,已是倾盆大雨,雨水打得她连路都看不清。

      雨雾朦胧之中,只见山路的灰和植物的绿色,在苍茫中浮沉。

      她摔了一跤。

      她穿的高跟鞋不是在这种地方陪她磨练心境的。鞋跟断裂,右脚轻微扭伤,她痛苦地坐在道路一旁的一颗不知名的大树下,轻轻喘息间,口鼻吸进去更多的雨水,反而让她带着眼泪呛出声来。

      身上的白裙沾满了泥土,让她想起了某个青年少时白衣上的污渍。

      她很明白自己在妄想什么。就像她阔别山上那处能短暂让她遮风挡雨的亭子,选择义无反顾地走下去,那么不论发生什么,她都无法回头。

      一定要等待,一定要忍耐。

      手机泡了水开不了机,她才知道自己作了回死。于是只能自己撑着树干,手掌摁出树皮密密麻麻的纹理,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也仅仅只是站了起来,她根本没法往前走上一步。

      雨水不会疼惜人,将她的双眼淋得闭起,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雨水又给了她喜悦的幻觉。

      她觉得她似乎看见了,一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正穿过雨幕朝她走来。

      可真等人走近了,她发现这并不是幻觉,面对对方死死皱着的眉心,充满怒火的眼睛,她又恨不得这是一场梦。

      两人都是浑身湿漉漉惨兮兮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伞,相逸从外套里掏出一顶草帽给她,套在了她的头上,上面的蝴蝶结还是半干的。

      “为什么?”

      他以为她说的是这顶草帽,羞恼兼并地回道:“缪相宜和我说的时候,太阳还刺眼,我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多带东西。”

      看出她腿脚不便,主动在她身前蹲下,闷声道:“上来。”

      董曦迟疑着,他道:“你不上来,我就抱你下去。”

      “你做不到的,山路那么远。”董曦不忍看他,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现在对于相逸而言,更是如此。

      “我骑车来的,刚刚雨太大,车子我停在一公里外。”相逸站起来,沉沉吐了口气,“我真的不懂我什么时候又惹你了。这次回去,你必须把我从通讯黑名单里放出来。”

      董曦支吾道:“我……我告诉过你的。”

      相逸笑了,那笑容和雨水一般,带着入秋的凉意,“你告诉我什么了,你说过你会在学校那里揽全责,只为了让他们不要处分我,继续保留我的学籍?还是说过为了我们的事情,跟童家服软,让他们找人解决媒体和网络上的帖子?”

      她说了声对不起,让他更加恼怒,“你太能耐了,董曦,你为什么总要做出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还丝毫不解释,我根本不明白,你究竟是心里有我,还是完全不在意我。”

      “你让我等你,然后你只把回忆留下,什么都不给我,我连你去哪了都不知道。”

      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挺直了背脊,才能逼得自己现在不要在她面前,习惯性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耍赖,逼她选择他。

      他另有温柔强硬的手段,“你给我的玫瑰种子,我偷偷种下了几颗,就种在我身边的花盆里。我日日精心照料,它已经开花了,我将它放在你的房间窗台上。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玫瑰哪能在这个时节开放呢?相逸一句日日精心照料,轻描淡写了他的努力。她道:“我指的的是那丛玫瑰开花前,我说过我不会和你联系。你再等等我。”

      他将她按在自己猛烈鼓动的心口前,“不等,我不会再等了。”

      董曦在这一点上固执得要命,她说不出话拒绝,却是始终不肯还他一个拥抱。

      男生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她迟钝地收紧手指,连他身上淌下的水珠没有摸到。瞬间,她感受到自己面颊上一片湿热。

      “你真的是......”相逸回头看着她,咬牙道,“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哄哄我,我真的生气的时候,你从来不愿意服软。”

      可她就是这么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不愿意随波逐流的女人,爱情在她心中占比不高,比不过她的底线重要。

      她猛地抬头,看着无端去而复返的他,眼神可比被抛弃的他可怜多了。

      他登时就心软了,道:“我只是想趁现在雨小些了,骑摩托来接你。我不会像金觅山那个人渣一样,把你丢在山上。哪怕你没有选择跟他走,也没有选择我。”

      他现在完全不敢丢下她走。就算不是爱,不是被他的心意打动,他也看不得对方这样满脸悲伤委屈的表情。

      “我心中的玫瑰早已盛开,你再不摘下,它要连根死掉了。”他紧紧抱着她,不愿意放手。

      他几近崩溃,贴在她的耳廓,仍不忘低声诱哄:“要么你让我属于你,要么你选择让我属于其他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救救将来那些可能会被无心的我欺骗的女人吧。我知道你很好心的,就不能大发善心救救我们吗?”

      “我要你......”

      那声音太小了,他忍不住逼近她的面庞,让她再说一遍。

      女人冰冷的唇却代替了那句无法在她口中响彻的语言,吻在他的唇角,也吻在他的心间。

      “不后悔?”心口暴涨的喜悦被他压抑住,佯装成一个成熟的正人君子,再三确认。

      “没有后悔......”她哆嗦着说,让他看出她胆小的灵魂,“不会后悔的。”

      他亲上董曦猛烈颤抖的眼皮。

      真是奇怪,他从没见她哭出来过,可嘴唇碰触到的,就是温热湿润的。

      自己于她而言,究竟算是什么呢?

      此刻,他不想也无法深究这个问题。他将她按进自己的脖颈里,这场特殊的雨,从半山间,一直下到属于他们的小窝里。

      他努力证明自己无限的耐心,想要证明自己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可是她的一个吻,拥上他肩背的手,就像她固若金汤的心,破天荒为他郑重其事地亮了一处豁口,惹得他不管不顾对方是否受的住,也必须以全副身心,从这处狭小的通道挤进去。

      他觉得在她身上投入的,这被他称之为爱的感情,真的很可怕,她只要说自己想要,那他连自己的一根头发丝儿,都写上了她的姓名。

      泪雨断断续续中,一场凌冽的、强势的秋雨始终未停,将两人困在只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房间里。

      黑夜中灯光昏黄,窗户上映照着那棵宝贝的玫瑰被风雨侵袭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乌云和夜魆黑,将玫瑰的枝叶吞噬,隐约只见狂风呼啸间,叶片打着旋儿,飘离了它的温床,躺在了无人在意的角落。雨点激烈,无孔不入,也毫无惜花之心,只管轰轰烈烈地给。初绽的花朵摇摇欲坠,影子看着恍惚,对润泽的雨水,也是一概不拒的包容态度。

      雨有终时,天已大亮。

      青年将窗户打开,对床上的董曦,十分惋惜地告之花落了。

      董曦睁开迷蒙的眼,问道:“是什么颜色的?”

      她被搀扶着去看,一地落叶残瓣,不由惋惜地说:“是我喜欢的颜色......”

      他端着一杯茶水,喂给董曦,润红了她有些皴裂泛白的唇,她含羞带怯地将带吸管的杯子,凑向他的嘴。

      “你也喝。”

      这一刻心中的忐忑,才随着对方并无芥蒂的坦荡消散,他喜不胜收地贴上嘴......

      ......

      微热的饮料喷了他一脸。

      缪相安:“......咳咳。”

      “舅啊!卧槽 ,童拾夕,你怎么敢?!”

      宁英卓哭天抢地的惊呼声中,挤瘪了奶茶杯,无意中将缪舅舅嗞了半张绿巨人造型的童拾夕,觉得自己也很崩溃啊。

      这只是那个啊,那个......怎么说呢,条件反射,懂不懂?

      谁让这个神经兮兮的缪教授,忽然凑她耳边,卖弄风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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