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变》小小柚

3、呼达族

　　看着宫红玉浩浩荡荡一群人离开，屠北雄向白启光使了个眼色，轻道：“去看看，林腾云还在不在。”

　　白启光领命离开，屠北雄望着宫红玉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放她离开究竟是对？还是错？但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敖海降服呼达族，那么观天阁与阳明堡之间的暗斗就会随之结束，明争将会由此开始。

　　他苦心图谋，甚至不惜勾结塞外魔教“天虹门”，暗中挑起两派争斗多年，眼看终于要等到了收获，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狠辣蜷缩在深沉的黑洞里，有如蓄势勃发的毒蛇探出蛇信，随时等待猎物的靠近。

　　白启光探查返回，丝毫没有察觉出眼前的屠长老早已气势大变，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站在他的身后。

　　屠北雄的思绪被身后突然传出的异响打断，他回过神来，掩饰性的轻咳一声，问道：“有什么结果？”

　　“回禀屠长老，宫红玉随行只带了毕腾一个左都卫，还有数十名暗卫离开，其他人等都交由林腾云负责留守教内。”

　　“嗯”，和他预估的情况差不多。

　　屠北雄陷入深思，若白启光探查结果无误，那宫红玉带的人手确实不多。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阳明堡的异样并不是宫红玉的借口？如果宫红玉真的去探查阳明堡，那他也没必要太过谨慎。

　　屠北雄松了口气，又转过身来，道：“我知道你和宫红玉有旧怨，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别主动去招惹她，明白了吗？”

　　“是”，白启光一脸讪笑，却在屠北雄离开后，面寒刺骨。他恨恨的低下头，不甘再次涌上心头。没想到投靠了屠长老，依旧无法摆脱眼前地位地下的局面。

　　白启光猛的抬起头，凝视着宫红玉离开的方向，目露艳羡。宫红玉入教时间较短，却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屡获奇功，得教主赏识，力压众人一跃而上，成为仅次于敖海和屠北雄的教派人物。她上位后，不仅行事张狂，甚至公然和长老会对抗，教主非但不怪罪，反而还当众夸赞她，还多次表示欣赏。

　　他有些羡慕，也很嫉妒，甚至有时觉得自己已经疯魔，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他明知道宫红玉只是教主手中制衡长老会的棋子，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烈火肆意燃烧。

　　等着吧！往上爬的越快死得越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越是身处高位，就越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双方势力，用手段维持自己的地位，保证自己屹立不倒的处境下，不被其他人轻易取代。而不是一味偏激的想要除掉对方，让自己一方独大！

　　白启光似乎已经想象到宫红玉未来的凄惨，他直直的盯着地面冷笑一声，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

　　呼达族内，哀鸿遍野、一片狼藉，茅草屋灰尘污垢，到处可见残兵断刃。

　　村民互相抱拢围坐，四周围满杀手，像是狼群圈养的幼羊一般，随处可见惊恐之色，却无一人叫喊出声，也无一人露出哀求之色。

　　人群前方，灰衣老叟尤为突出，他孤身一人，形神困顿，独坐在人群最前方，用自己仅存的残躯，为族民抵挡即将到来的风暴。

　　四周火光四溅，黑雾直上青云，将呼达族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野火熊熊，烧毁无数乌瓦，也摧毁了魏延青心中仅存的信念。

　　呼达族本是世外桃源，如今一朝摧毁，作为始作俑者，面对眼下的局面，敖海非但没有得到丝毫满足，反而有些苦恼。对于魏延青的倔强、呼达族民的视死如归，他甚至感到无可奈何。可眼下他也顾不得其他，还有比说服魏延青妥协，更为重要的事，敖海皱眉：“是谁泄露给你的消息？

　　魏延青声音沙哑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哼！少跟我装蒜！”对于魏延青的负隅顽抗，敖海冷哼一声，锐利的眼神，粗厚的嗓音，都透着股凌厉的气势，压的魏延青透不过气来：“你会不知道？如果没有内鬼给你们透露这次行动消息，那你们怎么会在密林内，提前做好埋伏？你不知道，那你族里的老弱妇孺呢？怎么会通通消失不见？你不知道，那你的儿子呢？人去哪了？！”

　　魏延青垂下头，在敖海的连番责问下，嘴唇微微颤动，但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他很清楚敖海的意图，只是与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最后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宁死也绝不降服观天堡，即便呼达族为此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他也绝不后悔！

　　魏延青一言不发的頹坐在一旁，他那副宁死不屈的顽固模样深深刺激到了敖海。

　　敖海心头怒火熊熊燃烧，但一想到眼前不容乐观的形势，怒气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忧虑。

　　一直以来，他和胡适辉都水火不容，观天堡和阳明堡之间大大小小的战役也不下上百次。

　　为了对付阳明堡，也为了阵地后方的安定，他曾经试探过魏延青，假装无意间和他提起双方联合之事，谁料魏延青竟然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找借口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他很清楚魏延青的想法。虽然呼达族的拒绝让他尤为不满，但是为了拉拢呼达族不倾向于阳明堡，他不得不多次向魏延青示好，用利益安稳的策略暂时保证后方的安定。

　　原本他以为就算魏延青不与他结盟，也会为了呼达族自身的利益，与两方都保持中立，互不往来。

　　可没想到几日前，他突然得到消息——胡适辉和魏延青私下偷偷碰面。

　　虽然眼下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已经达到何种程度，然而从密探描述胡适辉的言行举止中不难看出，他的心情极佳。

　　这不得不让敖海做出最坏的打算。他思虑再三，决定在不惊动阳明堡的前提下，突袭呼达族，秘密降服呼达族，用强硬手段和族内老少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魏延青与他联合。

　　如若魏延青还不配合，那便只能除掉他以绝后患！

　　可惜百密一疏，他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眼下最大的问题不在魏延青和胡适辉的头上，而是出自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观天阁内。

　　那个叛徒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焦虑不安却又无可奈何，他明白无论再怎么逼问，恐怕也无法从魏延青的嘴里得到消息，左思右想一番，放下狠话做最后通牒道：“你最好给我想清楚，还有这么多人在我手里，你可以不开口，但是你的这群族人，恐怕免不了受些磨难……”

　　说完，敖海冲一旁使了个眼色，黑甲卫立刻冲出来，抓住一旁的年轻人，手起刀落，血肉四溅，眨眼间，无头躯体便已倒下，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失。

　　“你！”敖海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一旁的呼达族人，也激怒了一旁的魏延青。

　　魏延青两眼冒火，心痛如刀割不止。他心知敖海此举是在故意激怒他，只要他露出一丝不忍，敖海必定以此作为要挟，逼他就范，到时便还会有无数呼达族的同胞，倒在同样的血泊之中。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松口，强行逼迫自己硬起心肠，因为只有这样，敖海束手无策，他们才会有活命的机会。

　　魏延青垂下头仍旧不言不语，用实际行动向敖海表明他的态度。

　　一时，无数双眼看向敖海，期待他的下一步举措，而敖海却在一旁注视到魏延青的表情后，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他们现在已经处在呼达族的腹地，并抓获数十名呼达族民引为人质，虽然眼下他们看似已经占有优势，但仍有大量呼达族人散落、躲藏在呼达族外的密林深处，一直等待时机，企图再次发动攻击。

　　他们本想用抓获的村民，来引诱、胁迫那些潜藏的村民上钩，却没想到，呼达族人似乎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无论他们怎么殴打、激怒族民，那些人仍旧躲在密林内，不肯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便是他们侥幸抓住呼达族族长魏延青。如果不是有他在手，那群呼达族人投鼠忌器，只怕他想暂时安稳的留在这里，都是大问题。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顺利，甚至，此次突袭，可以用惨败来形容。

　　敖海一开始并没有屠村的打算。在他的预计中，突袭呼达族于不备，控制族内老弱妇孺，对魏延青施加压力，威逼利诱他同意结盟，与他联手对付阳明堡。

　　却不料，从突袭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

　　密林内埋伏、陷阱、躲藏、拉锯、混乱、一切的一切，都让敖海原本的计划备受打击，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在深思熟虑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依照原计划进行，却又在攻进呼达族的那一刻，得到了所有答案，而现实也再次给了他重拳一击——呼达族内只剩青壮年留守，老弱妇孺通通消失不见。

　　结合呼达族内发生的一切，汇集在一起，给他留了唯一答案——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让呼达族人提前撤离。

　　是谁？敖海脑门一阵胀疼，他看了眼天边渐落的太阳，直觉告诉他，如果天黑之前，他不能离开，潜伏在密林内的呼达族人，一定会在天黑后，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眼下天时、地利、人和等所有利于战局的因素都不利于他！

　　若继续留在这，一方面他的心思已淡，更牵挂着总教的安危；另一方面，魏延青油盐不进，劝降一直没有任何进展，他又的确畏首畏尾，不敢过度刺激已经暴怒的呼达族人。

　　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对格局不会有任何好处。一旦夜幕降临，四周森林密布，毒蛇猛兽奇多，而呼达族又极为擅长驱兽，这一切都对呼达族人有着天然的优势，他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若是他现在就离开，等于前功尽弃，他又不甘心。毕竟，此次机会难得，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呼达族，他日若再想降服，恐怕就要难上加难。

　　何况此次呼达族必然起了戒备之心，万一生了反抗之心，即便魏延青不与阳明堡勾结，也一定会在他和阳明堡斗得不可开交时落井下石，他日必成后患！

　　是退？是进？敖海左右为难，可更让他心烦意乱的，便是泄密一事。

　　此次行动，事先只有长老或以上的人才有资格知道，魏延青能安排人悄无声息的撤离，必定是最先知道的那批人里出的差错。

　　可内奸为什么要透露消息给魏延青？他能得到什么？这才是敖海忧心忡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