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梦》甘镜熙

5、深渊－虫王的诅咒（4） 成为不愿成

　　“小枫，”星河顿了一下，说：“我也没想到，你手机里还存着我的电话，而且名字前面加了A，医生一眼就看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说可能是很重要的人，就告知我过来了。”
　　程枫没有接话，闭上了眼，片刻，程枫睁开双眼，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星河听到这个问题显然有点讶异，说：“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毕竟你才刚醒过来，记忆还没有恢复。”
　　程枫点了点头，说：“我的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我想再睡会儿。”
　　“好的，我要去上班了，有事记得让护士给我打电话。医生说怕影响你大脑恢复，把你的手机没收了呢。”说罢，星河调皮地朝程枫眨眨眼睛。程枫随便应了句就转身裹上被子睡了，星河仔细地将程枫的被角掖好后才离开。
　　程枫闭着眼睛，可此时的大脑非常的清醒，而且脑海中的记忆愈发的清晰。

　　“怎么样？”
　　“这招果然好使，一切都在计划中。她已经默认了星河这个前男友的存在。来自远古的致幻药物果然厉害。”
　　“差不多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遵命！”

　　一切都是谎言。
　　程枫终于想起了星河的声音，那是如初夏微风拂面一般清朗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听他说话。而那个顶着星河脸说话的那个声音，是李。他们想迷惑住自己，这样才能好好的开展它们部落复兴的计划。它们要的就是自己意志模糊，但如果她在它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可以控制自己的意志呢？程枫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度很高。
　　星河下班后带着晚饭来到病房，邻床的老婆婆一脸羡慕，说：“还是年轻人的感情深喔，小伙子才下班就来看你，每天看着你睡着了才肯离去，还反复交代护士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哪像我们家那口子呦，年纪大了，混的太熟了，感情也淡咯~”星河红着脸，挠了挠头。只听见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硬朗的声音：“坏老婆子，你胡说什么呢？你在医院住着这段日子，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
　　“你是没少我吃，没少我喝，有空全跟隔壁屋的老头子下棋去了，也不看看我。”老婆婆干瘪的嘴巴一噘，瞪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摆摆手：“赶紧吃，我还约了老刘头下棋呢。在小娃娃面前老脸也不臊的慌。”
　　程枫配合地微笑着，在星河的照料下用完了晚饭。星河边收拾东西边和程枫闲聊，没聊多一会儿程枫就困了。这次不知道他们在饭菜里下了多大的剂量，竟然这么快脑袋就昏沉了。在快昏过去之前，忽然抬手抱住星河，在他耳边说：“星河啊，我在这里都快憋疯了，你悄悄待我出去看一看吧，哪怕只是几分钟，我都快忘了这个世界长什么样了。”
　　星河顿了顿，说：“好。”
　　程枫觉得这是这么长时间来听到得最动听的话，近距离看着星河的眼睛，微笑着亲吻了他。程枫不知道李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竟然找到她暗恋对象的长相并整了容，虽然心生愧疚，但自己的所作所为跟他们对自己做的事情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吧。
　　星河只带程枫在住院部门口转了几分钟就借口夜里风凉送她回去了。一路上，程枫紧紧牵着星河的手，感受着星河手心的凉汗和一排突起的茧子。回到病房后，星河把保温杯打开递给程枫，说：“小枫，把牛奶喝了吧，听说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好的。”程枫笑着接过保温杯，一饮而尽。
　　星河替程枫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说：“老规矩，看着你睡着我就离开。”
　　“嗯。”程枫甜甜的笑了。

　　星河一直看着程枫，看到眼泪热滚滚地往下掉，他在心里不停地说对不起。星河今天晚上只想多坐会儿，多陪陪程枫，因为那杯牛奶是星河最后的任务，他再也不用每天着急忙慌地去给虫王汇报了，他从程枫睡着的那一刻就可以起身回去收拾行李离开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最后一刻，星河特别的舍不得，他不知道自己是舍不得星河的这个身份还是舍不得离开程枫，想到这一点，星河自己都很惊讶。最近这些日子，每天醒来看着镜子里那张温和帅气而陌生的脸，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他忽然痛恨虫王，痛恨即将逝去程枫的这种感觉。不，我要留下来，我要成为一名真正的虫王的侍从。李惊觉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念头，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脑海中源源不断地冒出这样的念头。他爱上了程枫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从程枫吻他的时候？是从程枫把自己无心的欺骗放在心上，端着水杯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是从程枫绝望地扒开自己的血肉捏虫子的时候？还是更早，从他们在那排水池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李不想去想了，他忽然头痛欲裂，他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继续来看程枫。当李起身向门外走去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李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转身抱住病床上的程枫，久久不曾放开。

　　当虫王顺着牛奶进入程枫的身体时，兴奋地看着自己这段日子来苦心经营地战果，虫卵井然有序地顺着程枫的骨头、血管排列着，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王国。虫王忍不住向中控中心冲去，可当虫王冲到中控室的时候，内心的愤怒无法遏制，怒吼：“被程枫这丫头给耍了！”
　　早先为了让程枫的身体与自己能更快的相呼应，虫王在苦心布置医院的时候就先让虫后进入了程枫体内的中控室，而现在，中控室空空如也。可虫王来不及想虫后去了哪里，它的意识就已经慢慢消失了。
　　程枫做到了，控制虫王，成为真正的虫王。哪怕这一行为让她自己恶心到极致。
　　程枫抚着李的头，目光在黑暗中明亮如白昼。

　　李，我深知你是多么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哪怕你曾经也许善良过。但这一切都是你们亲手造成的，你们推我入地狱，我又怎能放任你们在人间苟活。独善其身？这个词不过是弱者对自己的内心安慰与欺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