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望海潮》韩江荻

9、梁星（启程） 只是下意识

　　只是下意识地，梁星又从上到下检查了一边自己的装备，借此缓解紧张。尽管梁九说没什么好紧张的，就跟普通训练一样，梁星依然不够踏实。
　　训练完不成的话，可以继续训练；任务完不成，则可能会死。
　　不过梁星只是想，他并没有说，如果说出来，梁七没准会嫌弃他是个胆小鬼。
　　梁七看上去则是气鼓鼓的，“也不知道你这个小崽子TM的什么来路，哥哥们都是熬了好几年才熬进紫枭营成为紫枭卫，你TM一上来就是紫枭卫，没点能耐能站得稳么？”
　　一个浑厚的声音走进房间“谁没能耐了？”
　　梁星背冲着门口，没看见是谁，倒是看见了梁九的一脸惊喜“老大！”
　　转头的瞬间梁忠已经走到梁星的侧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检查是个好习惯，但是不要让自己的后背冲着大门，这样跟冲着敌人一样危险。”
　　梁星没来得及点头，就听见了梁九又一声惊呼“嫂子？！”

　　梁夫人笑盈盈的挎着一个篮子走进来，“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嫂子又不聋”，说着放下篮子揭开蓝花盖布，“很久没吃嫂子做得饭了吧？给你们带的饭包。”
　　梁七已经嬉皮笑脸的拿走了一个，梁九跟梁星站在一边看他们抢，然后很小声的问梁星“知道咱们这次的任务是干嘛的么？”
　　梁星摇摇头“不知道啊，你知道？”
　　梁九一脸诡秘的笑“我不知道，但是你看老大这身打扮，他要亲自出马。不管什么任务都是来头不小。”
　　“上次你不是想听销金河之战么，你可以抽空问问老大，他可是亲身经历。”
　　梁星憨憨的笑“那我可不敢。”

　　梁七一边吃一边咋呼“烤鸽子呀！嫂子你这可是下血本啦！”梁夫人则笑说“是啊，你们老大天天念叨，没有好体力，哪有精神力，我敢不做得好一点嘛！”
　　梁星看着就是用菜叶包着的什么，咬了一口，吃到了稻米饭，炒蛋，还有梁七说的烤鸽子肉。梁九笑着问他“好吃吧？这个据说是赫连弘图烈征战的时候想出来的。传闻是赫连弘图烈某一年带着蛮族大军，在雷眼山脉走岔了路，却偏偏遇见一户久居中州的蛮族老夫妇。老两口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见瀚州人，而且还是蛮族君主，就为君主制作了丰盛的美食，不过也就是些自家耕种的稻谷，家养的鸡鸭一类。赫连弘图烈也让手下进山打到一些猎物答谢那对老夫妇。茶足饭饱之后，赫连弘图烈看着剩下的饭菜，就让部下用菜叶把没吃完的稻米饭和鸽子肉包起来，这样方便在行军的路上吃。”
　　梁七嫌弃梁九“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多道听途说的故事”，手里没耽误又抓了一只饭包塞进嘴里。
　　梁九假装跟梁星说，但实际说的很大声“你别理他，他火上房的时候连自己都嫌弃。”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梁忠看了看桌子上快要燃尽的香，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开口说“兄弟们，吃饱了每人还可以再带四个，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梁五站起来说“已经准备好了，老大，宣布任务吧。”
　　梁忠环顾了一圈兄弟们，拿出一张地图说“这次的任务是接两位行商。我们辰时初刻准时出发，沿着雷眼山到楚唐平原，再到海西平原，之后沿着海面往南，找一艘木兰长船，鲲舻号，找到两位宛州的行商，再护送他们回天启。按照我们现在的装备重量和大家的精神力估计，后天下午，我们必须找到这艘船。”
　　梁七满脸的失望“就接一个人，至于这么大阵仗啊。”
　　梁忠点点头，站在外围的梁星感受到一股凝重向自己压过来，兄弟们大概也都感受到了。“羽族的海盗在外围打劫，最近猖狂到已经在中州附近活动了，并且这两位行商对皇帝而言很重要，所以兄弟们这次要添万分的小心。”
　　兄弟们于是一齐点头“明白！”

　　天启南郊凤河大营的校场。紫枭卫的七个人各自凝神静气。
　　老二梁双也在，同样是久未谋面。事实上梁星没见过梁双，他只是猜测这个人是。应该是。
　　梁星不再分心，专心凝结羽翼。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老大梁忠说“兄弟们，准备好了么？”
　　兄弟们回答“好了！”
　　老大梁忠下命令“出发！”

　　运气很好，今天有风。
　　梁星按照平时训练时候做的，肩胛往后顶，进可能让双翼伸到顶点，风顺着翅膀上的羽毛流进间隙并迅速填满翅膀。
　　“像蚌壳一样开合双翼，借着风的助力，慢慢托起自己。”梁星记得，梁五曾经这样告诉他。
　　这感觉太好了。
　　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似乎还能听见风在两翼的羽毛间流过的沙沙声。如果没有这身软甲，如果没有这些箭簇，如果没有这些装备，梁星觉得身体可以更舒展、飞得更高更远，可以飞向太阳。

　　可是没有这些，他可能只能做一只会偶尔滑翔的飞鼠，凝结羽翅只是偶尔碰运气，根本没办法想象可以像鹤雪战士一样自由飞翔。
　　梁星感到很满足。
　　校场早已看不到了，凤河大营也只是远处的一排房子，像沙盘上的模型。
　　河流是脚下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的高山不再巍峨高耸，棕色的山体分出层，和深红土黄紧紧地压在一起。

　　梁七终于不再说话了，张开嘴就只能被风灌满一腮帮子，再顺便把声音堵在嗓子眼，梁七才不傻。梁星可以看见他，在左边跟自己对称的位置。
　　他们飞的队形是大雁阵。
　　梁星在右翼，跟在后面的是梁九，左前方是老大梁忠。
　　梁五打头阵。

　　梁忠很久都不再执行具体的任务了，梁星被梁忠从擎梁半岛的红石崖带回天启之后，梁星基本就没有再见过他。关于红石崖的过往，七人团只有梁忠和梁五知道。
　　事实上，梁星是从北陆偷渡到东陆的。
　　而遇见梁忠一行人的那天，梁星光着膀子，身手矫健地在红石崖上追一只岩羊，不过没捉到，自己反倒被梁五扣着见到了梁忠。
　　回想那天，梁星本以为会像传说中的，自己会被蛮族剁碎了扔到海里喂鲨鱼。
　　不过梁忠并没有下令剁了他，他只是笑眯眯的问了一些问题，比如从哪来，来干什么之类的，梁星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觉得可能没有办法在这些事情上面能瞒得过去眼前的几位“大官老爷”，就一一从实回答，自己是如何凑了银钱，在北陆如何买通了走船的行商，又如何躲过边境的检查躲在擎梁半岛，而追岩羊仅仅是因为饿了，外加觉得岩羊皮可能还能再多换几顿饭钱。
　　之后梁忠就笑眯眯的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中州，去当个兵？”

　　梁星一再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而且不会追究自己偷渡的责任之后，同意了对方的建议。不过他外带了一个条件：
　　“我来东陆是来找我的哥哥阿辉的，如果我找到了他，你们可不可以让他跟我一起？”
　　梁忠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