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朝堂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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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争论不休，太尉与丞相露出了潜藏已久的野心，前两年刚被陛下从旁支捡来的小太子根本稳不住场子，脸色青白交加。
大燕君主顾琉玉半死不活地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了半截。他眉心紧锁，面色苍白，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抽搐。
左手自桡骨尽头生出的血线沿着掌纹延伸至无名指指尖。
毒入骨髓，命不久矣。
死神立在将死之人的榻边，自黑袍底部升腾而起的浓郁黑色雾气缠绕在镰刀与他身侧。
是死亡的气息。
他抬起了手，惨白的手指轻勾，顾琉玉浑身一颤，脸上更白了几分，血色全无。
死神大人勾出了一幕又一幕的画面，那是顾琉玉的记忆。
“咦？”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幅画面上，点了暂停。
这是……那位？
死神不禁瞥了一眼因毒发而蜷缩着、额上冷汗直冒颤抖不止的顾琉玉。
这小子有点本事啊。
顾琉玉是南燕四皇子。皇后次子，上头还有位太子哥哥，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他人生的前几年过得称心足意，父皇欣赏，母后宠爱，就连成熟稳重的哥哥都会摸着他的头，夸他聪慧可爱。
可惜这一切在他七岁那年戛然而止——外祖柳丞相被诬陷与大哥造反，柳家被抄家，成年男子一律发配边关充军，未成年人与妇女被驱逐出城永世不能回京。
大哥被斩首，母后被打入冷宫，一年后疯癫自戮。
在这深宫大院之中，不受宠、甚至被皇帝厌弃的废后之子，是人人可欺的象征。
于是一夜之间，往常唯唯诺诺的太监婢女变得趾高气昂，巴结讨好自己的“兄弟”变得高高在上。
他过得尤为艰难，不像个皇子，反倒像是谁都可以随意使唤的底层小太监。
“唔！”顾琉玉再一次被推倒在地，重重地磕在青石砖铺成的地面上，怀中书卷散落一地。
是成绩过于优异遭致的拳打脚踢。
……
“喂，小杂种，过来替我拿着衣服！”是三皇子颐指气使的使唤。
“呐，昨夜御膳房剩下的，爱吃不吃。”是掌事姑姑随意轻蔑丢来的泛酸的饭菜。
“把地扫了，然后拖一遍。”是本职工作都在偷懒的小太监。
“哎哟，哪来的小杂种惊扰到娘娘的座驾了！该打！”这是落井下石的后宫妃嫔。
不过七岁的孩童尝到了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
三年后。
小孩儿缩在偏殿窄小憋闷的小隔间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母亲逝世前悄悄塞给他的伤药往背上涂。
朝着树林的方向开了一道小口子，全当作窗了。
窗外的树枝上站着一只歌鸲，眉纹淡白，上体呈棕褐色，尾羽棕红，胸脯与腹部呈灰白色——是夜莺。
最有特点的是它最长的一根尾羽，羽尖竟是暗金色的。
鸟儿的啼鸣声婉转清亮，悦耳动人——就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顾琉玉看见它，僵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挑起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小夜莺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从他有记忆开始，就经常看到小鸟的身影了。它是他最好的朋友。
只是很可惜——
“嘶——”冰凉的膏药戳到伤口上，小孩儿被冰的一哆嗦，随后由于痛感的传递，微笑瞬间扭曲消失，露出了一副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
“啾。”夜莺又朝他叫了一声，顾琉玉竟从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怜惜。
他为自己的想法恶寒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忍着疼抹药。
“砰！！”
门被猛地砸开，破败的木门经不住这么大力道的撞击，“吱呀”惨叫一声，竟是直接倒落，重重地向他砸去！
顾琉玉一惊，连滚带爬匆匆翻身避过，但隔间到底还是太狭小了，木板重重地擦过左手臂，顷刻间便是血肉模糊——厚重的木门直接蹭脱了他一层皮！
“喂，书抄完了没？”来人正是五皇子，砸门的是他身后的小太监，“……怎么，还没有？”
“……这是先生给你的惩罚。”
他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阴狠恶毒：“那又如何？！谁管这个，让你抄你就抄！再不动笔我把你手打折！”
他的视线一转，看到了顾琉玉右手掌中露出来的一截红缨。
“你手里拿着什么？”
“……”顾琉玉抿紧了唇，没应声。
“拿过来。”
“……”
“拿过来！！”
五皇子见他还是不动，直接动手去抢，顾琉玉躲闪不及，加之左手臂血都没止住，疼痛无力，药瓶竟是生生被他抠了去！
“哟？！还有伤药啊？这条件不错啊！”然后他的笑容逐渐狰狞，“冷宫里的皇子哪会有这么好的伤药！小杂种去哪偷的啊？”
“犯了错就该受罚，规矩可不能坏——给我打！”
眼瞅着那小太监手上的树棍就要落下，突然间白光一闪，一个人影忽然横空出现，单手捞起顾琉玉的同时一脚踹翻了那名小太监。
“啊——”那太监也不知是不是被踢断了肋骨，惨叫连连。
顾琉玉挣动了一下，半点作用没有，还触到了伤口，直痛得哆嗦了一下。
抱着他的那人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放轻了力道。
唔……他怀里真暖和。顾琉玉不禁想到。等回过来神来脸蓦地就红了。
五皇子气急败坏，尖叫：“你谁啊敢和我对着干？！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子面容如谪仙般清冷出尘，眼底没有丝毫情绪：“你只是一个凡人小孩。”
五皇子看着那人的面容，竟有片刻失神，回过神来便愈发羞恼：“你究竟是何人！怎可随意进出皇宫重地！”
他大声喊道：“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可是没有人应声。
他有些慌了，拼了命的大叫：“来人！！再不来我教父皇治你们玩忽职守的罪！！”
依旧没人应声。
那人终于开口了：“别喊了，我设了结界，他们听不见的。”
“！！你究竟是何人？！”
“与你无关，”青年眉心微蹙，手一挥从窗外勾来一块石英石，“咔”的一声徒手捏碎了它，唇齿轻启，“现在从这里滚出去，或者我打折你的腿再把你扔出去。”
“还有，他受我庇护。再被我知道你动他，就不止是这般口头警告了。”
“我……”话没说完，青年已经不耐烦了——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原先在他手上的碎石块精准的砸断了他的小腿骨。
他轻轻勾了勾手指，五皇子便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衣领。下一秒他就被抛了出去，惨叫响彻云霄。
顾琉玉哆嗦了一下——到底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再怎么成熟也免不了会对强大的人和事产生惧意
。
“吓到你了？”青年也不在意，摸了摸他的头，浅浅地笑开了，“别怕，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唔……好，”小孩儿战战兢兢地说，“谢谢大哥哥。”
他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大哥哥叫什么呀？”
昏黄的阳光从窗中穿透而来，树枝上还有鸟儿在吱呀乱叫，凌乱的小隔间里他逆着光对他笑：“殷弦。”
殷弦忽然想到了什么：“饿了么？”
“还好，”小孩儿迟疑道。谁料下一秒肚子就很不给面子的“咕”地响了起来，整张脸都红透了。
殷弦没忍住，偏过头去掩唇笑了：“咳，不必那么拘谨，你不一直跟我混么。”
“……啊？？”
殷弦揉了揉他的头，打了个响指又变成了那只棕褐色的歌鸲，还扑棱了两下翅膀。
顾琉玉：“！！！”
他惊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看得出并没完全成型的三观都被搅碎重组了一遍。最后只是恍惚的问道：“……你是妖精吗？”
“喔……也不算吧，”歌鸲又变回了青年，他迟疑了一下，“是神灵。”
“！！”
“乐神，掌管音乐的。”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你小时候还拜过我的……你不记得了而已。”
“所以我受您庇佑……？”
“嗯，”神灵叹了口气，“本来你母亲与大哥也该受我庇佑的……只是不巧我那段时间被封了神力，现在才解封。”
小孩儿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哦。”
“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的。”
青年安抚性地揉了揉顾琉玉的脑袋，说：“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吃的。”
殷弦大大方方地进了御书房，却没有一个人阻拦——他们好似完全看不见他。
殿上之人正在批阅奏折。
“顾……无、栖？”
中年人皱眉：“你是何人？胆敢直呼朕之名讳？”
“大福呢？怎不通报？！”
“喊什么……他听不到的。我设了结界。”
“吾名殷弦，乃是司掌音乐之神。”
“此次前来是想告知，四皇子顾琉玉受我庇佑，看好你那些不长眼的小崽子，否则……”
他打了个响指，手上瞬间多出一物。他食指顶着那东西，拇指一推就转了起来，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抛起了那玩意儿。
顾无栖定睛一看，神色瞬时一正，冷汗都快下来了——他手上当球耍的正是传国玉玺！
“阁下有话好说！莫要拿我大燕传国之物作戏！”
“啊，我话说得很好听啊，”殷弦轻笑，“不要让我知道他过得不好的消息……”
“否则乘梧殿那间密室可就得塌了啊。”
顾无栖脸色更差了——密室里全是当朝重要官员的把柄、各部势力分布以及各类秘辛。而这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殷弦打了个响指，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周围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膜在无形之中破开了。顾无栖惊出一身冷汗，而当他再想找殷弦的时候，却发现不过是片刻间那人已然消失不见，只有还摆在桌面的玉玺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居然真的有神灵。
嘶……顾琉玉这小崽子真是好命啊。
殷弦顺手去御膳房捞了一只色泽诱人的烧鸡，顺便带了碗米饭和一盅乳鸽汤。
小崽子来他庙里时最喜欢的就是烧鸡了。
顾琉玉看着面前的食物，十分欲言又止。
殷弦疑惑：“？”
“你不会……”顾琉玉试图换一个委婉点的说辞，“这些菜肴不会令你感到不适么？”
“……啊？”殷弦迷茫，“为什么这么问？”
顾琉玉看起来更疑惑，又问：“你不是鸟类么？”
“……”殷弦一时竟无语凝噎，最终只道，“我又不是普通鸟类，而且老鹰不也吃小鸡吗？”
“……”顾琉玉无法反驳，“……也对。”
饭吃到一半，顾琉玉忽然抬头问：“你会走吗？”
“？”殷弦放下手上的鸡腿，“怎么这么问？”
“也没怎么……就是、就是……”
“害怕？”
顾琉玉抿紧了唇，没说话，也没反驳。
“别怕，我不会走的。”
“……唔。”
顾琉玉埋头扒饭。
谢谢。他在心里想。
吃完饭后没多久鲜有人来的冷宫偏殿破天荒的迎来了一位“大人”——陛下身边服侍的大太监福公公。
顾琉玉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四皇子顾琉玉聪慧过人，勤勉致知，品行出众，特赐居朝安殿，择日搬迁，钦赐。”
“儿臣谢父皇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