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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华美药房死亡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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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这是蓝那非今天第第二十三个喷嚏了。
像蓝那非这种四肢发达的人,要不不生病,生起病来简直就是排山倒海。冰库里呆了一天,铁打的身体都会生病。
阿元看着快下班了,立刻把站着都摇摇晃晃的蓝那非给扶住了。
“探长,要不咱们去医院吧。”
“去什么去,挂好排队多浪费时间。”
“可是,我很担心您啊。”
“这样吧,陪我去药房买点药,这样总放心了吧。”
离巡捕房最近的当属华美药房。蓝那非和阿元到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六点,里面站满了人,连座椅都没空着。
“大夫,我老爸他……”
药房工作人员是个短头发的女人,戴着口罩和眼镜,一看蓝那非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立刻拿了支体温计让他量。
“夹在腋下,两分钟。”
阿元扶着蓝那非刚刚靠在墙边,一个嘴上长痣的大妈带着个腼腆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阿心呐,人我给你带来了,你俩好好聊聊吧。”
药房工作人员“王大娘,你这是做什么呀,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怎么能把人带这里来。”
蓝那非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人家大夫客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阿心,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你天天上夜班,我根本就找不着你。都二十九了,是谈恋爱了。”
“王大娘,您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没关系啊,人家小伙等得起。”
阿心实在太忙,这个时候,又进来两三个人,“哎,大夫,两个血压。”
“哎,来了来了。”
蓝那非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把体温计从腋下拿了出来。
“大夫……”
“等一下,我这量着血压呢。”
“大夫,我这血压怎么样呢?”
“一百六,九十,偏高。”
“那我是得了高血压?”
“量一次是没法确证的。”
“这样啊,再量一次吧。”
“哎,大夫,”蓝那非本来是不急的,但是被这些没事找事的顾客弄得有些烦了。这个时候,他真的佩服这个叫阿心的大夫,无论多忙,顾客多烦,她依旧耐心地说这话。
阿心拿着体温计一看,“三十八度三,发烧了。”
三十八度三,阿元是头一回见亲爱的探长发烧,自从乔顾问走了,他是真的怕像蓝那非这样的好探长也走了,“大夫,还有的救吗?”
虽然隔着口罩,蓝那非看到阿心的眼睛眯着,显然是在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样吧,我给这位先生开几颗安乃近,明天过来再量一次体温。”
阿心大夫开的药真是不错,蓝那非一觉醒来,感觉舒服多了。早上八点,蓝那非路过华美药房的时候,发现药房已经开门,于是走了进去,准备再量一下体温。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
显然,现在这位大夫不是阿心大夫。
“阿心大夫不在?”
“哦,阿心啊,她下午三点才开始上班。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为您服务。”
“哦,我发烧了,昨天阿心大夫给我开了几颗安乃近,她让我今天过来量一下体温。”
大夫把体温计拿给了蓝那非,现在几乎没什么人,蓝那非一会儿工夫就量好了。
“三十七度一,体温正常。”
大夫回头把体温计泡在了酒精里,因为低着头操作,地面上红色的血液流到了她的脚边,她立刻尖叫……
初步勘察现场,死者徐春华,男性,四十六岁,有高血压,平时有服用阿司匹林的习惯是这家药店的老板,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十点到十一点。
药店老板死亡,手底下的两个店员必须例行询问。
“韩晓飞,交代一下你的情况吧。”
“我早上七点开门,下午三点下班,隔壁饭馆的老板伙计都可以作证。”
“长期这样上班?不调班吗?”
“除非特殊情况,我和宋心从不调班。”
“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吗?”
韩晓飞想了想,手一拍桌子,“特殊的事情,还真有。最近几个月盘点,发现安乃近总是少几颗。”
蓝那非无语,这算什么特殊的事。
宋心:“我下午三点开始上班,到晚上十点,然后老板就过来接班,再开一个小时。”
“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吗?”
“老板前几天起了红疹。”
阿元阿南调查了一番,韩晓飞和宋心说得都是真话。
郑清明第一轮的验尸报告出来,徐春华身上没有任何伤疤,加上案发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利器,排除被他人用利器杀害。
蓝那非想着不是外部利器杀害,难道是内部中毒。
“徐春华,服用的阿司匹林有问题吗?”
“我下午就验。”
小豆子同时把徐春华服用的阿司匹林货源给调查清楚了,“探长,徐春华的阿司匹林是从店里头拿的,而他们店里的阿司匹林是从远洋公司进的。”
“远洋公司?”蓝那非记得这家公司是西蒙的,就是他枪杀了乔麦。虽然乔麦没死,但是人失踪了。
“这个远洋公司以前在四川湖北修过铁路,最近几年进军医药行业的。”
以前,鸦片被英国人垄断,中国挨打了。现在,远洋公司从事医药,难道是想垄断上海的医药市场吗?药品,是用来救人的,必须掌握在中国人自己的手里。蓝那非怀疑,这件事和远洋公司有关。
“小豆子,跟我去趟远洋公司。”
“哦,好的。”
远洋公司正在开一个关于财务的例会,财务主任李北国正在报告最近几个月的财务情况。
“砰!”会议室的大门被蓝那非一脚给踹开了。里面大部分员工是中国人,这大部分里又有大部分人是认识蓝那非。不论是以前的□□打手蓝那非,还是现在探长蓝那非,每一种身份都足以震慑在座的每个人。
“两位先生,这里是会议室,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你们不能……”秘书在会议室外面,根本就拦不住蓝那非和小豆子。
突然的安静,总经理西蒙没说话,员工们不敢说话,更不敢动。
“蓝探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西蒙以为,一枪崩了乔麦,蓝那非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他发愤图强,没有乔麦的帮助,照样屡破奇案。
“别来无恙。”
假笑,小豆子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西蒙和探长都对着对方假笑。得了吧,你们可是仇人的关系,笑,可使劲笑吧。
“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这微妙的氛围,西蒙让员工们出去的这句话简直让他们如释重负。
“小豆子。”
“在。”
“你不是说想给你娘买瓶香水吗,远洋公司的香水是出了名的好。正好在这儿,你出去看看吧。”
“哦,好。”小豆子是有进步的,他听懂了蓝那非让他查看远洋公司有没有可疑的意思。
好了,现在就剩蓝那非和西蒙了。
“开门见山,我只说了。”对西蒙这种人,蓝那非说话是一点都不含糊。“巡捕房附近的一家药房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服用的阿司匹林就是出自你们远洋公司。”
脖子有些酸,西蒙转动了一下脖子。
“我们公司供应给各大药房的药品多了去了。吃过公司药的人更是多如牛毛,难道他们死了,蓝探长都要赖在我们头上?”
坐在楼上办公室眯眼休息的卡帕多西亚忽然睁开了眼睛,敏锐的听力,让她清楚地听见楼下会议室的谈话。有点意思,她居然听不到蓝那非的心声。
蓝那非失策了,西蒙的嘴里根本套不出任何东西。当他和小豆子被送到公司门口时,他朝会议室那个方向望去,有个大波浪长发的女人进入了会议室。
“探长,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虽然是个熟悉的背影,但是蓝那非清楚地知道那是个洋人。
郑清明的检验报告出来的时候,蓝那非正气头上,西蒙那个嚣张样,实在让人不爽。可是郑清明的报告结果实打实地打了蓝那非的脸。
“阿司匹林没有问题。”
“没问题!怎么可能!”蓝那非把报告一扔,“你是怎么验的!药品里的每一颗药片都要验!”
“这不是加大工作量……”
郑清明原本是弱弱地说了一句,结果又被蓝那非给骂了。
法医呢,平时检验死者生前服用的药物,都是抽样检验的。这回啊,郑清明看着墙上的钟表,常常地叹了口气,表示今天晚上别想回家了。
蓝那非第二天到验尸房的时候,黑眼圈的郑清明十分开心地把蓝那非给拉了过来。
蓝那非嫌弃一脸,“疯了吧,假扮还这么开心。”
“探长英明,我检验了药品里的每一颗药,发现药品共三十七片,其中阿司匹林有十二片,剩下二十五片都是安乃近。阿司匹林和安乃近都有解热镇痛的作用,不过据我们所知,徐春华最近并没有头疼脑热的。也就是说,徐春华并不知道自己吃的药里有安乃近。我明白了……”
安乃近和阿司匹林都是白色的圆形药片,放在一起,确实无法辨认。要不是逐一检查药品,差点就错过了重要的证据。
“你又明白什么了?”
“探长,不是我说你,你这一年的书读到哪里去了,这还不明显吗?”
“快说。”即便努力用功读书一年,蓝那非表示自己实在不是读书的料。
“安乃近其中一个不良反应就是轻者会出现皮疹。”
“宋心说过,徐春华最近起了疹子。”
“这就说得过去了。还有啊,安乃近能与阿司匹林发生交叉过敏反应。”
“交叉……过敏反应?”
“交叉过敏反应指的是患者已经对某一种药物发生了过敏反应,以后使用的另一种药物,虽然与首次发生过敏的药物不同,但是在化学结构上首次发生过敏的药物相似,同样会发生药物过敏反应。这种反应,严重的会死亡。我想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不过呢,一般人不太可能知道这个。”
“也就是说,凶手是一个懂药的人。如果说是过敏反应死的,那么现场出现的血水就不是真的血水。”
“没错,我取了些样本回来。是铁锈水,凶手用来混淆视听的。”
蓝那非记得韩晓飞说过,最近几个月盘点,发现安乃近总是少几颗。华美药房的药品货架都是封闭式的,只有两个营业员和老板可以拿得到。
“阿元阿南!”
“探长,什么事?”
“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分别盯着韩晓飞和宋心。”
“是。”
阿元阿南办事效率高啊,一天时间就把韩晓飞和宋心的家底给翻出来了。这两名营业员被蓝那非再次叫到了巡捕房。
“探长,我很忙的,还要找工作的好伐。”韩晓飞不耐烦了。
“废什么话,叫你们来,是想处理工资的事。”
“处理工资?难道凶手找到了?”
“找到了。”蓝那非拍拍手,阿元把药品拿了出来。
“这不是老板吃的阿司匹林嘛。”
“阿司匹林?”蓝那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把头转向了一直不说话的宋心。
宋心被蓝那非盯得心里发毛,“探长,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很聪明,知道法医检验药品只会抽取其中一部分。”
“探长,你在开玩笑吧,法医抽中哪颗药,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怎么不能?”蓝那非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俨然一副大佬模样。“法医在现场会对药品取样,你提前把安乃近放在了药瓶的下层,阿司匹林放在了上层。当药瓶被带回巡捕房,一路颠簸,两种药再次混在了一起。幸亏我英明,让法医把瓶子里所有的药都给验了,这才发现里面除了阿司匹林,还有安乃近。”
“阿司匹林和安乃近都有解热镇痛的作用,也许老板发烧了,放着一起吃,效果更好。”
“可笑!宋心,你从事医药行业快十年了吧,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这种做法,也许外行人会做,懂行的人绝不会做。徐春华以前做大夫的,不可能不知道。我询问了专业人士,因为退烧药叠加使用会是体温降得过低,严重的会引起肝肾毒性,甚至肝肾衰竭,所以一般退烧只用一种药。”
“探长,你的意思是……我是凶手?”
“不然呢?”
“可是案发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场。”
现在的犯人呐,装傻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说了那么多,蓝那非都想撞头了。
“徐春华死于阿司匹林和安乃近的交叉过敏反应,这是一个长期服药的过程,根本就不需要在场。”
“说了这么多,就是没证据。”
“要证据,行啊。”蓝那非把华美药房最近半年关于安乃近的购销记录拿了出来。“这个批次的安乃近是半年前进的。这个药卖得好,所以每个月都会对这个药盘点。不过呢,徐春华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卖药,经常不记账,即便少了一些,你们也会以为是他卖的。于是,你就利用这一点,隔段时间偷拿一点安乃近,然后放进他的药瓶里。”
宋心为蓝那非鼓掌,”探长,你这么丰富的想象力,真的可以去写小说了。请问我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蓝那非眼色一使,阿元把几张复印件放在了桌上,宋心看到复印件的那一刻,脸色都变了。
“韩晓飞是徐春华的亲戚,常年上白班,而你不过是个外来打工的,常年上晚班。可是呢,这个地段就是这样,白天,大家都上班,几乎没什么人,所以很多人都晚上出来上班。即便晚上再忙,永远都是一个人上班。到这里上班后,喝水吃饭,甚至是上厕所都会有人喊你,日子一长,各种小毛病拖成了大毛病,你也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呢,家里有个成日里不上班的弟弟要养,家里呢有逼着自己相亲结婚,这个时候又检查出胃癌早期。你向徐春华提出需要住院手术,他不招人帮你也就算了,也不找人替你,于是你怀恨在心,觉得杀了他泄愤。”
“说了这么多,有证据吗?”
“是啊,我没事说这么多干嘛,直接告诉你那些药片上有你的指纹不就行了。”
宋心靠着椅子哑口无言。
案子破了,郑清明带头起哄,“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
“太抠的老板很危险。”阿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家齐齐看向了蓝那非。
其实和巡捕房的兄弟们在一起也挺开心的。“行吧,我知道大家辛苦了,最近也没什么事,你们自己安排,轮流放假吧。”
“欧耶,探长英明!”
通过这件事,蓝那非对药品这个东西有所改观,这是个能救人也能害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