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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战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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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室:)
近前,只见扬儿惊惶的坐在地上,不敢喘大气地自揉着变红了的鼻子;而他斜前方站着的南宫鸿羽,则皱着眉头地冷眼瞧着扬儿,没有半点伸手之意。
“扬儿,你还坐在地上?”早已见怪不怪的静悦,快速地给南宫鸿羽行了个礼,走到儿子身边,俯身问道。“哦”扬儿自己滚着身站起来,躲到母后身侧。“你呀,瞧瞧!都脏了不是?下次,记着小心些。来,和母后进房去,给你洗洗!”说着,静悦欲拉走扬儿。
“皇后,你就视朕若无赌么?” 南宫鸿羽见那母子将他做透明人般对待,沉声问道。
“那臣妾是不是该替扬儿,向皇上道歉呢?”静悦想到刚才那一幕,心中就恼;若不是自己进去,他还想扬儿在地上坐多久?
“皇后的确应该好好教育太子;一个储君,做事怎可莽撞?今日是撞到朕的怀中,若他日也撞到别人身上,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是臣妾的不是了。臣妾这就将扬儿带回去教育。”懒得理会他,静悦温顺地拉着扬儿施礼。
“啊?噢,那倒不必如此着急。乐砚,带太子回房!” 南宫鸿羽又回身对后面的太监道:“小贵子,你去准备桌酒菜,朕要和皇后痛饮一番!”他笑呵呵的吩咐着。
“奴才遵命。”
这番异常在别人眼里,也许会理解为夫妻恩爱;但静悦不是别人,她太了解南宫鸿羽了,因此心中多了一份戒备。
“皇后,不必如此防范,朕又不会害你!” 南宫鸿羽失笑道:“哎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朕的皇后就不再对朕真心的笑啦!……朕可记得——以往皇后见朕,那可都是欢天喜地的,总能弄些个新奇的玩意儿给朕解闷儿;再不就,和朕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那些日子可真让人怀念啊~~!”
见皇帝一副装蒜的嘴脸,静悦心道:你装糊涂,我可好心帮你记着呢!她冷冷地开口道:“从三年前开始的。”
“你……”没料到静悦会如此不给面子,南宫鸿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皇后,你就非得如此大煞风景么?不过,朕更喜欢你现在这么有性格的样子。”说罢,便凑到静悦脸旁,故意大声地呼吸着。那不断袭来的热气,扰得静悦心躁万分,便起身躲开。南宫鸿羽也不阻拦,只随她意。
“皇上,饭菜已经备好!”此时,小贵子率一干丫鬟将酒菜摆好,垂身待命。
“你们都下去吧,不唤你们就别进来。”
“是。”躬着身,丫鬟、太监规规矩矩走了出去;之后,屋内静悄悄的,气压低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静悦回身坐到窗边的睡榻上,手轻抚着茶台的盆景上那有些微黄的枝叶。
半晌,南宫鸿羽突然怒吼道:“进去!”
静悦诧异的抬头望去,只见内间的房门留着缝隙,一双眼睛“眨啊眨”的观望着外面。她不禁抬手掩唇,笑了出来。
“乐砚!若是再让朕知道太子没有休息,就拿你的脑袋问罪!” 南宫鸿羽冷声高嚷。
“奴婢有罪,奴婢遵命!”内间传来丫鬟颤抖的回答。
静悦朝着那双眼睛示意,它才不情不愿地消失在门后。
“皇后,似乎很开心啊!” 南宫鸿羽平复好情绪,又见静悦嘴角残留着一丝笑意,便阴阳怪气道。不等回答,他便起身走了过去,站在静悦身后道:“今儿,朕听说,皇后携太子与赫连侍郎出去观景了?”
“来此多日,臣妾也未曾观看过周围的风景;想出来一趟也是难得,便趁着兄长闲暇,出去散散步。”静悦低目,盯着盆景淡淡道来。
“哦,看得如何?我洛河郡的风景,可入得皇后之目?” 南宫鸿羽揽住静悦双肩。
“皇上抬举了。……这各地皆有各地的风情,都是难得。”静悦不着痕迹的躲开,起身欲走。却不料,胳膊忽地一紧、静悦只觉一阵旋转,瞬间便落入到南宫鸿羽的怀里。
“朕曾闻,皇后最喜春、秋两季:只因春乃生命原始,万物生长之时;秋乃收获丰硕,天地结果之际;因此,这一开始、一收获,两个季节深得皇后之心。别否定哦,那可是皇后亲口对朕讲的。……你看,朕还记得呢!你说,你该如何奖励奖励朕呢,恩?”说着,他便抱着静悦坐下,顺便将头埋在静悦肩胛处;一双大手紧紧箍得静悦不得动弹。
“那、那不过是臣妾年幼时的浅薄之话,这一年四季皆有长处,都应喜之、敬之。”肩部的痒感令静悦不安,满脑子想着推开他的办法。
“哦?那皇后也得挑个最爱的,给朕说说啊。” 南宫鸿羽双眼烁烁闪光的盯着怀里的静悦。
“这……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静悦本不想接话,但碍于他眼中的情欲,还是决定找些有的没的的先聊着,好趁机脱身。
“哦,皇后好才情啊,竟能将如此深奥的道理,说得如此简洁。朕着实佩服啊!” 南宫鸿羽有些惊异的看着静悦。
“皇上说笑了,臣妾愚钝,怎会有如此见地?此诗不过乃臣妾幼时所闻,因年少无知,未放在心间;现今才觉,其中讲的乃是箴言良语。”静悦躲开他的眼神,徐徐道。
“那能想透也是极不易的!那皇后能不能告诉朕,皇后心中的闲事所谓何?”南宫鸿羽见静悦不肯言语,心知她有意疏远,便又柔声道:“皇后,和朕回到重前好么?”静悦仍旧不应,将头扭到一边。
南宫鸿羽板正静悦的脸,令她直视着自己,一字一句道:“花前月下,谈风吟雨;闲来共钓池塘,无聊对决棋盘;舞剑放筝,弹琴吹箫,岂不其乐无穷?”说罢,便侧头靠近静悦。
看着南宫鸿羽靠近,静悦忽然发现他的嘴唇极薄;从前听说,嘴唇薄的人,人性也是极为淡漠无情的,可他的无情只对自己罢了;对司空倚柳,应算的痴情了吧!……由此可见,一些规律、老话也是不可信的。
本欲吻上静悦的南宫鸿羽,看着她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自己的嘴唇,笑道:“皇后?……呵呵,怀念不若相见啊!”
“皇上,说的极是。”静悦倾身倚在南宫鸿羽的胳膊上,绽开灿烂的笑颜。一时间看得南宫鸿羽竟也眩了目。她双手抵住南宫鸿羽的胸膛,一使劲儿,将他推倒在榻上。在南宫鸿羽等着静悦后续动作时,她早趁机跑到酒桌前坐下。
“皇后,你!”南宫鸿羽气结地眯上眼睛,看着正怡然自得的饮酒品肴的静悦。
“皇上,何必呢!何必非要将我的伤口再挖开,再往上撒些盐呢?”连饮数杯的静悦,微醺地盯着手中转动的酒杯,似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其实,说不恨您、不怪您,那是假话;可我的恨,我的怪,不是因为您的不爱;而是您的欺骗。您知道吗,是欺骗!”静悦将头转过去,看着冷脸旁观的南宫鸿羽。
“您知道什么叫做放下么?那是要逼迫自己去直视血淋淋的现实,没有退缩,不能躲避,直接去面对痛彻心扉的伤口。然后用刀子一寸寸的割下心中的腐肉……没有止痛的药散,没有可以缓解的麻剂,没有可以依靠的后路,只能咬着牙向前走,不能回头;同时还要时时去忍受着复发的疼与苦。只能依靠时间,让它来封锁记忆,让它帮着伤口结痂,等着某一天能够让自己相信自己真的好了……这样的感觉,您能够懂么?您知道泪流尽的滋味么?……什么都不了解的您,又凭什么再试图揭开我的伤疤?”
静悦边问,边拨开菜盘,将地上的酒壶悉数放到桌上,醉眼朦胧地微笑:“陛下,我再恨,心底还是有一些钦佩您的,您可知是什么?”
南宫鸿羽慢慢踱过来,亦坐下。接过静悦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道:“朕之文治武功?”
“呵呵,文治武功之德非短期所能定论,您尚年轻,今后作为不能限量,现在定论岂非短视?”说着,她又给南宫鸿羽斟满,道:“是您的专情。从古至今有专宠的皇帝,不在少数。但能爱到疯狂的,只您一人耳。”静悦叹口气,道:“说来真真可笑,我堂堂的皇后,竟然曾经过羡慕她……不过说来,我倒好奇的很,这帝王的爱能持续多久,江山美人哪个更重?权力面前,爱的重量会不会比鸿毛更轻?”笑笑,接着又貌似好奇道:“您确定您对司空贵妃的爱,不是出因于叛逆和反抗?呜,生气啦?好吧,当我说的是空气好啦!”
南宫鸿羽黑着脸:“朕当你喝醉了。”
“好吧好吧!随您高兴。”静悦胡乱点着头,随即又神秘道:“那陛下可知我最恨者为何?”
“什么?”南宫鸿羽边饮边颇有趣味的问。
“世间污浊之事甚多,但我最恨两件:一为欺骗;一为背叛。”她瞄了南宫鸿羽一眼。“您不用这么怪异的看着我……是,是我傻!君王的权宜怎么能称之为骗呢?可我就是……您不会知道我曾经付出了怎样的真心的。倘使你们的感情是真的,又为什么要招我入宫为后?您为什么要亲自来下聘?其实,当日若您能够如实相告,那么为了家人,我也会好好配合您的,只求事成后您能让我及父兄隐退江湖。……作为明君,您分不清忠奸善恶么?我父兄的为人您真的不清楚么?放手真的有这么难么?……好吧,骗已经骗了,您是君,我为臣。我认了,我只要守着一颗心过日子就够了,可这样也妨碍到您了么?您就不能放过我么?既然早就有了选择,您就不能好好守着她么?何苦来再招惹我啊!”
南宫鸿羽有些恼怒地抬眉:“朕和她的事,无须皇后多管!”
“闲事?呵呵,我才懒得管呢!……我那好管闲事的心,早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破裂了,现在又能拿什么管呢?”静悦冷笑道,“我只想管好自己。今天的事,我心中明白的很:不过是因为您心里空虚,才说出这许多感性的话。难听点儿,我不过是司空倚柳不在此处时的替代品!”
“皇后,即使是醉了,你说话也该自重些!” 南宫鸿羽那捏住酒杯的手,关节处皆都泛白。
静悦呵呵笑道:“自重?怕是,我今日信了皇上的话,才是不自重呢!也请皇上您克制些,毕竟现在还是战情紧急之时。当然,倘若您实是难忍,便对下面说一声,相信会有很多莺莺燕燕的供您选择。……也许,换作别人会利用这个机会换得一夜缠绵和日后的所谓‘恩宠’。但我决不会为此自贬身份的!”
“皇后,你知不知道——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来侮辱朕,会是什么结果?” 南宫鸿羽怒拍桌子,一跃而起。
“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静悦不紊的斟上酒,起身道:“皇上,这一杯敬您:一则祝您和司空倚柳天长地久;二则,告知您:我——赫连静悦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同样谁也代替不了我,我就是我!”说罢,她仰头饮尽,同时,倒回欲流出的泪。
静悦擦干唇边的酒迹,道:“从此以后,我只规规矩矩的演好自己的角色,除了公开的事,皇上还是不要和我再有什么交集的好。也望您不要教我看不起您!”舔舔干涸的唇,静悦笑道:“夜深露重,皇上歇息吧!臣妾就不叨扰了,臣妾告退!”
静悦施礼退下,单留南宫鸿羽愣站在那里。
……
推开门,扬儿便围上前问道:“母后,父皇没欺负您吧?”
看着儿子眼中闪着的关怀,静悦欣慰道:“让我的扬儿担心啦,母后没事的!”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传来碟子的破碎声。吓得扬儿忙钻进静悦的怀里。
“不怕,不怕!”静悦边抱起受到惊吓的孩子安抚着,边推开门,冷声道:“皇上若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帝后的关系是怎样的,那么这一桌子的盘、碟和整屋的瓷器也够您砸的了!”说罢,便关闭好门,带着扬儿休息去了。
……
“皇上,您没事吧?”小贵子外面在担心的问。
“……没事!不过是打碎个碗碟,有什么好惊讶的?去去去!朕没叫你,就别多嘴!” 南宫鸿羽狠狠的瞪了内间早已紧关的门一眼,气冲冲的向床那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