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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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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蛇
我醒的时候天已大亮,我的眼睛被亮光照得酸涩不已。汤姆还窝在我怀里,因为我稍微起身的动作不满的压住我的后脖子,把脸埋在我颈窝,像话本里写的吸血鬼一样。
我越过他的后背,和桌子上一条正昂着头的蛇对上了视线。
那蛇恹恹的,稍微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就又盘起了身体。毕竟现在入冬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估计这小家伙是要冬眠了。
我打了个呵欠,困倦但是没什么睡意,汤姆睡着睡着身体又冷了下来,怎么捂也捂不热,这是他的老毛病了。这家伙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一到冬天,爬上我的床比谁都积极。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看他睡得像只懒洋洋的猫的样子,忍着笑意又打了个呵欠。
雨已经停了,但是天空还是阴阴的,飘着几朵青灰的云。
我摸了摸汤姆的头,他懒懒地挣了一下,发出不情愿的哼唧。他头发手感是真挺不错的,趁我现在还打得过他,抓紧一切机会过过手瘾。
他开始还动一下来表达不满,后来困意上来了,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但是我了解他,他现在心里肯定想着什么“等我起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之类的东西,一点也不可爱。
我玩得正开心呢,禁闭室的门突然被狠狠踢了一脚,锁链砸在木门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接下来便是大声的咒骂和不断的踢门声。汤姆终于赖不下去床了,不情不愿的坐起来,顺便卷走了所有的毯子。
我耸耸肩,给了他一个白眼,穿上自己的破袄子,靠在墙边犯困。
汤姆裹着毯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木门,我有点替木门的安危担心——它已经那么破了,还被人踢,现在汤姆又盯上了它——真可怜。
汤姆懒散地打了个呵欠,眼皮都不想撩,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很奇怪,我听得懂这声音,甚至还能听出他在说什么。
【赶走他们,纳吉尼。】他说,冷酷得像一个驱逐穷人的国王。
桌子上的蛇咻一下窜了出去,从大约两指宽的门缝里游了出去,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孩子们惊恐的尖叫和哭声。
那条蛇又回来了,懒懒的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和汤姆很像。
【纳吉尼?】我叫她,嘴巴里也发出了嘶嘶的声音,汤姆看了我一眼,又打了个呵欠,然后重新倒在床上,伸开手脚,霸道的把我赶下床。他平时没有早起的习惯,晚上又喜欢晚睡,这个时间点能看到他清醒着还真不容易。
不过正好我也没有要睡的意思了,就顺着他的意思下了床,到桌子前面打量那条蛇。
【有什么事吗?】明明是一条蛇发出的嘶嘶声,在我听来却是一个小女孩稚嫩的询问。那条蛇歪歪头,看着我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冷吗?】我试探着碰了她一下,她没有反抗,【我可以抱着你,那样会暖和一些。】
【那真是太感谢了。】她轻声嘀咕着,顺从的爬到我的手心里盘成盘,被我的体温温暖,舒服的嘶嘶鸣叫。
汤姆在床上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把自己用力的裹进被子里,谁知道他又受什么刺激了呢。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我让纳吉尼缠在我的手腕上,打算从窗户出去找点东西吃。
她非常乖巧,简直是我理想中的妹妹——但现实中,我只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傲慢又古怪的弟弟。
果然这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吗?
我溜进厨房,趁着里面的修女去倒垃圾的时候胡乱拿了一些吃食离开了。
我又在外面晃了一圈,捎走了丹尼尔不知从哪来的糖,又在院子里捡了几个半生不熟的果子,才回到禁闭室。
汤姆总算有一点清醒了,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理直气壮地享用我带回来的战利品,脸上没有一丝愧色,仿佛一位被佣人服侍的庄园主。我打赌这家伙长大之后肯定也是万恶的地主阶级,还是那种充满刻薄,压榨劳工的地主,谁在他手底下干活,肯定全年无休,倒了大霉。
我气鼓鼓的咬下一大块面包,结果差点把自己的牙崩掉。汤姆在一边吃吃笑起来,于是我决定把从丹尼尔哪里偷来的糖私藏起来——才不给这个小混蛋吃呢。
不过没藏多久,我就发现纳吉尼对这些甜腻腻的小东西很感兴趣,她一口气把所有的糖果都吃掉了,愉悦地趴在床上甩着尾巴尖。
【哦,不好意思。】她注意到我,缩小了一点尾巴晃动的幅度,【我太贪嘴了,抱歉。】
我怎么能狠得下心去斥责这么一个懂礼貌的小家伙呢?纳吉尼的话,吃就吃了吧。
但是下午的时候我在汤姆的衣兜里发现了我的糖果。
“你让纳吉尼拿我的糖给你?”我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了,桌子上一个旧杯子应声而碎,水流了一地。
那个欺骗我感情的小混蛋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当着我的面拆了一颗糖塞进了嘴巴。
我气得简直想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但我很清楚那样就正中他的下怀了,他肯定会指挥纳吉尼钻进我的衣服里挠我痒痒,然后把我掀翻在床上,骑在我身上笑得洋洋得意。
我已经去看穿他的套路了,他就是想激怒我,让愤怒吞噬我的理智,然后打败盛怒的我,来彰显他的厉害。
不过这一招已经不奏效了,我只是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一点扑上去的意思也没有。于是他又塞了一颗糖进嘴巴,故意把它咬得吱嘎作响。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问道,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了某一年雨天,缩在杂物间的旧柜子底下看我的猫儿,有点怀疑,又夹着点不安。我突然就没法对他生气了,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对汤姆真正发过脾气,他总是有办法教我又气又爱,没办法收拾他。
“你怎么了?”我走到他面前,扶着他的脑袋,和他额头对额头,“你又被关禁闭了?”
他对我的推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于是我知道我猜错了。
我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事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倨傲的魔王被气得一声不吭,想了很久,一个念头逐渐浮上心头。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汤姆就想和我有心灵感应一样伸手抱住了我,我知道我想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了。
有人领养了汤姆,他要离我而去了。
分别的惶恐袭来,我咬紧牙,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努力不在汤姆面前害怕得那么明显——毕竟我是哥哥,不能显得太没用了。
“那挺好的。”我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着不是我本意的话,结果被他不快的用力拧了一下后脖子地方的肉,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于是我又说,“你能留下来吗?”
他翻了个白眼,“科尔夫人铁了心要把我送走。”
我不作声了,屋子里倏的安静下来,连纳吉尼都不再发出嘶嘶声。
我还是太没用,连弟弟都留不住。
我很失落,还要在汤姆的肩头忍住眼泪,不由得放松了警惕,结果就被汤姆压在了床上。
他坐在我小腹上,压得我呼吸困难,更想哭了。而这个小混蛋,他还居高临下地打量我,好似从来没见过有人哭泣一样,用新奇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盯着我看。
我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却被他用手掰了回来,他凑过来看了一会,呼吸里的糖果的甜味还没有散去,搞得我又馋又难过,简直想把他打一顿。
“你要哭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些疑惑,又好似藏着讥讽,“太多愁善感了……快别用我的脸做这种事情了,有点恶心。”
我气得拂开他的手,挣扎着用额头撞上他的颧骨。他吃痛,后仰像是要跌下床的样子,我又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怕他摔得头破血流。
谁想到这个小混蛋反而接着我的手扎进我怀里,又把我压倒在床上,并且狠狠地咬在了我的脖颈处。
我痛呼出声,被他压得不住的大口喘息,床板在我们身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怕它经受不住我的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汤姆丢下床去。
但是过了一会我感觉我的脖子出血了,汤姆伏在那吮吸我的血液。我受不了了,推开他,往他颧骨上揍了一拳,在他走之前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但是他一走,原本两个人的屋子就空下来。我还是怕他受委屈,于是把纳吉尼塞进了他的行李里,想着这小家伙好歹还是能吓唬人的,只希望汤姆能收敛一些他无法无天的脾气,别受别人的气。
现在我一个人占着一个两个人的屋子,没有人敢来和我搭话或者同住,我也不屑于理会那一群蠢蛋。
没有人来同住更好,我可以一个人享用两个人的柜子。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汤姆的东西我还是好好的收在柜子里,他几乎没带走什么,全都留下了,不过左右都是些破烂,料想他也看不上眼。
他走的第一天,我从我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果,把糖吃掉之后,才发现糖纸里面的一面上不知道被用什么东西刻下了“WAIT ME”的字样。
他走的第二天,我在后院的树洞里发现了一只千纸鹤,翅膀的位置用碳粉各涂了一横一竖两个丑兮兮的小人,一摸会糊上满手的黑色。
汤姆不会叠这个,他是从哪里拿来的呢?不过也不是很重要了,我把它和糖纸一起放进了一个旧的铁皮盒子里。汤姆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被他带走了,我的那个盒子就顶替了他的盒子的位置放在了柜子里。
他走的第三天,我找到了一个弹珠,是他最宝贝的那个,从丹尼尔地方拿来的,对着太阳看的时候非常好看,可以看见蓝色的阳光。而弹珠里面被他曾经被他刻了一个“T”字,不过现在的这颗只有一个“O”字,太阳刚好被圈在里面。我非常喜欢。
第四天,直到半夜我才找到他留给我的第四样小玩意,他把它藏在了天花板上,如果不是午夜的月光掠过它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光芒来,我就要错过它了。
但幸好,我还是找到了。那是一副被敲掉眼镜架的半圆眼镜,应该是科尔夫人不久前丢的那副。那镜片上面似乎有些划痕,我对着月光看了,才发现那密密麻麻都是我的名字——Rope.
第五天,我很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等着。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雾还没散去,我只看见铁门那头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Wait Me. ——Tom
我透过清晨的雾气,看着他笑了。他倨傲地挑起嘴角和眉梢,笑得得意。但是我注意到他眼睛里冰冷的东西融化了,他总是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但是还是瞒不过我——他过得不好,他也想念我。
我很高兴,很高兴他需要我。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