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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刘扬镇的爱情 刘杨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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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杨镇,我又来了。只是,他已经走了吧。
08年的夏天开始弥漫整个小城,这是我离开的第三个季节,如今我回来,不知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说要等我的人是否还在。
宝贝,我走了,等到树叶落成一片海的时候请在叶海中微笑,因为我一定会回来。这是洋哲留给我的字条,人已不见踪影。
走出房屋的时候碰到楼下的罗嫂,她激动地冲上来抱着我说小样,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可是,洋哲那孩子怎么就走了呢。接着她就哭了,稀里哗啦地把我胸口都弄湿了,我知道罗嫂一直把洋哲当儿子一样看待,我知道罗嫂真的很难过。
我说罗嫂,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好脏哦。然后罗嫂就笑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这没良心的孩子。这时候房东太太回来了,她站在远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我,阳光垂直地射入她眼里,出卖了那些欲滴的泪水。然后她慢慢走到我面前,颤抖着说,孩子,回来了?回来就好。
我知道房东太太一直留着房子不租出去,我知道大家都在等我回来,等我们回来。我也会等的,洋哲,不管是花开还是叶落,我会一直等你。
也许这是他给我的惩罚吧,或者说是命运给我们的告诫。
去年暑假我一个人来到刘杨镇游玩,因为要写生所以需要停留一个段日子,这里的古木房屋都很贵,宾馆更不用说了。于是我四处找房子求租,恰巧看到了洋哲的房子出租启示,我们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认识了。
撕下启示按上面的号码拨电话过去时那端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你好,洋哲。”阳光而有磁性,还带着一丝海外气息。
根据洋哲在电话里交代的路线我很快就找到他,那是一座小巧又华丽的四层楼木屋,看上去简单又温馨。洋哲住二楼,当时他倚在阳台上,见到我提着大包小包下车时只是庸懒地说一声“嗨”,丝毫没有下来帮忙的意思。可是我奇迹般地竟然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心怦怦乱跳,我知道我严重脱轨了,换做平时我会很鄙视这样没品的男人。
进去之后近距离看洋哲才知道他又高又帅,仿佛从漫画中走来的某个贵王子。他话并不多,声音却很好听,他说欢迎你来,同居愉快,小样。嘴角明显地上扬,我就知道他其实也没多特别,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还是会像别人那样戏谑一番。我叫杨小雅,可是很多人都叫我小样。
刚开始的时候洋哲对我很客气,他是搞音乐的,和镇上的几个人一起开了间酒吧并亲自担任那里的歌手,所以都是白天休息晚上工作,和我一样,我们没多大的碰面机会,他在外面工作,我在家里。然后这样的生活一个月后就被打破了。
来到刘扬镇后我渐渐爱上了这个镇,爱上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人。所以平时没事做又没灵感时我就会去房东家找他们还在上高一的儿子小佑玩,或者到楼下罗嫂在对面街开的粉店帮忙。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
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客厅看动画片,外面下着大雨,已经半夜了,突然电话响,是酒吧打来的,说洋哲出事了,叫我过去一趟。我一听急忙出去,伞也忘记拿,门也是到车上再打电话叫房东帮忙去反锁的。心里一直念着洋哲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虽然洋哲平时跟我不怎么接触,可毕竟是第一个单独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男人。而且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他时的那场悸动,是前所未有的。
是洋哲的朋友高仓在门口接我,这是我第一次去洋哲的酒吧,吧名叫“好来屋”。我一见就忍不住笑了,说怎么取这么俗的名字。高仓无奈地看着我说,小姐,现在这不是重点好吗。不知怎的看到高仓温暖的笑容我没那么紧张了,我知道洋哲不会出什么大事。
果然洋哲喝醉了。我无奈地看着他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熟睡,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说高仓,你给了我一个大麻烦。高仓耸耸肩说抱歉,我也是没办法,这里走不开,其他兄弟也公务缠身。
“好来屋”开得很气派,生意也很好,到处都是鱼龙杂混的人。高仓把我和洋哲送上车后就回去忙了。我问他洋哲为什么喝醉时他只说小女生还是什么都不懂比较好。我愤愤地踢了他一脚。我和高仓蛮合得来的,他常来我们家,每次我们都是打打闹闹的,洋哲常说我们是两个小孩子。
洋哲一直睡得很沉,枕着我的腿,他睡着的样子真像个小孩子。因为下着大雨,又没有伞,洋哲又很重,又太晚了不好打搅邻居,我只好硬扛着他回屋,结果两个人都淋湿,我也累垮了。
洋哲依旧醉死,好不容易才把他弄上床,因为是深秋挺凉的怕他感冒只好硬着头皮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这对我这个黄花大闺女是个重大的任务,我几乎花了半个小时才做好一切。而洋哲依旧不知道睡到哪里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一直上扬。
他还真是帅啊,端正深刻的五官,修长健硕的身材,皮肤比我还好,这是我第一次亲近他,近到可以感受他的呼吸,可以触摸他的轮廓,可以亲吻他的额头。我知道这会成为我一个人的秘密,幸福的秘密。
这也是我第一次进洋哲的房间,比我的还要大,却很简陋,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办公桌,墙上零星挂着几把吉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安顿好洋哲后我就回自己的房间,一个晚上都无法思考也不能入睡。
第二天大早就听见洋哲起床的声音,估计是宿醉的缘故呻吟了几声。不久就听见敲门声,和洋哲充满磁性的声音,他说小样,醒了吗,有话跟你说。
我出来的时候洋哲坐在沙发上,穿着昨晚我给他换上的睡衣,人精神多了,也帅多了。我莫名地脸发烫。
我坐到了他的对面,不敢直视他的眼,有些东西总是很奇妙地到来,比如爱情。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洋哲的,也许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时,也也许是第一次见他时,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喜欢他,而这种喜欢非常的温暖,让我无可自拔。
是洋哲打破的沉默,他说,我们交往吧,小样。
我楞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要对我负责啊。
我说啊?然后他就坐过来一把抱我到腿上,说这么迟钝怎么可以,你看了我的身体当然要对我负责啊。
我还是说啊?这次他没有理我,而是压下头亲吻我的额头。他说,拜托成熟几分钟,我可不想和一个小女孩接吻。然后我还无法反驳时就被封住嘴唇了,这样被一张温暖的唇温柔的亲吻还是第一次。后来洋哲被我暴打一顿,而他却把张牙舞爪的我紧紧抱在怀里。
接下来我们就交往了,并在洋哲的威逼利诱下搬进他的房间里正式过我们的同居生活。两个人在一起偶尔会像孩子一样打闹,偶尔会一起在镇上拉着手散步,偶尔会抱在一起安静地看电视,偶尔会一起趴在书桌上创作。有时候我们会给彼此准备好吃的饭菜,有时候我会给洋哲写歌词然后他谱曲并唱给我听,有时候我会陪他去酒吧整夜整夜看着他工作,有时候洋哲会陪我去图书馆整天整天帮我找资料。房东太太因为我们是住这里产生的第一对情侣很看好我们的感情,常常教我们一些感情方面的东西,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和我们一起分享。而有时我们会一起去罗嫂店里帮忙,因为洋哲在镇里很受欢迎所以通常只要往店里一坐就招揽很多顾客,而我则里里外外忙得不分东西南北的,有时候很担心,因为洋哲太过优秀,可每每接触到洋哲温暖的眼神就安心了。罗嫂对我们很疼爱,像妈妈一样照顾我们的起居,总之一切都很幸福美满。
时间总是在幸福的时候过得特别的快,一年过去后,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叫我回家一趟。那时候洋哲的事业正有起色,我就自己回去了。
走的前一天洋哲很不舍,我们整天腻在房间里不出门。洋哲说宝贝,早点回来,我会一直等你。
走那天我哭了,洋哲把我抱在怀里安慰了很久,罗嫂和房东太太都来送行,大家哭成一团,叮嘱我早去早回。
回家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一直忙得前瞻后仰,刚开始每天都坚持和洋哲发信息打电话情话绵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联系不上了,手机是空号。而因为太着急出来时没得带任何电话号码,只有背得滚瓜烂熟的洋哲的手机号码。我一直安慰自己没事的,洋哲说过会一直等我。可是我不知道一忙就忙了三年多,当回去时已经人去楼空。
因为房东太太常常去打扫房间所以我只是整理一下行李就没事做了,房子里到处充满洋哲的身影和那些我们甜美的画面,我搬到洋哲那间房,墙上依旧挂着我们曾经去拍的艺术照,是我逼洋哲去的,他觉得太幼稚可是拗不过我的坚持就去了,因为店长说我们看起来很般配所以请我们免费拍一系列新款的结婚照当广告宣传,还特地把最好的一张放大送给我们。就这样我们有了结婚照,那天晚上我和洋哲都睡不着,两个人傻傻的看着床头的婚照,我说我们好像夫妻哦。洋哲说宝贝,我们结婚吧,三年后。
现在已经过去三年多了,可是我的幸福依旧不知去向。
在罗嫂家吃完晚饭后我去“好来屋”,小佑粘着要跟我一起去,此时他已经是个大男孩了,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他骑摩托车搭我过去。
他说,小样姐,这是洋哲哥送我的,你走后他天天骑摩托车。我说小佑,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事。
据说洋哲是一年前离开的,大家都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说他要去一趟日本然后就不再回来了。
小佑说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就和你走之前一样。然后他开始启动,风呼呼地吹起来,我们都不再说话,我靠在他身后,默默地流起泪来。
洋哲,我好想你。
依旧是高仓在门口微笑着等我,他过来摸摸我的头说小样,欢迎回来。我们之间隐隐流动着一丝无力的东西,我捉摸不到是什么,总之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
酒吧依旧很热闹,歌手已经换成了陌生的面孔,高仓把工作放下陪我喝酒,我们坐在舞台前面,我说高仓,你一定知道对不对,知道洋哲在哪里。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期待地看着他,我知道我唯一的希望就在这个男人身上了。然而高仓让我失望了,确切地说是绝望。他摇摇头,说不,我不知道,真的,小样,他什么都没跟我说,甚至都没跟我告别。
台上的歌手突然唱起洋哲之前常常对我唱的歌,“能不能就对着我说爱我,能不能就陪着我天长地久……”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放声大哭起来。高仓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已没有任何知觉。
后来我喝醉了,是小佑带我回家的,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高仓叹气说这是何苦呢。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见厨房传来煮菜的声音,便爬起来跑去看,是一个高大的背影。“洋哲。”我忍不住喊起来。可是转过身来的是高仓,他依旧灿烂地笑着,说:“嗨,丫头,醒了。”我没有回答他径自到沙发上坐下。
以前都是洋哲帮我准备早餐的,我喜欢睡懒觉,有时候醒来不见洋哲但听到厨房里有声音便爬起来跑过去从背后抱他,然后他就会温柔地回头说:“宝贝,怎么了?”我说没有,只是想你了。他说:“傻瓜,我就在你身边啊有什么好想的。”我说你就是即使在身边也会让我想念的人。我们常这样,都不会腻。有时候是他进去叫我起床,亲吻我的额头把我唤醒,或者直接把我抱到浴室里梳洗,总之洋哲是我见过最温柔体贴的男人。
可是,这样柔情的男人怎么就这样无情地消失无踪了呢。
“今天没事就过来了,跟房东太太拿的钥匙,你快去梳洗然后吃点东西吧。”高仓把做好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我们之间似乎真的变了,变得客套,忧郁。以前他会很不客气地一巴拍我的头说丫还不去洗脸我就吃光了,或者我们打筷子仗抢食物,或者划拳洗碗,每次我都会赖帐然后躲到洋哲怀里说:“亲爱的,高仓欺负我。”然后洋哲就很酷地说:“高仓,你去洗碗。”然后高仓就瘪着脸乖乖进厨房去,我就会兴奋地在洋哲怀里大喊大叫说“耶,我嬴咯,样者王道。”这时洋哲就会捏我的脸颊说:“安静点,小朋友。”我不甘心地捏回去,然后我们就开始玩闹起来。
可是洋哲一走一切都变了。
吃完早餐后高仓说我们去看电影吧。我也想出去散散心就去了,到楼下的时候罗嫂心疼地拍拍我的肩没有说话,估计是看到我眼睛红吧。我说罗嫂,我们要去看电影哦,要不要一起去。罗嫂说:“你这坏丫头,老是拿我这老太太开刷。”然后就端着一盆粉往店里走去了,坐上高仓的车时碰到小佑从外面回来缠着要一起去,房东太太看见了就笑他说:“你这个跟屁虫,一跟就跟了好几年,小样姐都快被你烦死了。”小佑就跑到我面前一脸认真地问我说:“小样姐,你真的烦我吗?”我笑着说没有的事,有小佑跟很开心呢。然后他就挤上车了,高仓也很乐意带上这个大男孩。
车上都是小佑一直讲个不停,还真是多亏有了小佑,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跟高仓独处。
电影是一部爱情故事,男女主角很相爱,可结果却还是分开了。我又想起了洋哲。电影也是源于生活,多么的贴切啊。
电影结束后我又忍不住哭了,高仓叹了叹气把我搂进怀里。他说,你再这样子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我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问他:“那我该怎么办?”
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曾经那么地相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分离,我无法死心。
高仓又叹了口气,这次比上次更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报纸,说:“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我摊开报纸就看到洋哲的照片,依旧那么帅气,笑得那么灿烂。
“洋哲是日籍华侨,因为喜欢上哥哥的女朋友才来到刘扬镇。你还记得上次他喝醉然后你来接他吗?因为他哥哥那天结婚了,和洋哲心爱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洋哲为什么突然离开,只是现在他成为了日本当红歌手。”高仓说。
“你去日本找他吧。”最后高仓又叹了口气,深深地。
我始终不知道高仓为什么一直这样叹气,但是衷心地感谢他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