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伯特的眼泪》噩梦姥姥

6、第六章

　　“我说你也太弱了吧，这体型干嘛用的？嘤嘤猛男吗？哈哈哈哈哈。”李昊梓和赵童对着还直不起腰的江洋一通数落，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齐朗也没忍住闷笑了两声。
　　“闭嘴。”江洋有气无力地捂着胃说到，现在面色铁青还一脸凶恶的表情还真有那么点意思，看得三个人又是一通坏笑。

　　“等下，那边是不是他们几个啊？”贺帆拍了拍钟文杰的肩膀示意他停车。
　　两个人很快冲到四人组的面前，把年轻的孩子们吓了一跳。
　　“学长好，你们跑步来吃饭啊？”李昊梓觉得赵童的脑子可以拿去喂狗，这人是真的穷得只剩下钱了。
　　江洋看见面前的两个人一下松开了捂着胃的手，他突然反应过来没跟贺帆说自己要跟同学一起去吃完饭的事情，低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这一系列举动看得钟文杰有些火大，正想开口说话，却被身侧的贺帆捏了捏手腕，钟文杰知道他的意思，便尽力收敛了火气转头看了看剩下的三个人。
　　两个人的互动有些隐秘，江洋却看在眼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们路过，刚好看到你们所以来打个招呼。”虽然理由有点牵强，但是学弟们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只好互相问了好，看着贺帆跟在钟文杰身后离开了。
　　江洋忍不住去留意他们，直到看见贺帆坐在钟文杰的自行车后座上，便不再看了。

　　突然不是很想回家，江洋就跟着剩下的三个人在学校附近漫无目的地逛，几个大男人逛街能逛出个什么来，三人很快就觉得无趣各回各家了，江洋拖着脚步还是在九点前到了家，灯都亮着，江洋没进去。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靠了大半个小时，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星星，直到他数得快要睡着了，才起身拍了拍裤子，推门进了屋。

　　“你回来了。”熟悉的、让人讨厌的笑容，江洋觉得自己的胃液又在翻滚了。
　　贺帆洗完澡就坐在书桌前复习，为了能看到门口，他特意拉开了窗帘，谁知道好几次走神。
　　江洋一走到院子门口他就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样盯着躺在台阶上的人看了那么久，贺帆知道他们俩一点都不像，即使站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兄弟，贺帆又想起钟文杰在门口说的那番话，想起江洋早上说的假装不认识。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当妈妈第一次跟他提起那个本来应该跟他们一起生活的弟弟时，那种可怕的恐慌感，那种让人无力的归宿感。
　　明明自己已经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去接受，去努力，去改变。可是当江洋真正站在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口、站在他面前、站在他父亲面前时，贺帆的心理防线还是崩塌了。
　　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的感觉，从来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矛盾，像现在这样真实。

　　“小语和妈妈已经睡了，爸爸今天早上出差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江洋觉得贺帆的声音有点哑。
　　“哦。”
　　“对了，药和水我放在你房间的桌子上了，睡前记得吃掉。”贺帆说完转身上了楼，身心俱疲，他觉得至少今天之内，自己应该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面对江洋了。
　　江洋没来得及问什么药，只好关了客厅的灯回房。
　　贺帆的房间在江洋隔壁，不论江洋进还是出他都能听见，现在，他正靠着房门听江洋回房的声音，直到对方关上门，他才松了一口气。
　　回房后江洋走到了书桌旁，借着灯光看见桌上的是一盒胃药，已经按照服用量放好了，一旁的水还是温热的。
　　‘我在干什么啊。’他盯着药盒上的字发了会儿呆，把药吃了
　　又给手机充上电，从衣柜里拿上干净的睡衣进了浴室。
　　等他把自己收拾好已经快十一点了，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了十三通未接电话，红色的提示标志有点扎眼，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备注是‘哥哥’。
　　江洋点进去看着这个备注和号码，愣了神。

　　第二天早上五点，江洋按时起了床，走过隔壁房间时他停了一下，正好撞上了刚起床的贺帆。
　　“早上好啊！” 弯起漂亮弧度的眼角，熟悉的笑容。
　　江洋觉得贺帆大概是个很爱干净的人，通过半开的房门可见的房间角落几乎都是白色的装饰和生活用品，连床单和被套都像酒店一样用的纯白色，边角带了一些漂亮的花纹，从床头柜衣柜到书桌书架都是肉眼看不出色差的白，连桌面上的课本都用纯白的书皮包得规规整整，而这间白色卧房的主人现在正穿着宽松的白色体恤站在门口对自己笑，天还不是很亮，房间透出来的白色灯光打在贺帆身上让皮肤表面细软的绒毛也清晰可见，细长的脖颈上有一块透着粉红色的轻微抓痕，皮肤表面隆起了一个深红色小包，江洋正看得出神，贺帆又抬手抓了抓那块红色。
　　江洋回过神来，只丢下一句“我去晨练”便加快步子出了门。
　　贺帆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江洋刚才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刚出空调房闷的还是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等会儿要去查一下这方面的资料。’贺帆想着，也下楼去了厨房。
　　江洋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贺帆昨晚睡得太晚精神不是很好，为了保证白天的上课质量他做完饭后又回房间睡了一会，江洋看他的房间虚掩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床上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有人进了屋，支起半边身子问
　　“是江洋吗？”回笼觉睡得他有点头晕，只看见眼前有个人晃了两下，等他再睁眼，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贺帆坐直身子缓了缓，觉得自己应该是又做噩梦了，看时间差不多，洗漱完要下楼吃早饭。
　　出门的时候江洋刚洗完澡，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校服，两人刚好一起从各自房间里走出来
　　“你回来啦。”
　　“嗯。”江洋又抬头看了一眼贺帆脖子上的包，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今天的早餐里没有熟悉的炸糖藕，但贺帆加了一道别的小菜填补空缺，看起来挺清爽的。时间刚好，江舒语和贺妈妈也已经起床了，有妹妹时不时问个问题亲亲抱抱的，这顿早餐大家都吃得很舒服，起码不用像昨天那么安静。
　　贺帆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对这样的氛围已经十分熟悉，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一顿再正常不过的早饭，对江洋来说却不一样。
　　他看见男孩低头大口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当他起身的时候贺帆以为他吃完要回房了，结果男孩又去盛了一碗，而后另外三个人看他重复起身落座了三次，内心的惊讶一波大过一波。
　　贺帆这样长得偏快的体型最多也不过吃两碗就撑了，江洋硬是用家里最大的饭碗乘了满满当当的四碗，着实把贺妈妈吓得不轻。
　　“我明天多煮点吧。”贺帆开口道
　　其实在江洋来之前大多数时间都是由贺妈妈来做饭的，因为贺帆现在高三，平时一般都是六点起床，这两天发现江洋的起床时间都在五点左右，贺妈妈也还没醒，所以都是贺帆提早做了饭。
　　“没事，妈妈做饭就行，你们俩多睡一会儿。”
　　说来也奇怪，江洋从来到这里就对贺静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和他在童话里看过的那些后妈不太一样。妈妈这个称谓对江洋来说很陌生，没有什么亲近感，就任由着贺静兰以妈妈自称了。倒是贺帆总是洋洋啊弟弟啊的叫，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哇！洋洋哥哥好厉害啊！”小女孩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普遍不爱吃饭，难免对江洋生了敬佩的心，硬是拉着江洋的胳膊要江洋喂她吃饭，贺妈妈见孩子这么不懂事便说了两句，惹得江舒语低头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贺帆赶紧把妹妹抱在怀里安慰，“哥哥喂也是一样的呀。”
　　小女孩低着头不说话，嘟了嘟嘴哭的更大声了。
　　江洋可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拿起妹妹的勺子就往她嘴边塞，一顿操作让贺帆和贺妈妈哭笑不得，惊讶于他愿意喂孩子吃饭是一部分，他这手法过于生猛又是另外一部分。
　　“啊呜！”之间小女孩张大了嘴巴把勺子里满满的饭一口吃掉，挣开亲哥哥的胳膊就往江洋那里钻。
　　就算江洋现在坐着，五岁的小女孩要爬上他的大腿也不容易，只好伸手把妹妹一把抱到腿上坐好，用小勺子一勺一勺给她喂饭。
　　江洋的钢筋大脑因为怀里这颗烫手山芋更转不过弯来，对面的母子就这样看着江洋一口一口地给孩子喂白饭，也不夹点配菜……
　　江舒语却吃得很开心，一碗白饭以历史最快速度吃完，还嚷嚷着要吃第二碗，最终被贺妈妈以哥哥们会迟到为理由阻止了。

　　吃完饭已经比平时要晚一些，贺帆急急忙忙回房拿书包，只听见“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弄掉了，他低头发现了一个小纸盒躺在地板上，是一只防治蚊虫叮咬的药膏，贺帆看着手里的小盒子不自觉伸手抓了抓脖子。
　　‘什么时候被咬的？’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脖子上的红肿已经被抓得有些刺痛感
　　“小帆！好了吗？”
　　“马上！”贺帆大声回应着楼下的贺静兰，笑着抹了点药下楼了。

　　今天江洋乖乖地踩着正常人的节奏和贺帆走在去教学区的路上。
　　“早上谢谢你了。”
　　“哦，没事。”
　　“不只是妹妹的事，还有，桌上的那盒药，谢谢。”他今天戴了眼镜，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一样斯斯文文，不过被衬得有些笨拙可爱，抬头看人的时候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点，就这样弯着眼睛对你笑，湿湿的润润的，睫毛看起来细细软软的，直往人心里扇动。
　　“就，就顺路。” 江洋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突然加速了，脸也有些发烫。校门怎么离教学区这么远，这是他现在最想抱怨的。
　　“放学如果先回家的话记得发消息告诉我。”
　　“好，我先走了。”贺帆看着江洋两条大长腿加了力道直奔教学楼，两只有力的手臂挥动出了风声。
　　这么爱学习吗？挺好的。但是……他走路好像顺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