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月》释华仙

2、岁后人初见1

　　方宅是正统的名门望族的建筑。建造之前便请来有名的先生看过风水，又拟了四个顺位方向，定下了四座正房的位置。因此方宅总共有五个园子，分别是潋华园、月华园、水华园、馨华园以及絮华园。

　　潋华园是方家主院，位居整个宅子的正中，有护宅的说法，居住的是方家的当家及主母。余下四园分别位于主园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担当镇宅的职能。

　　月花园主南，一般是家里辈分高的老人们居住，现在住的是方愚非的母亲。本来方夫人是一直居住在潋华园的。方家家主之位移交给方愚非后，尽管方夫人不甚愿意，但方家家规规定非当家及主母是不得住在主院的。因此，方夫人纵有多少不愿，也得让出主院，搬到南面院子去。尽管一年到头，潋华园也是空的。但规矩就是规矩，这点方宅上下，莫不遵从，无人违背。

　　水华园主西，位置较偏，现在住的是方愚非的一双庶出的弟妹。弟弟方则平为人敦厚老实，对家里照顾有道。妹妹方芮莹，面貌清秀，性子温和，在家里也是不争不抢，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平日里，方愚非对自己的亲娘总是有些刻意的疏远，而对这双同父异母的弟妹，却是乐意亲近的很。

　　馨华园主北，现在一直空着，无人居住。但馨华园的景致却是几个园子中最美的一个。常年种植的各种花卉，总是在不同时分争奇斗艳。由于方愚非总是让人带回很多异域品种来种植，一年春夏秋冬，这园子的景色竟没有一时是空白的。整年的香气萦绕，花色满园，倒也真让馨华园这名字取得名副其实。

　　而絮华园位于整座宅子的东面。太阳东升西落，故而絮华园受阳光照射十分充足，景致虽不及馨华园十之二三，但整日的光华尽洒在这片园子上，也让这里盈满勃勃生气。大夫说子月的身子应当多吸收些阳光的热气，好来抵御自身的阴寒。方愚非带他回来，就顺手把人放在这个园子里了。

　　不料待公子月醒来之后，便异常恼怒地指责方愚非抠门，不让他去享受馨华园的美景。说是为了报复他挥霍他的银子之仇，便把可怜的他扔在这个天天热的要死的地方，故意恶整他，想要把他晒成咸鱼。而那热的要死的地方，也只不过比其他三个园子热上那么一两分罢了。

　　方愚非苦笑着好说歹说，才劝得气愤异常的公子月勉强答应留在絮华园。但心不甘情不愿的公子月岂能如此善罢甘休，于是又敲了方愚非两块玉佩，十匹锦绸和五百两银子的零花，这件事情才算了结。

　　方愚非每每想及至此，总是哭笑不得。那样一个精灵似的人物，怎么偏偏生就了这么一副古灵精怪的性子。对外极得众人尊敬及爱戴的方愚非，却一直无法在公子月面前赢得一次退让，反而次次都是自己先低头认错，哄得对方开心为止。唉，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吧。

　　真不知自己上辈子是欠了他什么……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即便是被欺压，自己怕也是高兴的吧。

　　想着想着，方愚非已走进絮华园内，只听见前方传来公子月特有的大嗓门。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公子月，月公子或者子月也行。不要跟苏老头学什么‘公公子’，听起来真真别扭死了。”公子月简直受不了，自己一直吹胡子瞪眼，对面的小丫头却还是一副不受教的样子，简直要把他气晕。

　　“公、公公、子，大夫嘱咐您、您一定得把药喝、喝了的。”她不管公公子高高挑起的好看眉毛，她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让公公子喝下这碗苦涩的汤药。这汤药是厨房的小奴熬了足有两个时辰的。每次她捧着由那些珍贵药材煮出的一碗药汁，手心都有些发抖，生怕摔了这碗药。这么贵重的药可比自己值钱多了。她拧起秀嫩的眉，细声道：“请公公、子喝药。”

　　看着面前这个十一二岁的顽固小结巴，公子月真想直接跳到园子里的湖里。他掩面哀号一声：“天啊……”

　　被叫做“公公子”实非他之所愿，都怪那个苏老头，他一这么称呼他，方家上下也跟着这么叫他。平日里也还好，“公公子”就“公公子”，听起来还不是那么别扭。但是，公子月从指缝里觑了一眼这个不停劝他喝药的小丫头片子。这个小结巴，每天送药来都会无比打击他的自尊心。什么“公公、公子”啦，“公、公子”啦。最令自己想撞墙的一次是那老大夫来给他复诊的时候，那个小结巴“公公、公公”了半天，竟然那个“子”字就是吐不出来了。真把他郁闷的，差点病症加重，一口气上不来。

　　究竟她这是在特意提醒自己是“公”的，还是从此他就要被永远称为“公公”了。他才不要！

　　“嘿嘿，我说小结巴啊，咱们来做个交易吧。”他放下掩面的袖子，低头看着小丫头片子。晶亮晶亮的大眼睛，光波流转，他掩藏好贼兮兮的眼神，努力“真诚”地说道：“我乖乖喝药，你以后就叫我公子，把那个多余的字去掉，好不好？”

　　小结巴的眼睛眨了眨，只将手里的碗抬高。她端了这药足有半刻了，再等下去，药就要凉了。

　　“请、公公、公子喝药。”

　　公子月脸上一垮，随即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碗，“咕咚咕咚”两三口便将汤药喝得干干净净。天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对那个木头做的死丫头片子说话了。

　　见公子月喝完药汤，小结巴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当即收了药碗，迅速转身向厨房走去。她不像公公子那么清闲，身为丫头，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公子月就知道小结巴是这个反应。每天都好像自己是个药罐子，倒完药汤，小结巴就不理人了。可怜今天他的伟大英名又遭重创，不知何时才能让他不再听到那一声刺耳的“公公子”。

　　唉，好无聊啊。

　　公子月打了个哈欠，转身向房内走去。也不知道方愚非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他可听那个苏老头叨叨了无数遍，烦都烦死了。等他回来，一定得为自己“正名”！他可是身家清白，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呃，有点心虚。小小地吐下舌头。这纯粹是习惯，公子月像个小贼那样左顾右看，生怕自己的刚才的心虚被人看到。

　　喝！看他瞧见了什么！

　　来人慢慢走近公子月，脸上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颜。

　　“方、愚、非！”公子月咬牙挤出这三个字，然后猛地对着方家家主扑了过去。

　　挂在方愚非身上，公子月大声控诉着：“你这个混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方愚非拍拍公子月的背，笑道：“再抱得这么紧，你那钟爱的松香糕就要碎成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