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四郎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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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无月小云雀是世界上最笨的笨蛋。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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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不一样的。
我很聪明，我从小就很聪明，阿娘说我好像“不是个小孩子”。
阿娘说我是“最聪明的孩子”。
嗯，我是最聪明的孩子。
我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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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胖子的妹妹在一个晚上失踪了，胖子找了五年都没找到也好；
卖豆腐的大叔有个很调皮的儿子，刚满了五周岁就被抓走了也好；
整体听收音机的叔叔的五年前是住在镇子上的，因为未婚妻去世了才来的这里也好。
我都知道的。
阿娘生的第一个孩子太郎为什么不见了也好；
我一直没有父亲也好。
我也都知道为什么。
小云雀为什么会死掉、小云雀的母亲为什么会死掉也好。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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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是怪物吃掉的。
那个怪物，是，不，应该说曾经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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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变成怪物的前一周，我得到了“全知的胚胎。”
“胚胎”是一个叫做和泉蜡庵的怪人给我的，他说是从某个有温泉的地方带出来的。
我看他迷路的样子，就把镇子的方向指给了他，他就给了我这个。
“这个胚胎本来是我的一个仆佣拿着的......但他好赌，把这个胚胎赌给了别人，我念不过就把这个东西赎了回来。但我也没有养大这个胚胎的能力，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养大了也好，养不大送给别人也好的。丑是丑了点，但据说是可以预测未来的。”
我不信，但我收下了。
胚胎长得的确很丑。整个是青白，肚子鼓囊囊的，像是个蜥蜴一样长了个尾巴，头很大的一团却没有手足。
我把这团胚胎养在清水里面，每天喂一点洗稻谷的水。
阿娘看到之后很惊奇，于是问我是什么。
我说这是个胚胎。
阿娘惊叫了一声，轻轻打了我一下。
“那不是要到肚子里面去才能长大？不然胚胎只是个胚胎啊？”
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决定去找个没有孩子的夫妻送了。
有好几对夫妻对这个胚胎很感兴趣，我拿出来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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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揣着胚胎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已经和一对夫妻商量好了，现在回去和母亲商量。
‘这胚胎......要是放在外面展是话，会有很多人付钱的吧？你居然想着是要送人了......是个好孩子啊。’
那个女人是这么说的。
......还有这种做法？
“是的。你要把我展出给被人看吗？”
我转身看了两眼，低下头去看怀中的胚胎。
青白的胚胎鼓动了两下。
“我是‘全知的胚胎’。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切的胚胎。”
“......是你在说话？胚胎会说话？”
“大概吧？我只知道我自己这一个胚胎，其他的没有见过。”
“是，是吗......”
“你想要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情吗？”
“什么？”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想着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你的父亲会变成‘鬼’，把你的哥哥太郎吃掉，然后去吃掉其他的更多人。”
“你在瞎说什么！”
我看到街上的人看向我，我尴尬地低下头去。
“净瞎说。明天就送了。”
胚胎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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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晚上没有睡着，一直想着那个胚胎说的话。
就算我很聪明，我也不知道那个胚胎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我很担心是真的，因为父亲的确到快半夜了都没有回家。
我慢慢地坐起来，看了看睡在最边上的阿娘和她怀里的五郎，另一个边上是太郎。
是个很安静的夜晚。
我又慢慢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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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父亲”闯了进来。
他变得像个怪物一样，狰狞、丑陋、扭曲着脸。
他安静又暴躁地走进来，把太郎抱了起来。
我慢慢地靠近他，他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太郎，要先救太郎，再是大郎......太郎......好饿......我好饿......”
他这么说。
他整张脸都在抽搐，一会儿嘴角向下，一会儿又张大了嘴流口水。
我想起那个胚胎说的话。
——难道是真的......
然后我看到我的“父亲”一边念叨着“太郎”一边张大了嘴，朝着太郎的头一口咬下。
我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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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已经忘掉了当时的心情。
我似乎大喊大叫，又或许吓得说不出话来
总之我在山腰的地方一边发抖一边等到了第二天。
我哆嗦着把胚胎从怀中拿出来，胚胎似乎一直在睡，肚子扑扑地起伏。
我戳了戳胚胎，胚胎抽动了一下。
“喂，”我低低地叫它，“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能看到未来？”
“是的。我是‘全知的胚胎’。”
“......为什么啊......为什么！”
“嗯？我只知道会发生，不知道原因。”
我抓着地上的草，呜咽地看着胚胎。
“要是我知道是真的话......可恶啊......”
“啊......不信的话，也是没办法的吧？我存在到现在，相信我说的话的人只有那个温泉乡的人们的，毕竟大家都会觉得很荒谬吧？胚胎说话什么的。”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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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家里，阿娘已经急得哭了出来，看到我回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四郎！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四郎！”
我呆呆地回抱住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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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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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面前的小云雀。
好像耳鸣了一眼，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地，却什么都听不见，恍惚间只记得她说了一句怪物。
“......有个怪物......吃掉了......”
“你是笨蛋吗！”
......下意识地这么说了。
小云雀很生气的样子。
但是我的确很生气，生自己的气。
那个怪物是我的父亲，因为我不相信那个胚胎的话而变成了怪物的。
也是因为我而并没有被杀掉。
这五年间不知道跑出去了多少次......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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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五年内，我逐渐找到那个怪物的弱点。
阳光和一种特殊的刀。
前者是因为一次用铁钉把怪物困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发现怪物不顾钉子挣扎着逃脱了。
后者是......某次一个自称是“鬼杀队队员”的人路过，说这里有“鬼”需要斩杀时我偷来的刀。
我没有让他杀掉怪物。
大概是因为......总想起这曾经是我的父亲的缘故。
说到底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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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雀！”
我叫了一声，笨蛋小云雀马上应了。
啊啊......声音有点哑......这么明显的话连笨蛋小云雀都会发现的啊。
四郎！这是你自己的错！要自己去承担后果！
小云雀这个笨蛋......绝对已经死掉好几十次了！她这个执着又没用的笨蛋，见到那个怪物的时候肯定练跑都要跑不动的！
肯定很痛很痛、很难过了才会来找我的。
小云雀就是那样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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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会一直看着她的。
那个笨蛋。
就是因为是个笨蛋我才要一直看着她的！
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要发呆......
天边的云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红红的一片吗？
小云雀这个笨蛋才不会知道，她去年穿的那件红色和服才是最好看的红色。
这个笨蛋最适合红色的衣服。
这么说虽然显得我很傻......但那个笨蛋穿着红色和服朝我笑的时候我感觉不像是在冬天，像是在春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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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消失了，那个怪物绝对要跑出来了。
小云雀还在看着天边，我只好丢了个小石头过去。
那个笨蛋！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陷阱边上去绝对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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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我没有及时到陷阱边上绝对是小云雀的错，但我依旧不希望这个笨蛋死掉。
所以就算是我自己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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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无月小云雀这个笨蛋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什么啊，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这个家伙的眼睛，是很好看的那种蓝色。
是“大海”的眼睛。
不，我没有见过大海，但直觉告诉我这就是大海的样子。
平静的、纯真的、能包容万物的。
现在大海被蒙上了雾。
大海不应该有雾。
雾会让大海看起来可怕而愤怒。
不要伤心、不要生气，小云雀，要跑起来。
我希望你一直快乐，所以不要在看着我了。
我这种人死掉也是没有关系的。
你打不过怪物的，你杀不掉怪物的，陷阱也不一定能困住的。
跑，要跑起来，小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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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小云雀......快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四郎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