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5 伤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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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问起“师母”，提到几个月前没能回去参加他们的婚礼，确实是因为正忙着毕业的事情脱不开身，并表示抱歉。我以为，新婚才几个月的人，总愿意多讲起一些妻子的事情吧，这样也可以免了我没话找话说。可是，我不知道，会是什么原因，他并不过多谈起，甚至，不谈起。两个人在广场上逛着，找不到可以说的话，让我觉得别扭极了。
“想要点什么？老师买给你，做个纪念吧。”
“老师出差，回去都不给师母买点小礼物？女孩子是需要宠着点的，要不，我帮你挑吧，想送她什么？”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转移话题。
我们钻进购物中心。
“一直出差都没有买过什么送她，她像个小孩子呢，既然你说了，老师似乎也的确该给她买点什么，她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同事时常开玩笑说她是我从当年的学生中培养起来的呢，其实，现在想想，当年，怎么就没有勇气在班级里发展一个呢，只是，那个时候，你们这群丫头太小，要么就是还没有脱俗，稍微不错的几个吧，又太死板，一天就抱着书本，在我面前一板一眼的，像对着个老头儿样。”
“老师，还真的是越来越幽默了呢！”我突然觉得身旁这个人，那么陌生，记忆里那点敬重，都开始恍惚。
“当年，你们是怎样评价老师的呢？”
“年轻有为……幽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头儿……”这些的确是事实。
“那现在呢，老师老了？”
“哪儿的话呢”
“他们说当年，有女生暗恋我呢，你现在给我讲讲，有么？看来我魅力还是不小哦！”
“呵呵，是吗？老师，你想买什么给师母呢？”问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对着一家鞋店，我是着实不想把这样的话题继续下去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刚刚有了家，还在想着被人暗恋，也不知道男人怎么就这样不知道满足。
“那进去看看吧！”他指着摆在门口的鞋。
“她脚很小的，比你的小多了，而且人懒，穿有跟的要扭脚，这个，不错，舒服，好看，还这么便宜，你看看，哪种样式好点？”
“这种吧，很有品位，一定可以让不穿高跟鞋的师母更有气质。她穿多少码呢？”
“对哦，买了万一穿不了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最小的码吧，要不，我打电话问下。”
“真是麻烦，没电了呢，借用下你的吧？”他把自己的电话放进口袋里，然后很快又掏出来查看电话号码，在我的手机上拨通。多不称职的一个丈夫呢，不知道自己妻子的鞋码，不记得电话号码。我在想这些的时候，听到他说“借的同事的电话，我的电话没电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撒谎，挂了电话，让服务员包了鞋，在那个服务员姐姐填写收据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在说什么，然后姐姐不屑的瞪了他一眼，很不礼貌的把东西递给他，收了钱转身整理架子上的鞋去了，他还在那里调侃着，很轻浮的样子。也许，是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这个自己一直叫着老师的人吧，多年以后，觉得陌生，也很自然。
东西买完了，电话却放在他兜里，也不知道几点了，从购物中心出来。
“不早了呢，老师，我该回去了！”
“这么多年不见，不陪老师多叙叙旧怎么行呢，再说我对这里不熟，怎么你也得尽地主之宜吧，也逛累了，找个地方坐坐吧，我请客，你带老师去尝尝这边的小吃吧，不是说这个城市是以美食出名的么！要不就是之前我们经过那个喝夜啤酒的地方吧，吃点烧烤？”
于是我们原路返还，只是等我们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打烊了。
“那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他这样对我说。
其实这边我只是知道这些标志性的建筑物和街道，至于小吃，我的确很少关注，一方面，我不是个喜欢在外面吃东西的人；另一方面，我还没有整天研究吃喝的资本。于是我带着他往附近更热闹的街道走，感觉脚有些疼了，除去照毕业照，这还是我第一次穿高跟鞋。总觉得气氛怪异的有些尴尬，却不好找理由离开。
事实上我是没有目标的带着他在转悠，很希望在某个地方他能够停下来满意的说：就这里吧！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在这个城市的中心，霓虹闪烁，人群密集，让人难以觉察夜已经深了，只是觉得有些倦意升上来，慢慢的侵袭着全身。终于还是没能找到我们想要找的地方。
“很晚了吧，要不随便吃点东西回去吧，该休息了，老师明天一定还有事情。”
“不急，我是长期这样过的，你明天不是也不上班么，可以休息的嘛。你看，这一毕业，好多年了，难得再见一次，再怎么也得陪老师玩个尽兴吧，老师上来好几次，你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再往后，你们越飞越高了，就更无暇顾及老师了，不许扫兴！”
“我是怕老师太累了，出差本来就是公务在身，那好吧，我们继续找，直到老师满意为止，行了吧？”其实，很多事情，谁也没有错，坏就坏在有个丫头，还没学会说不。
“这就对了嘛，要不，附近有大学没，学校外面一般都会有特色小吃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不远就是省立师范学院，不知道外面为什么一直这么热闹，像是过节一样，没人意识到夜已经深了，于是我们一路像散步一般朝着目的地前行，途中遇到一家卖烧考的，他跑进去烤了两串鱿鱼，我们在大街上吃着东西。他告诉我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极其放松，简单的感觉快乐，不用想烦心的事情。在听着他怀念自己的大学时光的时候，我也还是止不住的就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些岁月。只是，他已经是在开始怀念自己的青春了吧。而我，只是，还没习惯着融入这个社会。
想着想着，我们的目的地便到了，我曾经来过这里，几家小吃店的确算得上是物美价廉，可是，都已经打烊了，就剩下一家用棚子撑着的地方还灯火微明。点菜的时候，他要了两瓶酒，我说我还是不会喝酒，他说不信，执意要我陪他干几杯。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理论一套一套的，我哪里能是他的对手，说不过，于是端起杯子。
这家小吃让人格外失望，中途进来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自己带着酒，叫喊一翻，拼杀得格外有味，先我们一步离开。我们看着为数不多的菜品，不知道吃什么，他也仿佛并无食欲，只一味的怀念大学的时光以及支教的那段光阴，然后一味喝酒，我虽然不会事故的拒酒劝酒这一套，却也是了解自己不能喝的事实。于是两杯之后，无论他怎么说就再也不端杯子了。
结帐的时候，我差点没被那个女老板给气死，她居然在金老师问我要什么饮料，我摇头的时候，她说：“要细心点，怎么可以连女朋友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呢，椰子汁吧，女孩子通常都喜欢。”
出来时候，外面已经有微凉的感觉了，我要过自己的手机看时间，却发现电话已经自动关了，吓了一大跳，已经是凌晨了，开了电话已经是零点二十分了，上面很多个未接来电，一看全是木棉，赶快给她拨过去，让她先睡，别等我了，我可能一下还回不去，忘了时间了。她一再嘱咐自己小心点，有安全的住处的话就别回去了，太晚了。
挂了电话，有些着急着回去了。
可是这个地方明显没有车，于是我们朝着来时那个广场走去，路上一直讲着当年那些同学现在怎样怎样，他提到班里有几个女孩子就在驿湖，已经结婚了。我还是止不住会有一点点感慨的。虽然，我也知道一定会是这个样子的，女孩子如果不上大学，如我这样年龄成家并不是件少见的事情。
回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外面凉意越来越明显，广场上已经稀有人走动了，虽然灯光还是让这个城市没有夜的感觉，但人们，毕竟还是累了吧。也不知道公车都收班了没有，这个时候要是坐出租车回去，一个人还真有些害怕呢，况且，有这么远的距离。我独自想着，金老师在一旁说：
“我们住的宾馆马上到了，上去坐会吧，外面有点凉了。”
“可是已经好晚了呢，该回去了，我从来没在外面待这么晚过。”
“好习惯，没事，今天是跟老师在一起的嘛，上次我出差的时候，记得么，给你打过电话，你有事情，李浪他们过来，陪我在宾馆玩了个通宵，一边讲话一边喝酒，最后大家都有了醉意，天也就亮了，这次他本来也是要来的，昨天我一到车站就给了他电话，但是正巧这次他到外地出差去了，赶不回来。”
“再说老师也不能让你这个时候回去吧，谁放心呢，这个时候了，上去说说话，打打牌，天就亮了。”他也许是看出来我的犹豫了，继续说到。
我想了半天，想着回去也的确不太安全了，干脆就玩到天亮算了，反正这边人多，也没事。
只是，进了他住的房间，招呼我坐下，老师就进了洗手间。我打量了一下，很大的套间，看他出来就问：“金老师，你那些同事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招呼我喝椰子汁，并从袋子里取出刚刚买回来的东西，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拿了拖鞋去洗脚去了，我打开电视，调整气氛。
他出来的时候，拿了拖鞋给我，说先去洗一下吧，舒服点。我继续问起刚刚的问题，他不紧不慢的关好宾馆的房门。走过来拉我去洗手间，我下意识的坐得远了点并以玩一会儿天就亮了拒绝了他递给我的拖鞋。
“坐老师旁边来，祺祺”他坐在床上，拍拍身边说。
“我喜欢坐椅子，舒……服。”我被他这么一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拉开易拉罐递给我，然后再拉开一瓶喝了一口。
“五年了，祺祺，好快呢，记得当年你的背影好单薄的，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你转过去走两步，老师看看，有变化没有？”
“那时候还小，现在长胖了……”我很想试着转移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有点热呢，把外套脱了吧？”他伸过手来。
“我……不热……”我本能性的往后退，可是他还是碰到了我的手。
“除了更漂亮了，什么都没变，手还是当年那样凉……”
“你怎么知道我手凉？”整个冬天我的手都是凉的，这是事实，可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还是那么吃惊。
“五年前那个冬天，外语课上你突然病了，晶儿和我一起送你去医院，我当时感觉你手那么凉，吓了一跳，晶儿却告诉我，整个冬天你都是这个样子……”他若有所思的说着。我努力的搜索着记忆，全然一片模糊，被他再次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
“五年了，祺祺……五年了……”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低低的，让我害怕。
“坐我旁边来……”他抬头看着我，并试图伸出双手来搂住我。
那一刻，我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下意识的用力推开他，或许他是没想到我会那么大反应，一下子被我推倒在茶几旁边，打开的饮料经不住摇晃掉了下去，撒得他满头都是。我被这一幕吓傻了。
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来“扶我起来”。
我依旧没有动，他自己站起来，拿了毛巾，檫着头发，朝洗手间走去，我还是没能返过神来。等到我想到快点冲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洗完出来。
“老师老了，不中用了，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再别乱动了，让老师抱抱……”他是边说边行动的。而我，早已经混乱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本能的站起来，把椅子堵在两人之间。
“老师，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祺祺，五年了，整整五年了……”说着他拉住我手里的椅子。无力的说着一些我已经记不清楚的话，我只是拼命的闪躲，提起师母……一遍又一遍的叫着金老师，我希望可以把曾经纯真的灵魂唤醒。
就这样折腾了很久，我并没有挣扎着要冲出去或是怎样，我意识里只剩下想好好保护着自己，我很清醒，虽然心里好害怕，看见这个曾经那么敬重的老师，变成一个陌生的男人，让我那么害怕，最后都累了，他在我的清醒下妥协，看得出来，他累了，他答应不再乱动，只要我陪他躺着，静静的就好，我答应可以坐在椅子上，看他睡，摔开他要握我手的手。他看我的时候，我不想看他，或者如木棉所说，是我身上惯有的不屑。一整个恐怖的夜晚，只要我轻轻一动，他就会睁开眼睛，于是最后我也累了，妥协了，放弃想悄悄离开的念头，就那么坐在那个假寐的男人身旁，看着一个在岁月里有痕迹爬上脸庞的男人，觉得那么可怕。是事业不顺利，累了？还是家庭不幸福？抑或真的已经堕落？不过，这些，与我无关，我也不需要去猜想或是了解……
等到天亮，一切就如噩梦，过了，我们，就再也没有交点。
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好害怕，可是整个晚上，我脑海里一直闪现着子维在信息和E-MELL里的话，那些话让我觉得在这个木棉已经熟睡，哥哥电话不通的深夜，不觉得是一个人存在，不曾觉得孤独，有勇气，来面对和度过这样的一个漫长的晚上。
在他上洗手间的时候，我以最快的速度开机发送了信息给子维：别睡着了，记得，偶尔，打电话过来。
我害怕自己会困，我害怕这样漫长的一个晚上走不到尽头，我害怕我一个人不够坚强，于是我想到了你，那么渴望有个人在身边的时候，有个人可以想起。
我一直拿着电话，整个晚上没有关机，我觉得身边这个人那么陌生，我记住了房间里所有的设施和摆放，我知道，如果他继续，我可以按响宾馆服务器，然后，保护自己，很庆幸自己还那么清醒。
不知道是因为这种害怕让神经绷得太紧，或是别的，我并不曾觉得困过，一直盯着电话上的时间，终于到了六点，一整晚上保持坐着不动，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脚在鞋子里面以一种乘坐了长途汽车的姿势生生作疼，迅速洗了脸，理了下头发，抓起包飞快离开。
关门的时候，说了再见，他跟到了门口，我却迅速的离开，在电梯出口的时候看到宾馆的迎宾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出门的时候电话响起了，挂掉，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身后有声音在叫“兰梦祺同学，下次，老师出差，记得来看我”。很官方的语气。
我以为自己会想起“道貌岸然”的，可是我没有，在秋天清晨冰冷的风里，我平静的前行，从此，我心里敬重的老师，再与你无关，一场相识，是你自己选择这样的结局的。
我不想再去想这些想不明白也会很累的事情，简单的人，简单生活，包括简单爱。这才是我该有的生活。
我以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随便冲上一辆公车，不知道它要开向何处，都无所谓，好好的，安静的，让自己从那个把自己吓傻了的噩梦中缓过神来。公车到了终点，我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下车，然后觉得我的视线有些晕旋，在路边拦了出租车，报了地址，然后开始重复的看子维发过来的信息。想落泪，只是，现在你在哪儿，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突然没来由想起江琪美的声音来。
车开到我租住的小区楼下，快进电梯的时候，哥哥打电话过来，我说很累，想睡觉了，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5 伤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