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XIV 信，真相与害怕 那你最好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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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多办法找她，哪里都找不到。那几年北方失踪的姑娘太多了，兵团的人又懒得管。我只能自己调查。三十五年，我从北方找到南方，小伙子熬成了白头发的小老头。我一直认为她最可能被拐到偏僻的村子，但是三年前我路过王都，在酒馆找到了线索。
“几个小混混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嘀咕什么‘祭祀’、‘拐来的’、‘女人’，我假装醉了趴在旁边，其实一直听着。最后他们说了‘八号梯’和‘酒桶’。我向酒保打听了一下，‘八号梯’应该指的是地下街的阶梯。
“墙内最安全的王都，井盖底下却糊满了苍蝇窝。我假装喝醉酒的游民混进了地下街。果不其然，在八号梯附近我找到了一家酒馆。那天夜里，六个人驾着车把酒送过来。其中三个桶被抬进了酒馆前边的巷子。
“我当时就觉得其中有鬼。半人高的木桶，用滚的当然更方便，为什么抬着走？我在那等了半宿，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和咣咣当当的击打声，没错了，是人贩子。酒桶是他们的掩护工具，里面藏着各地绑架来的姑娘。
“但是我解救不了她们，老头子撂不倒六个壮汉。我在那枯坐了一夜。为什么不让我早个十年揪住他们呢？哪怕早个五年我也能使榔头在他们的脑袋上开个瓢。露安娜等不到我了。一个驼了背的糟老头子，哪怕街上撞见了露安娜都认不出我，当然我也认不出她的。三十五年过去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利威尔终于把视线从墙上的血迹移开，维多利亚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爬上了楼梯。
离开这间地下室的时候她还有点头晕，加上自己违反规定气化了两个歹徒的脑袋，颈动脉喷出的血吓了她一跳，没来得及分析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地下室的门板——钉得很齐整，下沿还焊了一节铁皮防止老鼠扒洞。
但是，维多利亚敲了敲，声音不对。
如果是钉起来的一片片木板，听起来会更脆一些。
她从墙上取下一支蜡烛，一手捏着蜡烛，头转到门的外面看，木板缝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连烛光都透不过去。
整个门被特意密封过。
低矮破旧的地下室的大门，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如果是因为……
维多利亚提起裙子跳下楼梯，把墙上的蜡烛都震得摇动起来。她跑到火炉边蹲下，她的嘴唇慢慢地扯出了弧度，绿瞳带着笑意眯细，脸上已经出现了轻蔑的笑容。
烟囱口边缘的石灰很新，是最近才抹上去的，只留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出气孔。
她把炉子里堆起来的煤块拨下去，想靠近点看，堆得最高的一块叽里咕噜滚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没有裂开，只磕掉了点外层的碎屑。
利威尔拾起煤块，大小看起来和平常的差不多，分量却翻了倍。
在地下街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哪个煤贩子用料够称过。
两人对视，这里，果然有猫腻。
“所以，你果然是被拐到这里的。”利威尔点点头，这和他猜的差不多。“还记得家在哪吗？”
维多利亚摇头，她无法解释什么是“银河外探险舰队”（说实话她现在连‘银河’这个词都不会说，也不清楚这里的人对宇宙的认知程度），只能说自己在街头晕倒后失忆了，醒来就被人带到了这里，两个绑架者打了起来，他们自相残杀时她趁乱跑了出来。
“把你带到这里的人应该是人贩子。嘁，对东洋人的兴趣都扩展到这种地步了吗，长得稍微像一点都不放过。吃不够屎的猪猡。”
又是“东洋人”，维多利亚决定待会要问个清楚。但现在……
“哈？尸体？确实几个钟头前有宪兵在前面收尸，跟这里——”利威尔指指墙上的血迹，“也有关系吧。”
没错，未曾谋面的老人坐在这里等她回来，两具尸体却不见了，应该是被人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但是，如果是人贩子的同伙发现的尸体，应该不会找到宪兵收尸。如果是其他人发现了尸体，即便收尸也应该在这里，尸体为什么会被移到别的地方去？
“带我去，那个，有尸体的地方。”她有预感，去了那里，真相就会像淤泥里的气泡一样咕噜咕噜自己冒出来。
维多利亚抓住利威尔的袖子，翡翠绿的眼睛忽然间放出野兽一样的光芒，周遭的烛火都暗淡了下去。金发覆盖在她小小的身体上，人偶般通常毫无表情的脸仿佛突然有了灵魂，那种恹恹的安详一扫而空。
探寻者的十字镐终于现出了收敛已久的锋芒。
利威尔屏住了呼吸。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维多利亚，刚从磨刀砂轮上下来的匕首也不过如此。这种凶兽追寻猎物的表情比她收到礼物时的微笑还有杀伤力。
维多利亚……你失忆前，到底是什么人？
利威尔还没有忘记旁边死去的老人，他的尸体还瘫坐在凳子上，“先等一下，你认识这个老伯吗？”
“不，我，没见过，他。”维多利亚似乎也冷静了一点。她把老伯对她说的第二句话的发音重复了一遍，把老伯给的硬币也递给了利威尔。
“他说：‘这个，还有我的酒馆，都交给你。具体的我都写在了酒馆吧台上的信里。持有两枚这样的钱币就可以进入私人拍卖场。如果你不想趟这浑水，还请把它们交给一位靠谱的宪兵。’”
“嘁，宪兵？那还不如扔茅坑里。”利威尔皱着眉摩挲硬币的边缘。和普通的银币一般大，表面格外光滑，应该是特意打磨过。混在钱币中很不起眼，作为拍卖场的入场券非常隐蔽。难得猪猡们动了脑子啊。
两人把老伯从椅子上抬下来放在地上，身体展平。把蜡烛全部灭掉，离开了案件的第一现场。
“你不害怕？”利威尔看她兴奋地摆弄着老伯托付的硬币和钥匙，一般的女孩被绑架后失忆，目睹两个人的死亡后来到完全陌生的、阴森森的地下街，还能冷静的找到住处，拉着刚认识的人到处跑？这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害怕’，什么意思？”维多利亚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反问，这对她还是个新词汇。
利威尔失语，他忘了她的失忆症比较严重。看来无知到一定境界也就无所谓恐惧了。
“啧，‘害怕’就是，晚上一个人走路的感觉。”
“一个人？晚上？”维多利亚挠挠下巴，“没有，灯？”
“啊——没有灯，周围也没有人，只有你自己在空荡荡的路上走。你不会害怕吗？”
“我懂了。”维多利亚停下脚步，直直的看向利威尔，眼瞳被地下街顶上的发光矿石照亮，“里维，在旁边。不会害怕。”
即使是在不见天日的地下街，和你一起在空荡的小巷中前行，就不会害怕了呢。
利威尔呆住了。
他愣愣的盯着维多利亚看了一会，最终只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嘁……”
那你最好跟紧点啊，傻乎乎的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XIV 信，真相与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