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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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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元年,天下初定。
方家嫡女方锦与当今天下皇帝的兄长孟萧寒成婚了。
十里红妆、凤冠霞披。
方锦手里握着那一方红缎子,红缎子的另一头是孟萧寒。
春燕柳绿,鞭炮齐鸣。
在世人看来,这都是一段好姻缘,郎情妾意,门当户对。
但只有方锦知道,她嫁的是个断袖王爷。
孟萧寒是平定天下的“战王”,十三岁出兵北疆,十五岁就携了北疆之王的项上人头。
五年来他南征北战,硬是用一人身躯为当今皇帝孟萧振撑起了整个大庆。
要知道,不久前,孟家还只是个破落贵族,须臾几年,世事天翻地覆。
孟萧振登基那天,当着天下人的面嘉奖了自己的兄长,大赞:“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封孟萧寒为亲王,奖赏他黄金数万、万亩良田,众人信服。
在奖赏的同时,这位皇帝还给自己已满二十的兄长安排了一桩婚事——方锦。
方锦本是前朝翰林典籍方岑之女,如今,前朝已灭,方岑对立国有功,被皇帝提拔为翰林院掌院学士,正二品的官员,方家一时间水涨船高,不少人都攀着想要和方家结亲。
可还没来得及挑选,方岑就接到了皇帝的旨令:
天有德,成人之合,今翰林院掌院学士方岑嫡女方锦为人贤惠温良,多有才艺,宽博谨慎,可为佳偶。如今,特将方锦许聘给亲王孟萧寒为正王妃。着有司吉日,姻昏敦睦,以慰朕心。
古时一个女子的一生,也不过是一张纸就能决定的。
从没有人问她,是否愿意,是否委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民女嫁,民女不得不嫁。
扬州城外,春光明媚,可方锦坐在这四平八稳的轿子里,竟觉得心寒的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
孟萧寒穿着大红喜服,骑着比人还高的大马,嘴上挂着笑,眼里却是众人都看不懂的深邃。
这方家女,他不想娶。
到了亲王府门口,孟萧寒下马邀着自己的新妇下了车。
他牵着她跨过了火炉,拜完了高堂,敬完了茶。
然后就听着司仪高声道:礼成,入洞房。
一世姻缘,就此落定。
丫鬟苗苗给方锦端了一盘糕点。
“小姐,吃一点吧,姑爷估计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方锦摇了摇头,她吃不下去。
相比起苗苗的兴高采烈,大红盖头下的方锦则是愁云满面。
方锦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子,母亲怎么说,她怎么做。
她也曾和母亲一样,觉得这应该是门极好的婚事。
可就在婚约下来的当天,方锦就收到了孟萧寒寄给自己的密信:
“方姑娘,无意冒犯,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告知你一声,我有断袖之癖,望你海涵,若姑娘要退婚,我自有办法。希望早日收到姑娘的回信”
开信前,方锦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开信后,方锦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须臾之间,心境大变。
方锦手里端着这封信,感觉自己要目眦尽裂。
“他说的好听,想办法退婚,可皇帝定下来女子的婚事,岂是退了就和从前一样的。”方锦苦笑。
所以,今天,她还是被八抬大轿抬来了亲王府。
不是方锦不懂变通,只是她知道,她不仅是方锦,还是方家的嫡女,她身上,是方家百口人的前途和命运。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孟萧寒喝了个大醉。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回去面对那个女人。
红烛摇曳,烛泪轻滴。
蜡烛快要燃尽之时,方锦才等来了她的夫婿——孟萧寒。
鲜衣怒马少年郎穿着一身刺红了眼的喜服醉醺醺的推开的门。
孟萧寒本还醉醺醺的,可一见床上的方锦和满眼的红,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这时才记起,今天,是他的大婚日。
方锦的红盖头下方是橙黄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摆动着。
孟萧寒看向桌子上的秤杆。
喜娘教过他,要用秤杆挑起新娘的红盖头。
这秤杆,代表着“称心如意”。
孟萧寒拿起桌上的秤杆挑起了方锦的红盖头。
红盖头落了地,女子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方锦的唇是耀眼的红,眉毛是精细勾勒过的柳叶眉。
孟萧寒看了眼她,过了许久,他开口:“喝酒吧。”
卺是瓢,把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
方锦和孟萧寒各持一个,喝了这杯合卺酒。
酒劲不大,味道有些甜。
可方锦却涩湿了眼眶。
同饮一卺,本是象征婚姻将两人连为一体,就此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可她方锦和孟萧寒的路在哪里?
方锦本不期望着孟萧寒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只要他明事理,尊重她的正妃位置就好,过些年,她生个儿子,那么方家在这朝廷的位置,就稳固了,方家好,她也好。
可谁曾想到,这个要和自己一起合葬的人竟然是个断袖王爷。
喝下酒后,方锦问孟萧寒:“王爷,时辰不早了,王爷歇息吗?”
孟萧寒冷眼瞧着方锦:“如今房间就你我二人,不必做戏。”
“王爷,这算什么做戏?王爷见过做戏吗?”
方锦心里本不舒服,无缘无故被这个满身酒气的王爷激了一下,竟也反击了一下。
可刚出口,她就觉得不对。
方锦养在深宅大院里,打小学的就是三从四德,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她长这么大,都没这样顶撞过别人。
方锦越发觉得酒不是个好东西,扰乱了心智。
“王爷,妾身刚才酒劲上头,一时间说错了话,王爷不要计较。”
方锦站起身来向孟萧寒作了个揖。
孟萧寒望着她,没说话。
他平日最烦的,便是这女子的三从四德,扭扭捏捏的假模假样。
“我不喜欢女人。”
“臣妾知道。”
方锦眼里都是恭恭敬敬。
他是恭亲王孟萧寒,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方锦干涉不了。
她能做的,只有不断的深呼吸。
大婚当天,孟萧寒回了书房。
方锦穿着一袭红衣,送走了孟萧寒后,就一直站在外面。
“小姐,夜里凉,进去睡吧。”
苗苗也瞧到了孟萧寒离去的身影。
她替自家小姐心寒,要知道,孟萧寒这是明摆着告诉世人,方锦不受宠。
那夜的月亮是那么圆那么亮,方锦看着看着便忘了时间。
“苗苗,端酒来。”
苗苗大惊,她是方锦的贴身丫鬟,伺候了方锦十几年,她自然知道,在来这恭亲王府之前,自家小姐滴酒未沾。
“小姐。”苗苗想劝方锦。
“拿酒来。”方锦加大了音量。
苗苗无奈,从房间里抱出了一壶酒。
方锦坐在圆桌旁,对月独酌。
这壶酒,是方岑在她及笄时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埋着的。
方锦还记得,方岑当年意气风发对她说:“我们囡囡一定可以嫁给一个好男儿的。”
这酒在地下埋了两年,在成亲前被方岑挖了出来。
看着方岑眼里的闪亮,方锦满腹心事硬是憋着一个字都没说。
无妨,嫁给谁都是三从四德,嫁给孟萧寒也行。
这夜太长,方锦却不敢学着孟萧寒喝个酩酊大醉。
明天,还要进宫请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