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小宅兰

25、脆弱

　　他感受到闪光灯的强烈照射，抬起头来，眼睛痴痴地盯着我看，点点泪花闪烁着。我心里一阵发酸，熄灭了闪光灯。我不忍心再看他这副模样，害怕自己会很难过到忍不住想哭。
　　借着月色，我还能看清少许。我正要蹲下来，他突然抱住了我。
　　一人站着，一人坐在地上。
　　他抱了我好久好久，一直沉默着。直到很久过后，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我好想你”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的触觉爬上指尖。用了好久时间，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也好想你”
　　我拉开他抱在我腰间的手，想让他站起来。我一拉，他反而抱得更紧。我只好用轻轻柔柔的声音解释，像对待小朋友一样。
　　“乖，我不会走，先放开。我们进去里面，别呆在这。”
　　他沉默了一会，似是放心了，确保我不会离开，而后慢慢放手。我拉着他站了起来，开了门，让他先进去。把门口的易拉罐收拾好后，我也走了进去。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个乖巧的小孩。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我坐在他对面，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他。他低垂着眼，睫毛如羽翼一般浓密。鼻子英气挺拔，下面是些许胡茬，再往下是一抿就即将消失的薄薄的唇。他的身上还笼罩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我的心仿佛被绞肉机绞着，难受的感觉蔓延全身。怪他这么不爱惜自己，也怪自己让他难过。
　　我的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庞，慢慢地轻轻地摩挲着，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般。我的声音有些冷了：“喝了多少？”
　　他的睫毛扑闪，沉默着不说话，依然是低着头。
　　“下次别再这样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随即起身，想要到房间换件衣服。
　　他的余光瞥见我起身，突然间快步跑到我这里，拉着我不让我起身，把我压在身下。
　　我心里猛地一惊。来不及思索，片刻间他的嘴唇已经覆上来了，带些粗糙的感觉。我挣扎了一两下，他于是加大力度。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下来，像豺狼掠夺食物一般，撕拉着，舔咬着。我被吻得喘不过气，眯着眼睛，意乱情迷。
　　末了，他的吻变得轻柔，一点一点地轻啄我的唇。
　　“别再离开我了，宁臻。”
　　“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很微弱，甚至带点可怜兮兮的味道，恳求着我。
　　过了几秒，一滴清凉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我意识到，他哭了。
　　毫不犹豫地，我凑近他，温柔地吻上他的薄唇。而后，又去吻他的泪珠。嘴里的咸味蔓延开，他的泪水好像洪水猛兽一般。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变成一个遇事便慌乱得无法自处的三岁孩童。我用力抱紧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安慰着他。嘴里呢喃着：“乖，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在我眼里，以及许多人眼里，他都是一个极其坚强的人。他的内心世界不断崩塌，又重新建立，他已经为自己的心构筑了铜墙铁壁，很多事情都无法让他松动分毫。
　　这一次，因为我的离开，他被击溃了，完完全全地缴械投降。我高悬的心也完完全全落下来了，落到他的眼泪上。
　　过往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了，其实我也不完全是受害者，是弱势的一方。他的弱势，只是被自己极力掩藏，甚至面对爱的人，他也不加考虑地掩藏。这点我很难过，因为我渴望他与我分享他的喜怒哀乐。最重要的是，当他难过时，我可以替他分担，哪怕只有一点点。但是我能理解他的做法。
　　他这样一个骄傲又自卑的人，这样一个坚强又脆弱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大家面前，把最坏的一面留给那个内心的角落里的自己。
　　就是这样一个人，是我想一直珍惜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