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塞北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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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将一整碗汤仰头喝下，瞬间热汤带来的温暖驱散了身上属于夜晚森林湿冷的气息，让人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先生，这杂菜汤虽然颜色诡异，但味道鲜香醇后，喝完之后，伤痛减好像轻了许多。如果对杂草汤的颜色气味捎加改进，应该能更受欢迎。”
游医将几根枯木扔掉篝火里，听到百里的疑问，回答道:“这就是我改量出来，目前最好的汤方。”
“你可听说过千金汤”游医反问百里。
生长在山脚下，尚未见识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少年百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断跳跃的篝火映在游医幽黑的瞳孔里，就如同静谧的夜空。
夜空默默记录着，所有发生在地面上的事。
游医想起了她走过的战火结束后的战场。
每一个士兵都是鲜活跳动的火焰，在战场上如烟花般绽放出最艳丽的颜色，随后化作伶仃余烬，长眠在了金戈铁马的梦里。
尸山血海里，不能动的士兵，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游医穿行在尸横遍野的战场，烽火硝烟和死尸让这片土地撒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不过仅仅只是还未死而已。
有药可医，却又无药可救。
战场上，这样的人有太多太多，怀抱着对亲人故土的思念，长眠在黄沙里。
散尽身上财，财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千千万万个。
一碗回天汤，补上气血，吊住性命，在带回去静养，便能挽回的生命，被千金二字，阻隔在生门之外。
说到这里，游医闭上眼。
有时候，回忆总会让她想起过去多余的一些事情。
正当游医穿梭在战场，看着着满目苍夷的时候——
忽然，有一双手，抓住了游医的衣摆。
手的主人眼睛逐渐涣散，但还是心有不甘，竟在濒死的边缘强撑着一口气，死死拉住了游医的衣摆。
这里是魏国与袁氏的战场，魏国兵马强盛粮草充足，魏国主帅司马氏帅十万大军围城。袁城已被断粮二十余日，按理说此时正是城中粮草枯竭，开城献降的时候，然而，游医到此之后却看见的，是尸横遍野的战场。
这让预计准备搭魏军班师回朝队伍顺风车的游医皱起了眉头。
游医将那人从尸堆中拖出来，扶正，将插在他背后的箭用刀砍断，让他得以平躺下来。
这个人后背中了三之箭，依然是回天乏术。如今仍有一息尚存，也不过是有执念于心，不得解脱，所以硬是拼着一口气，死死的熬着。
她看着这个人身上的甲胄，此人是魏都的将士，看着甲胄规格，想必地位不低。至于这箭矢，游医砍断了他背后的箭，箭栩根部，刻的是“魏”字。
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和普通士兵一样，倒在黄沙里
游医眯着眼心想，这可真有趣。
游医又给这个人喂了一些水，长时间的缺水，即使有遗言，也说不出来。
喝过水后，这个人开始断断续续的说:“吾乃……魏都司马……谢过义士相助……此令可调动司马氏产业……权当是酬金……”，接着他费力的将手指了指胸口甲胄，“家书……吾儿……阿懿，护得阿懿周全……”
接着，游医看到这个人，眼中涌出来眼泪，哽咽着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夫人、阿懿，天亡司马氏啊！”
游医看着这个人，神情悲戚，眼含不甘，回光返照一般，仰天高呼着，继而闭目长眠，他握紧了的拳头松了开，手心里恰是一枚玉令。
游医揭开了这个人的甲胄，取出放在他心口处被血染红的家书，小心翼翼的收到了锦囊里。
游医拿起司马氏族徽的玉令，看着玉令上鲜血入纹，喃喃道:“如果不想白白被托孤，花自己的钱养小孩，就要赶紧到魏都的商铺，把司马氏的产业换成银票，带着那个什么的阿懿跑路了。”
唉，只能连夜赶路了。再晚一些，没准司马家的产业会被悉数查抄，片子不留。
……
当游医找到了哑巴一样神情阴郁的黑发小孩:“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如果不想喊姐姐，喊义母也无妨，不过你可能会死就是了。”
游医核善的微笑着。
……
“然后，我就开始试着将那些奇珍药材，以寻常百草相替，如今我进这深山，来寻最后一味草。”
杂草汤原本不叫杂草汤。最初由于它服用之后可以快速回复濒死伤者的血气，温补筋脉，被称为回天汤。由于用来熬汤的药珍奇名贵，有东海泣珠、西昆仑的灵芝、北境天莲等数十味珍品奇药，熬住之后汤色透亮金黄，价值千金。所以有了:“一金换做一钱料，千金熬得回天汤”的歌谣。因此这种药汤也被人称做千金汤，取“千金不易”之意。
此药汤，非等闲富贵之人不能用。
可这天下乱世，可称得上“等闲富贵之人”的，又能够受致命外伤的，寥寥无几。
而常常受致命外伤，冲锋陷阵的仅剩一口气的士兵，或是为了生计冒险进山被猛兽袭击濒死的村民，却根本吃不起这种价值千金的汤药。
就算是医馆的坐堂大夫知道千金汤，开出药单子，也只会让这些遭受灭顶之灾的家庭经历又一次看着至亲离去的绝望。
获得希望后又再次破灭，这比一开始陷入绝境之中，更令人绝望。
于是游医在尽量不改变回天汤药效的基础上，将各种奇珍药材一一试着替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塞北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