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每每看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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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意上了门。
阿意就是那个卖给钟岁安花灯的小女孩。
“叩叩叩”大门被敲响。
时间还是上午七八点的样子，不算早了，阿意掐着点儿过来的，这个时候正好赶上钟岁安出门上香。
片刻，屋里传来响动，大门被打开。
门一拉开，钟岁安就看到了门前站着的小姑娘，小姑娘笑嘻嘻的，手里还拿了盏别样的花灯，见到他就递了过来。
花灯是荷花样式的，做得很逼真，层层渲染勾勒，还有水珠，就像刚摘下来的一样。
“早啊，爷爷。阿娘叫我把这个送你，昨天的花灯是不收钱的。”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眼神执意，一副不收就不罢休的样子。
孩子气十足。
小姑娘竟然找上门了，钟岁安哭笑不得。
没想到小姑娘记性这么好。
昨天他好像也没在摊位前停驻很久，人来人往的，想要记住一个人还挺难，所以他干脆把钱放下就走，免得小姑娘追着他还钱。
钟岁安看着小姑娘执意的眸子，无奈。
还是被找上门了。
小孩子记性都这么好的么？
不过还好，不是还钱。
可这盏灯的做工完全可以媲美任何一盏了吧，就这么送给他？
钟岁安表示不太好接受。
吴镇人给他的包容太多，长期如此，总不能全部都收下了。他想了想，叫小姑娘进来等着，进屋拿了一罐糖出来，铁盒子装的，还没开封，一手接过了小姑娘的花灯，一手将这罐糖果递给她。
糖果跟花灯的价值不能相比，但都作为对方很看重的东西，这心意还是主要的。
其他的以后再还也不迟。
“谢谢你，小姑娘，这个是送你的。”
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糖。
是了，阿意看到这分量十足的糖罐子，内心的欢喜都表现在了脸上，她惊喜的看着钟岁安，眼窝弯成了一个小月牙。
爷爷送的！
还是糖！
等等啊，我就这么直接收下了是不是不太好啊，不行，我得矜持一点。
小姑娘飞快的低下头，踌躇着不好意思收下。
“拿着吧，跑过来也辛苦了，爷爷送你的就收下吧。”钟岁安把糖罐子往阿意手边推进一分，言语间示意的不能再明显。
别人对他的好意他会收下，希望自己的好意也能被小姑娘收下。
阿意眨眨眼，用力的点点头，把糖罐子接过来抱在了怀里，冲钟岁安咧嘴一笑，露出了小孩子纯真的笑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谢谢爷爷。”
钟岁安轻笑“不客气，喜欢就好。”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
小姑娘送完东西站在这儿也没走，就这么笑盈盈的看着他，钟岁安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我会好生收着的，嗯......是还有什么事吗？”
阿意当然有事！
她可不是单纯过来送花灯的。
“爷爷，你是要去山上吗？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吧。”
昨晚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先跟爷爷多接触接触吧，刷刷存在感还是可以的。
爷爷应该不会拒绝。
但钟岁安就有些疑惑了。
一个小姑娘跑上山？是跟我一样去上香么？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现在正是小孩子玩心十足的时候，哪会对这些神神佛佛的感兴趣。吴浅溪这个年纪，还满吴镇的疯玩，一点儿也不乐意上山，嫌那个石阶修得长，爬上爬下的简直能累死人。
不过，这也说不定，有可能小姑娘跟三水不同，有特殊的爱好呢。
“行吧，下去之后你要早点回家啊。”
小姑娘点点头“嗯，我不会到处乱跑的。”
钟岁安好笑了一下。
这，算是对他保证么？
“那好，我先进屋拿点东西，等会我带你过去，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于邺和江舟吃过早饭就出门了，说是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到时候好带回上海。
钟岁安拿了香纸和香烛就出来了，把大门锁好，留了把钥匙放在门口的灯笼里。屋里没人看家，放把钥匙方便他们开门。
以前老爷子也是这么做的，他们也见过，应该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抱着糖罐子的小姑娘，轻声说了句：“我们走吧。”便迈开步子走到前方为小姑娘领路。
阿意跑了两下跟上他的步伐，偷偷看了钟岁安一眼，很自然的牵起他垂下的手，带了丝丝汗意。
牵着小孩子是很合理的事！
爷爷应该不会松开吧。
手心里突然放进了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手指短短的只能半握着他，没被岁月打磨的小手还是软软的，钟岁安被这触感惊到了，愣了一下，朝小姑娘看去。
他这是，被人牵了？
钟岁安是真的没想到，小姑娘会牵他的手。
小姑娘依旧笑嘻嘻的，牵着钟岁安的手还晃了两下。
很是开心。
钟岁安跟阿意对视，从小姑娘的眸子里看清孩子般的纯真，心里不由得放软。
好早好早以前，也是有这么一个人，主动牵起他的手。
带他走遍吴镇所有地方。
仿佛回过头来还能看见他熟悉的笑容。
那是对他的笑容。
灿烂无邪。
真是......惹人留恋。
钟岁安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小心回握住了小姑娘的手。
他抬头，目光沉稳，踏过从前的路，迈步牵着她走。
过了好多年，去往山顶的石阶还是那么长，吴镇人已经很少上山了，石阶边的缝隙里长了一片片的苔藓，旁边柳树的枝条越过栏杆，伸到石阶上，遮蔽了一半的距离，经过需要把这些枝条拂开，耗费好些时间，钟岁安记得，以前是有专门的人过来修剪的。
阿意的手汗津津的，夏天总是容易出汗，虽然爷爷没有放开的意思，但阿意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手腕挣动了一下。
“怎么了？”钟岁安感受到小姑娘的动作，转头询问。
阿意定然不会告诉他真正原由的，随便找了个借口。
“就，想吃糖了。”
她确实有点馋这个糖。
钟岁安了然，放开了她的手，帮她把糖罐子给掰开。以小姑娘的力气，肯定是掰不开的。
糖罐子一打开就有一股清新的水果香从里面飘出来，甜甜的，阿意迫不及待，垫脚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钟岁安见状，把糖罐子放得低了点。
里面的糖是水果糖，闻起来香香甜甜的，仔细闻闻还能分辨出是哪一种水果。糖的外表有一个个独立包装，不同颜色味道不同，还贴心的写明了是哪种味道，阿意从里面挑出一个粉红色的，一看，是桃子味！自己正好喜欢，便撕开包装含在了嘴里。
啧，真甜。
“还要吗？多拿几个吧，路上好吃。”
阿意点头，把里面各种口味的糖果都挑了个遍，衣服袋子鼓鼓的，装了不少糖。
“嗯，好了好了，不要了。”
腮帮子鼓鼓的，阿意瞅了钟岁安一眼，见他把盖子盖上，并没有要吃糖的意思，便问道。
“爷爷，你不吃吗？”
钟岁安摇头，把糖罐子放到袋子里，提在手上。
他不是很喜欢吃这些甜甜的玩意儿，买回来才发现自己又忘了，那个喜欢吃糖的人已经不在了。
“爷爷，你不吃还买它干嘛啊。”
小姑娘歪头，不是应该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吗？
钟岁安耐心解释。
“我买它，是因为有一个人很爱吃的。”
以前总吵着要吃糖，一天不吃上几颗心里就不舒服，都上课了还想偷偷含着一颗，于是便叫钟岁安帮他打掩护，钟岁安无奈，但还是帮他看着，有老师来了提醒他。吴浅溪四处看一眼，确定没有人会发现他便手脚飞快的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全称面不改色。
一旁偷偷开小差的于邺看到都惊呆了，打着暗号叫吴浅溪也给他一颗。
吴浅溪不理他，装作看不见。
钟岁安偏头看了于邺一眼，发现那小手挥舞得更勤了。
结果，就被老师发现了。
于邺光荣牺牲，被老师叫到门外去罚站。
吴浅溪看了直乐。
哈哈，这个二傻子。觉得自己嘲笑的意思有些过于明显，便清了清嗓子，等于邺经过他这儿时偷偷给他塞了一颗糖，以示安慰。
于邺冷哼一声，把糖收下了。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等于邺离开后，吴浅溪从桌肚里拿出一大堆水果糖，悄悄放进了钟岁安的书桌里。
钟岁安还在记笔记，余光能看到吴浅溪在干嘛，他手没停，扭头看了吴浅溪一眼。
“嗯？”
吴浅溪边放边悄声说道：“呐，这是是桃子味的，这个是西瓜味的，全都是给你的。”
少年抬头笑了一下“你不是喜欢吃糖吗？”
喜欢吃糖？
钟岁安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喜欢吃糖的不是你么？
见吴浅溪放得正起劲儿，老师的眼神都往这边飘了，他侧过身子挡了一下，伸手制止了他“可以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吴浅溪不依不饶，把自己这边所有的糖果转移到了钟岁安的桌肚里。
“没事儿，你吃不完了就叫我，我帮你吃。”
？？？
......
想起吴浅溪之前做的那些事，钟岁安也是无奈，明明可以放他自己那儿的，偏生要放到我这儿，这不麻烦吗？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吃糖。
“哦，我知道了，爷爷你是买给他的。”小姑娘有些失落。
“那既然爷爷是买给别人的，为什么还要给我吃啊，他不会生气吗？”
看到小姑娘好像不开心了，钟岁安抿嘴，解释道。
“不会的。”
“其实这个是他送给你的，爷爷只是帮忙转交。”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很喜欢吃糖，觉得你们两个肯定有相同的爱好，便把这个送给你了，希望你会喜欢。”
三水应该会这么做。
阿意陡然顿悟，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是爷爷的朋友送给她的。
爷爷的朋友真好！
爷爷也很好！
“嗯，那爷爷帮我谢谢他，他给的糖真好吃。”
滋味甜到了心里。
“好，我会跟他说的。”
二人边走边聊着一些小姑娘感兴趣的话题，刚好钟岁安也能回答她，没一会儿，二人就到了庙门口。
“你要进去吗？”钟岁安问她。
阿意点头。她的主要目的虽然不是拜神，但总归还是要做做样子的，说不定以后可以天天过来跟爷爷拜神啦。
这是处好关系的第一步！
“好，你小心门槛。”钟岁安指了指脚下修得略微有些高的门槛，他可以一步跨过去，但小姑娘得小心点。
寺庙里头没怎么变，就是有些破败，钟岁安前不久带着工具过来修葺了一番之后，看上去干净了不少。堂前没有供奉的吃食了，只有一盏香炉，上面还插着六根小细棍，这是香烛燃烧后留下的，钟岁安每天都会过来烧六炷香。
不过今天，大概要烧九炷了。
他把香烛点燃，给阿意分了三根，连鞠六个躬后把香烛插在了炉子里，阿意也学着他的模样，鞠了六个躬，踮起脚尖将自己的香烛插在了那六根的旁边。
钟岁安看着小姑娘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告诉她“点几根蜡烛鞠几个躬，你鞠三个就可以了，我是要鞠六个的。”
阿意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啊，那怎么办啊，我鞠了六个唉。”
钟岁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说道：“没关系，知道了就好，其实也不是一定要鞠这么多，这只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下次注意就好了。”
阿意这才缓了口气，她之前没听过这些，也没来过这儿，平常阿娘都是带她去村里头那个新修的寺庙里拜神的，她在那都是磕头，不兴鞠躬。鞠躬和磕头的意思差不多，只是这里的蒲团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钟岁安在村子里也没看到有卖蒲团的，索性便行了鞠躬。
上香完毕，对于钟岁安来说，这才是一天真正的开始。
该回去该吃早饭了。
“好了，我们下去吧。”
钟岁安主动揽起小姑娘的手，小姑娘暗暗开心，紧紧的回握住。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爷爷不嫌弃我还嫌弃什么。
阿意跟着钟岁安的步子出了寺庙门，抬头问他。
“爷爷，我可以每天都去找你玩吗？”
爷爷看起来脾气很好啊，对小孩子也很有耐心，跟爷爷相处肯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儿。
阿意要为自己做的这个决定鼓掌。
钟岁安低头，看向小姑娘。
“为什么要找我啊，村里头不是有很多跟你同岁的小孩子吗？”
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玩的。
“不啊，我觉得爷爷很好啊，就，就，就说不出的好，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
小姑娘嘟嘴，跟钟岁安吐槽“他们整天就知道玩泥巴、打玻璃珠、过家家的，没点新意，半点意思都没有。”
钟岁安失笑“啊，是吗？”
小姑娘的心态有点不同啊，这好像跟他当年有些像，不过还好啊，他遇见了三水。
“是啊，真幼稚。”
阿意摇摇手，翻了个白眼。
“哦，对了，爷爷你会讲故事吗？”
阿意突然想到。
她挺喜欢听故事的，小时候总缠着阿娘讲，每当阿娘被她磨的不耐烦了，就瞪了她一眼，抄起一本《格林童话》大声朗读起来。
阿意嘴角抽动，这效果还不如她自己看呢。
“故事啊。”
钟岁安摇头“我不会讲，不过我这里有故事书，你要看么？”
阿意眸子一亮。
这个可以有，反正她现在也认识不少字了。
“好啊好啊，这个也成。”
“爷爷，我可以每天去你那里看书吗？我觉得你的书应该特别多。”
确实，钟岁安带了不少书回来，本来是想自己打发时间用的，顺便把老爷子那个书架上面的位置填满。
没想到，现在又多一个用处了。
“可以的，你有空就可以过来。”
他大部分时间还是选择待在家，现在外头天气有些热，太阳一照就是一整天，难免有些闷。屋子里头铺的都是青石板，房顶一挡，隔绝了不少阳光，幽凉幽凉的，比外头要舒服很多。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啦，不许反悔哦。”
钟岁安点头“嗯，好。”
他跟一个小孩反悔什么。
等二人下了山，阿意在巷子口就没再进去了，说阿娘这个时候应该等着她吃早饭，她要回家去了。说完还大声喊了一句，她有空就会过来的，爷爷一定不要忘记给她开门啦。
小姑娘手里还拿着那盒沉甸甸的糖罐，专门空出一只冲钟岁安挥了挥手，随后跑向另一条巷子，一会便没了影儿。
等钟岁安回到钟宅，于邺和江舟也回来了，正做饭呢。
“今个你就别忙活了，让你尝尝咱俩的手艺。”
于邺给钟岁安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一瓣蒜。
难得，于邺竟然下厨做饭了。
钟岁安知道，平时都是江舟做饭的，根本不会让于邺掺和厨房的杂事儿。
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钟岁安心情也不错。
今儿个交了个小朋友，挺有意思的，他得把这事儿写下来，告诉吴浅溪。
剩下的东西放好后，钟岁安进屋，摊开日记本，拿起钢笔记录。
三水，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小姑娘，感觉就六七岁的样子吧。跟我有些投缘，上次还在她那儿买了一盏花灯呢，那花灯本来说是要送你的，我贪心，就不送了啊。我把它放在床头了，真好，一睁眼就能看见。
小姑娘挺喜欢看书的，这个习惯还不错，我答应她可以来我们家看书，以后她会常来。
我没想到这把年纪还会交到朋友，是有些意外。
嗯......我跟你讲啊，于邺竟然下厨做饭了，你肯定没吃过，我也没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等会告诉你吧。
哦，对了，我把你那糖送给小姑娘了，看样子她挺喜欢吃的，我跟她说这是你送给她的，小姑娘听了后让我帮她向你道谢。
谢谢三水。
好了，我要去看看于邺忙的怎么样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再说一句啊，每每看到那位小姑娘，我总能在她身上找到你的影子。
我挺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