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7、扣猪 已修

　　一中的早自习7点半开始，一般都会安排点语文或英语的晨读，但是大多数人都会把这黄金半小时当成补作业、吃早饭还有补觉的时间。

　　早自习永远鸡飞狗跳、热闹的像菜市场，放眼一望根本没几个人在认真早读。
　　不是在桌子上一边补作业一边吸溜吸溜嘬着豆浆，就是拎着作业到处乱逛到处抄作业，和前后同桌几个人交头接耳对答案。

　　陆和的作业从来没怎么写过，全都是第二天早上现补的。
　　他四处张望一圈，最终成功的从先前议论他的那个长发姑娘手里凑齐了全套作业，摆在桌子上就开抄。

　　长发姑娘名叫顾念，短发姑娘名叫邱晶晶，俩姑娘学习成绩都属于中上游，性格也是一脉相承的胆大活泼，一看就是亲闺蜜。

　　座位给俩人分开了，顾念坐到了白垚和陆和他们二人的身后一排。邱晶晶则因为个子稍微矮点被安排到了他的前排，同桌叫刘文安，坐在白垚前排。

　　自从上次议论陆和被他发现之后，俩姑娘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带着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很快与陆和熟悉起来。

　　“我说陆少爷，你这字写的，龙飞凤舞。”顾念竖着大拇指，口不对心的夸，“再练一练那就是当代草圣。”
　　邱晶晶闻言把椅子往后一翘，靠过来斜斜地看了一眼，笑得四仰八叉：“牛逼！”

　　陆和嗯嗯两声敷衍着，另一只手还不忘往嘴里猛塞一口面包，忙得头也不抬：“感谢两位女侠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唯有……”

　　“以身相许？”顾念顺口接下去。
　　“……再接再厉。”

　　“呸。”顾念伸手就准备抽走自己的作业，陆和还有两行没抄完，连忙压住。

　　顾念一下没抽走，又抽了一下，这下使劲儿使大发了，啪的一声连带着作业本就抽在了白垚的脑袋上。

　　白垚是属于利用早自习补觉的那一类人，顾念这一抽，一下子就给他抽醒了。
　　他皱着眉抬起头，还没有完全清醒，带着冻人的目光回头看向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

　　顾念的手僵在半空，都不会动了，迎着白垚冻死人的目光，干巴巴地解释：“我，我错了白神……我，我没注意，您，您要不再睡，我给您唱摇篮曲……”

　　白垚闻言都乐清醒了，目光中的冷意立刻就消了：“没事，别唱了，我本来也醒了。”

　　然后他侧头看了一眼陆和，注意到他桌上还剩两科没抄完，还摊着的作业本，“啧”了一声：“作业还用抄？”

　　一种来自学霸高高在上的鄙视，在这样一句短短的反问句中，让白垚表现得淋漓尽致，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装逼范本。

　　陆和：？？？
　　“冷不冷啊站那么高！”陆和眉间一跳，“学霸走开，你根本理解不了我们学渣的痛。”

　　旁边一群人拿着卷子围成一圈对答案，看见白垚醒了，陆和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个人眼睛里散发出了狼一样的精光，猛地从包围圈中突破出来奔到白垚桌前。

　　“哎白哥，昨儿数学作业！写完了没？”
　　说话的是坐在前座的刘文安，叫白哥不叫白神是因为他之前就和白垚是一个班的，比别人都熟悉，每天早上的日常就是抄白垚的数学。

　　白垚看着这人带着大部队叽叽喳喳围成一圈，有些不太适应。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就从桌洞里掏出一张卷子扔给那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拿了作业快点滚”的意思。

　　刘文安心领神会，拿了白垚的作业眉开眼笑的贫一句：“爱死你。”
　　就带着一群人迅速遛了。

　　一中的作业留的不多，但是每一道题都很精，尤其是理科类的作业，总会有那么一两道超纲的思考题，旨在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
　　这种题目写不写也是靠各人的自觉，老师上课不会讲，但是会把答案发下来。

　　陆和作为一个向来没什么自觉性的中等生，从来都不写。

　　他三两下把作业囫囵个儿补完了，连带着早饭也解决了，余光看见白垚醒了之后就没再睡，又从桌洞里拿出来一本新的练习册勾勾画画。

　　没画几笔就被一个飞扑过来的人撞了一下，黑色签字笔在纸上画出了长长的一道，白垚的表情这下肉眼可见地冷下来了。

　　刘文安还宛如瞎子一般自顾自地念叨：“白哥你这步骤跳的，老师不给你扣分啊？你能不能给我细讲讲第三问，靠，怎么弄出来的这个根号2啊！”

　　白垚看着自己崭新的书本上新添的那一道宛如蜈蚣一样的黑色签字笔印儿，凉飕飕地看了刘文安一眼，刘文安在这样的眼神中逐渐变怂：“那什么，我那个吧，自己研究也行……”

　　刘文安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座位，过一分钟不到，僵着脖子又转过来了。

　　白垚抬眼就看见刘文安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他的数学卷子，视若珍宝的折好放在他的桌角。
　　那叫一个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捧着的是个汉朝古董。

　　陆和围观全程没忍住笑出声来。觉得刘文安这人挺好玩，像是陈冬冬失散多年的兄弟。

　　刘文安听到笑声敏感的一转头，正好看见陆和刚扬起又飞快压了下去的嘴角。

　　陆和故作镇定：“怎么了吗？”
　　“我听见你笑了。”刘文安的目光带着质问。

　　“我没有。”陆和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从桌洞里摸出来一本托福词汇。

　　刘文安正想狡辩，就听见白垚无情的说：“转过去。”

　　他下意识“哎”一声，条件反射般的转过去了，刚转过去就又听见一声笑，顿时内心悲愤交加。

　　陆和想着这人和陈冬冬那货怂也怂的一脉相传，不相认可惜了，然而他下一秒就乐不出来了。
　　因为白垚的目光转了过来，在陆和手上的词汇书上停了两秒。

　　“看什么看？”陆和怼回去。
　　“拿反了。”
　　陆和：……

　　陆和觉得，白垚这个人天生就是他命里的大劫难。

　　早自习刚结束，陆和就被趴在后门往里瞅半天的万姝叫出去了。
　　“兄弟，就你观察，你觉得，我和白神有戏吗？”万姝神神秘秘。

　　陆和早就料到万姝有这一天，心领神会，还知道欲扬先抑地说：“就目前观察来看，这人是个注孤生的体质，你要是想等他自行开窍，可能性不大。”

　　眼看着万姝垂下了脑袋。

　　“但是——”
　　陆和故意拉长音。

　　“但是什么？”万姝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快点说！别卖关子！”
　　“但是咱俩携手，没准儿还能有点希望。”

　　“怎么说？”万姝兴奋地搓搓手，一脸的虚心求教。

　　“追他呗！”陆和来劲了，“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上来就给他一记猛的，打得他头晕眼花之时，在一举拿下！”陆和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又说，“你知道农村怎么抓猪吗？”

　　“不知道。”万姝有点惭愧。

　　“拿一个盆扣脑袋上，”陆和拍拍她的肩，“然后猪就懵了你知道吗！就任人宰割了，你想象白垚就是那头猪。”

　　万姝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在消化：“……您待我回去琢磨一二。”

　　万姝说罢就走了，然后第一节课下课，她又来了，这回还带着装备来的。
　　只见她用一个一切稳了的眼神看他一眼，下一秒赫然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折叠好几层的纸，展开后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那小字密的，陆和一眼扫过去愣是没找着主题。

　　万姝把手里的A3大纸抖得哗啦啦响：“这是我准备的追人攻略，按照时间地点人物气氛还有行为做出来的计划表。”

　　陆和对万姝这个行动力佩服地目瞪口呆，连连竖大拇指：“你学习上要有这劲头，早就上六百分了。”

　　万姝把陆和这句话当夸奖，腼腆一笑，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张：“这是你的。”

　　“我还有呢？”陆和惊了，接过那张只大不小的纸连连叹服，“别的不说，就你这笔速，就已经年级顶尖了。”
　　短短一节课就能写出这么多东西，中世纪缮写室里专门抄书的估计都没有这速度。

　　“你俩离得近，还是同桌，都说同桌比较容易交心，异性容易谈恋爱同性容易当闺蜜！”万姝总结陈词，“你俩就非常容易发展出兄弟情，到时候咱俩里应外合，给他扣盆！”

　　“好嘞姐妹。”陆和拍拍胸脯，还畅想起未来了，“等你俩在一起了，我能抄他的作业吗？”
　　“这都不是事！我到时候让他给你写作业！”万姝也跟着一起畅想。

　　俩人头对头脸对脸好不要脸的做了一会儿白日梦，然后才各回各班，行动开始。

　　“陆少爷，外面那美女谁啊？考试的时候好像也来找过你，女朋友？”顾念一八卦，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耳朵。

　　“不是，是我发小，万姝。”陆和随口一答，顿了顿想到旁边的白垚，又故意凑近了点添一句，“她还没有男朋友呢。”

　　这话一说出口，就像一个石子扔进池塘，周围一圈人都盯过来了，目光直直勾勾的，就连刚被白垚吓怂过去不敢转头的刘文安都不怕死地转了过来。

　　“卧槽原来那个大美女就是万姝啊！”
　　“因为心脏不好高一休学大半年的那个大小姐吗？”
　　“对，就光咱们学校的追求者能在楼道从西到东站两排。”
　　“我靠，我好羡慕八班的人，她没有男朋友？真的假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陆和看白垚没反应，又说一句，“绝对没有男朋友，我可以保证。”

　　在一中这样一个理科见长的高中里，男生占七成，所以好看的女生比好看的男生要出名多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惊艳一会儿又同时将视线转移到陆和身上，等着他继续说。

　　陆和在这样的目光中正要清清嗓子大吹特吹，就被人打断了。

　　“你们班干什么呢！开会呢？要上课了知不知道，凑成一圈说什么悄悄话呢？”后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负手走进来敲着后黑板，等着听八卦的众人连忙挨个儿正襟危坐，“整个楼道就你们班最吵！要造反啊？”

　　这是政教处谢主任，年过五十，头顶上的头发掉了一半，长一张严肃脸，嘴角永远耷拉着，时刻准备骂人。
　　学习纪律，迟早早退，病假早恋，整个学校里就没有他管不着的事儿，只要让他知道了，都免不了一顿吼。

　　“都长点心吧，还有一年就高三了各位。”谢主任从后门晃到前门，敲醒一路趴着睡觉的，“预备铃都响了，怎么还不拿出课本！老师没来不会自己提前预习？！”

　　众人缩着脑袋不吱声，齐刷刷翻起书。

　　老谢见这群阳奉阴违的死孩子们一个赛一个的装鹌鹑，别提多乖了，可下回该闹腾还是闹腾。顿时觉得自己血压都上来了，又数落一通才从前门走了。

　　老谢前脚一走，刘文安后脚就转了过来，面带精光地看着陆和。
　　“陆哥。”
　　无事献殷勤。

　　陆和一抖：“……干什么？”

　　白垚抬头看向刘文安，那个表情，似乎是想手动让他转过去。

　　“刚才你说万姝没男朋友……”刘文安向来猴精似的面相此刻带着点点娇羞，无视他白哥死神一样的目光跟陆和套近乎，“要不……”

　　“不行，没戏，有本命，有喜欢的人，死心吧。”陆和突突突一段话，机关枪一样，把刘文安下面的话噎回去了。

　　刘文安准备的一排说辞哑火了，哀嚎一声：“我就知道！靠，哪个王八羔子这么幸运。你说是吧，白哥！”刘文安愤愤不平地拍一下白垚的桌子，找白垚寻求认同。

　　陆和：“……”
　　你白哥就是那个王八羔子。

　　白垚：“转过去。”

　　“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心，我都失恋了！”
　　刘文安这一遭气来的也快去得也快，对万姝有喜欢的人这个消息伤心了不到十秒，就转成了对白垚的控诉。

　　陆和在旁边纠正：“没恋。”

　　刘文安：……
　　后座这俩真他妈不是人。

　　第二节课结束后是大课间，一中的大课间四十五分钟，用来搞社团活动，学校不统一安排做操，各个体育社团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自行组织锻炼。

　　除了星期一需要升旗讲话以外，剩下的四天都不需要统一列队，打的是散养的名头。
　　教室里不剩几个人了，白垚也走了，陆和偷偷摸出万姝给他的计划表，做贼一样展开了。

　　第一行就是一排大字：“如何利用我的地理优势接近白垚？”
　　陆和：……

　　他迅速往下看，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万姝这辈子要是纯靠她自己谈恋爱，那最后十有八九接盘的就得是他了。
　　这他妈可不能够啊！

　　尤其是他看到最后那道ps小字，当即就是一阵窒息：如何和白垚成为好兄弟？
　　后面写着：独立思考，发挥主观能动性，先找到彼此的共同点，然后从小事做起。
　　说了等于没说，陆和简直想把这纸撕了。

　　不行了，这位姐妹段位太弱鸡，他得出手了。但是陆和很快就遇到了瓶颈，因为经过他的潜心观察，他发现白垚的生命中真的就只有学习。

　　一中至少一半的女生都给他塞过情书，然而这人对情书的处理方法是原路返还，连封口都不拆的那种。
　　每天课间都忙得像一个邮政专员，专门处理退回信件，也难为白垚，也就是脑子好，要不真是对不上每一个姑娘的脸和名字。

　　就这么浑浑噩噩一整个星期都没有进展，直到周五，陆和突然在早上抄作业的时候找到一个突破口。

　　他们班班主任黄栩老师，是一位抱着一腔热血投入教育事业的海归博士，爱教育爱物理，更爱教育他们班学生学物理。
　　在国外学到的一箩筐重点大学的教育手段全一向热血似的洒在了他们身上，尤其体现在作业上，也不怕给人烫着。

　　他们班的物理作业每周都会留一道需要讨论的创新题，同桌两个人一组，每周一交，需要根据课程进度两个人一起思考，然后写一篇想法。

　　陆和从来就当没这个作业，要真的是每周末抽出俩小时跟白垚头碰头关在一起讨论物理作业，这场景他光想一想就恨不得跳楼去死。
　　白垚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每周拿到作业直接就说：“我自己写，然后加你名字。”

　　陆和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一起讨论也帮不上什么忙，每次都直接答应了，但这周，他却敏锐地从这个作业中找到了给人牵线搭桥的契机。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周五放学，他抱着会被白垚当成神经病的心情，在白垚收拾书包的时候，故作镇定地叫住了他。
　　“那个，白垚，你等等。”

　　白垚收拾书包的手一停，转头看他。

　　“那个，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陆和脚尖点地，踌躇着说。

　　“不当讲，别讲了。”白垚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然后继续收拾书包。

　　“哎，不对，我还是讲一下吧……”陆和干脆转向他，怕白垚不高兴甩头就走还勾住了他的书包带儿。
　　“那个什么，”陆和舔舔嘴唇，终于开口，“我家狗，挺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