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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靡靡之音 ...

  •   “报——”
      “前线被伊尔坦的人攻破了!二十万大军……”报信的小卒面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掩面道:
      “全军覆没……”
      话音掷地,营房中顿时鸦雀无声,各路将军们面面相觑,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年仅二十三岁的常膺拍案而起,大步走到营房门前,对着信使当胸就是一脚:“别他妈给我跪!乾元还没完呢,把眼泪给我收起来!”
      “传令周谨,叫他把德令哈所有精兵调来格尔木支援,誓死守护青海的最后一道防线!”说罢他一把抢过信使手中的纸笔,就着门框写下:常膺传谕。
      信使接过符传,匆忙骑马去了,常膺也随之翻身上马至校场。他咬着牙对剩下的将士们吼道:“所有残部,拼死抵抗伊尔坦,违令者即刻斩杀!”
      周谨近乎是一接到常膺手谕,就亲自率德令哈十万精兵,飞奔至格尔木。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格尔木却仍是大雪纷飞,放眼望去,全是白皑皑的一片。
      到了格尔木城中,更鲜有花开的痕迹。城内尸体堆了满地,街上空无一人,将士们见此均是心中一痛,转而联想到这或许也是他们的结局,便又都低落起来,垂着头继续赶路。
      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想去讨口水喝都不得。连天的烈日却融不掉雪,城内弥散着尸体的腐臭味,只有秦楼仍是灯火通明、热络得很。那秦楼的门户大开,老鸨在门外穿花戴柳地招揽客人。
      众人路过秦楼,只听歌女们的声音顺着门缝中传来:
      “丽宇芳林对高阁,
      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
      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
      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
      落红满地归寂中。”
      周谨紧蹙眉头,叹了一口气道:“尽是亡国之音……”
      …………
      三月十三日晚,德令哈数十万精兵顽强抵抗,才堪堪护住青海的防线;
      三月十四日,伊尔坦卷土重来,大军压境如乌云,取乾元西北有如探囊取物;
      四月四日,李穆亲征首都,京城守兵大溃于伊尔坦,悯祯皇帝周胤在行宫自缢,遗言仅白绫上十二字:任贼碎裂朕尸,但弗伤我百姓;
      四月五日,李穆于炽焰门称帝,年号大漠。
      …………
      战前傍晚,战士们一天漫长的训练结束,此刻心情格外愉悦。他们并肩而行,走的是乱七八糟,目无三项纪律,脚踩八大注意,勾肩搭背,懒懒散散,彷佛几年来辛苦训练的成果都付之东流。
      领导在一旁看的火冒三丈,心想不训他们一下还分不清大小王了,在领导面前都没规矩,以后老虎在家,猴子都能当皇帝了,还上个屁的战场啊,把敌人笑死吗。
      无奈这个领导也是软蛋一个,在心里吐槽了这么久,脸都憋红了,也只是重重的咳嗽一声,战士们闻声朝后头望去,看到领导,还是收敛了几分,马上有了队形,齐声叫道领导好。叫完人之后该如何还是如何,又开始七零八落地走。
      领导叹了声气,低下头打算当个睁眼瞎,却听到低沉的一声:
      “两人成行,三人成列!你们训练训到狗肚子里了?!”众人被声音猛地一吓,连忙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大喊:“将军好!将士们辛苦了!”
      常将军为首的拨开帐篷,迈进帐篷。
      常膺本来应该附和一句:“为人民服务,不辛苦。”但他刚凯旋,没心思搞这些形式主义。看着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将军感觉心里堵堵的,实在是再说不出什么了,便抬了抬手,下令组织休息。
      众将士得令,虽两眼放光,但却并不像往常一样解散,而是蜂拥而上,庆祝将军凯旋而归,顺便苦中作乐,问问战争中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将士们簇拥着常膺,缓缓出了校场。走出大门,却望白雪上一片赤色,如烈火般燃烧到天际,在天空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此情此景,常恺荣却丝毫无法欣赏,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美好的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常将军皱起眉,心道:“天兆不详啊,不知今夜多少鲜血才能把天染得这样红。”
      可一旁的士兵却很高兴,念着上学堂时背的谚语:“今日火烧云,明日必定晴”,叽叽喳喳讨论着明天又是一个怎样的大晴天。
      常膺看着一旁无忧无虑的孩子们,轻轻叹了口气,默念两遍置死生于度外,方才出去。
      婴儿出生那天晚上,伊尔坦一批精锐士兵由昆仑山行军,悄悄潜入亚兰军营。常膺还在做着儿子出生的美梦,一把尖刀突然出现,把梦狠心刺碎,架在格尔木的脖子上。好在常将军心思敏感,傍晚观云时一片血色,便早早料到今夜必是不详。
      ............
      且不说烽火连天的格尔木,次日丑时十五,为了迎接新生儿的到来,常府中上上下下忙碌极了。正午时,一封简讯由飞鹰疾风传至家中,附一段文字,正是常膺的手笔:
      “母女平安否?还请知韫卿谅我边塞事务繁忙,无法赶至家中。女儿我带在身边,还请夫人放心。掐指料来孩子生辰将至,女儿也到了不得不起名的时候,这几日我敲定了主意,给女儿起名叫芃君,意思是我行其野,望边关茵草芃芃,大夫君子犹不及我女;至于肚子里的那个,请起名随君吧,白云堪卧,望将士们早日归家,不必为战火所扰。”——常膺书。
      那书秦鬟楚腰,可惜字字沾血。
      那鲜血从格尔木流到了嘉兴,跨过千难万难,早已干枯成了血迹,却仍是不住地流——流过了格尔木身死的战士,淌过常府新生的婴儿。凌晨时分,一声啼哭刺破了嘉兴的长夜,伴随新生儿的诞生,将军府里点起了数盏明灯。
      窗外,玉兰花开了满堂,每棵树的枝头都坠着白色的花。三月那一晚,春风吹了花又落,将军府外压着白似玉的花瓣,像是给路上覆了层雪,像极了远在西北的格尔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靡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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