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还能挽回 ...
-
过了许久,父亲的抽泣声逐渐变小。他伸出手来,想拥抱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说过话的儿子。
可惜,他的手停在空中,没有勇气抱了。
余闲欢看着父亲,只觉得好笑。
“别假惺惺的,自我感动还上瘾了?”
“闲欢,爸爸是真的错了。”
“你哪有错,要不是那个护士和医生跟你说明,你哪会认为自己错了。”
余闲欢丝毫不留情面,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他认为是在家人的潜移默化导致的。
他不清楚分手原因,他只能把可以怪罪的人都怪罪一遍,幼稚极了。
父亲一路沉默,直到回家。
母亲顶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来迎接,看见父亲悲哀的脸。急忙问
“怎么了?是闲欢的病治不好吗?”
“应该不会啊,上次也能治好的...”
母亲焦急地询问,眼神里是关切和忧虑。
余闲欢看不下去,闷头走进房间。事到如今,他怎么能怪父亲和母亲呢?
他何尝不知道父母的苦心,可他又怎么能心无芥蒂地接受呢?
余闲欢不想接受道歉,又不想再伤父母的心,只好躲进房间。
正如他所想,父亲把事情都告诉母亲后,母亲的哭声传来,悲哀而撕心裂肺。
他不想听什么道歉,也不要补偿,他锁上房门,趴在床上休息。
他听到母亲小心翼翼地敲门声,也听到外面的蝉鸣,他还是合上了眼,睡了过去。
一夜难眠,他总在浅睡和清醒中挣扎。
徐医生的脸死死印在脑海,他顶着猥琐的脸,凑到余闲欢耳边
“起反应没?”
余闲欢挣扎着,下一秒,徐医生的脸就变成了江辞的脸。
他哭着冲过来抱住自己,脑袋微微垂着。像是在撒娇。
余闲欢也紧紧抱住他,刚想吻上发顶,江辞一抬头,却是顶着笑脸,他眉眼弯弯对余闲欢说
“你不知道我有多少前男友吧?
然后还是江辞,在雨中摔倒挣扎起来的样子,在医院红着眼眶甩开自己的样子,还有在游乐园的那句“我爱你。”
天蒙蒙亮,余闲欢就起来了,他的眼袋很重,仿佛里面装满了泪珠一样。
他拉开房门,发现父母的房间打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正当他疑惑之际,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里写满了疲惫。
“闲欢,我给你请了一天假,在家陪陪爸爸妈妈好不好?”
余闲欢也很疲惫,但他想回学校找江辞。
父亲看出他在想什么,说道
“你的那个男朋友,老师说他已经退学了。你去学校也找不到他的。”
“什么?”
“他父亲给他退学了,就在班级群里说的,估计今天就办手续了。”
他说的没错,人渣确实是今天早上就出门的。
江辞趴在窗前,看着人渣和母亲坐车离开,母亲太容易被骗了。连自己退学的原因都是人渣临时编造的。
昨晚,母亲看见哭得眼睛红肿脸色青白的江辞,终于是关切了。
“老公,小辞怎么了?!”
人渣装出关心的样子,对母亲说
“小辞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是哪个孩子欺负他!”
“几个男生,我打算给小辞办退学手续了。”
“真的吗?小辞,你真的愿意退学吗?”
母亲问着两眼无神的江辞,可在母亲背后,人渣对着江辞,眼里是威胁。
江辞咬紧牙齿,说了假话。
“嗯,我想退学...”
母亲心疼地抱住儿子,喃喃道
“也好...能保护你就好。”
人渣上前搂住母亲,安慰着
“没事的,我们小辞很坚强的,我明天就去办手续,然后请家教。”
“嗯。”
江辞嘴里叼着一朵花玩,在窗口看着那辆车远去。蔷薇的刺微微扎进口腔,可江辞不打算松口。
刚才,自己养了很久的红蔷薇死了,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是萎了下来。
江辞转念一想,这盆蔷薇也种了五年了,死也是意料之内的。
于是他把盆里的泥沙弄干净,将枯萎的蔷薇剪下来,时间还早,蔷薇花本身并没有凋谢,只是根部烂掉了。
于是将红蔷薇放进嘴里,跟叼烟似的玩。
幸好,自己经历了一夜的未眠之后终于想开了。
这不过是提前分手罢了,即使没有人渣,他跟余闲欢也不会一直在一起的。永远不会有毫无摩擦的两个人,这就意味着,江辞永远都不会找到一生的伴侣。
只要想通了,也就不难过了。
这段恋情,虽然短暂但是美好,反之亦然,虽然美好但是短暂。
叼着蔷薇的悲观者眺望风景,无意间发现旧情人正骑着车赶来。
江辞定睛一看,真的是余闲欢,他正骑着单车往自己家赶,车头里放着一朵白蔷薇。
余闲欢并没有发现江辞,他停好车,手握着那一朵蔷薇,按了江辞家的门铃。
门铃响了,可没有人开门。余闲欢再次按铃,依然是没人应答,于是他下意识的看向江辞的房间,发现了趴在窗台偷窥者。
偷窥者含着一朵红蔷薇,从满是蔷薇的花丛中目不转睛地顶着自己。
江辞也发觉余闲欢望过来,赶忙放下蔷薇,关上窗户。
自己则跌坐在床上,懊悔自己的作为。
没懊悔多久,自己的窗户被敲响,微弱但是清响。
他鼓起勇气拉开窗户,是余闲欢,他正用很小的石粒打向江辞的窗户,见他终于开了窗,将手中的蔷薇举起来。
江辞的眼眶红了,余闲欢给他买了一朵白蔷薇。
余闲欢奋力一扔,白蔷薇就到了自己手上,翠绿笔直的茎条上绑着一张小卡片,里面写着几句字迹工整的话。
“你再等我一下好吗,我听说蔷薇开花需要两年,用两年追你行吗?”
“我永远给你买白蔷薇,能不能把你叼过的那朵红蔷薇给我。”
余闲欢手里转着笔,期待地看着窗台。
然后窗户被打开了,红着脸的偷窥者将那朵红蔷薇扔了下来。
余闲欢接到了蔷薇,很轻很轻地亲吻花心,然后骑上车离去。
江辞则捧着那朵白蔷薇,心脏难以置信地跳得飞快。
不是分手了吗...
他不知道余闲欢为什么能这么温柔的包容自己,明明什么狠话实话都说了,余闲欢还是承诺用一朵白蔷薇从发芽到成花的时间来把自己追回来。
江辞顶着蔷薇,想的是余闲欢亲吻红蔷薇花心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也吻向了花心。
蔷薇的芬芳把他包围,嘴唇触碰到花瓣的柔软,熟悉又陌生。他想亲的,并不是花。
忽然,母亲回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比他稍微高半个头的男生
“小辞,这是妈妈给你请的私教。”
“快来跟人家打招呼。”
这个私教似乎对江辞颇有兴趣,用眼神扫了好几下。
江辞将手里的蔷薇背到身后,乖巧地向私教问好。
母亲很满意的样子,随后让私教和江辞单独在房间相处。
江辞刚把白蔷薇塞进瓶子,私教就饶有兴趣地问
“你很喜欢花吗?”
“我只喜欢蔷薇。”
江辞如实回答。
“你看起来有很多故事。”
私教搬了一张小矮椅,撑着下巴看着江辞。
“方便告诉我吗?”
江辞对这个男生没有兴趣,丝毫不想表达善意。
“不方便。”
“哦?那我直接一点,你喜欢男人吧。”
江辞回头看向私教,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起伏,他从来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取向,被发现也无所谓。
“你看得出来?”
“大概,现在能和我聊聊吗?”
“俗话说,陌生人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嘛。”
江辞觉得他有趣,也勾来一张椅子,同私教聊天。
江辞没那么容易打开心扉,简短地说自己刚跟男朋友分手。
而私教并不意外。
“你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为什么感觉你懂得很多?”
“可能是生活所迫?”
私教摘下了口罩,他的眉眼清淡,看起来并不惊艳,但唇色很深,勾勒出一点味道。
“如果你妈没说错,那我应该比你大两岁。大约是读大一的时候。”
“你辍学了吗?”
“对啊。”
“为什么?”
江辞挺意外,他习惯以貌取人,面前的私教看起来不像是会辍学的人。
“因为...学校里的人太讨厌了,还是出来自由。”
私教很浅地笑了一下。
“你看,你妈妈还会给我钱教你学习呢。”
江辞摊开书本,防止母亲进来发现两人在闲聊。
“那你岂不是赚了?拿钱聊天。”
“你也可以当作我在心理辅导你,我认识一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可能也学到一点皮毛。
“那你看出我喜欢男生也是学到的?”
“这不是,看出来是我的感应。”
“忘了跟你说了,我也喜欢男人。”
看着江辞微微睁大的双眼,他还笑得出来。
“你很意外的样子。”
“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都是同类,抱团找温暖嘛。”
江辞接受了这个敷衍的回答。
“那我猜猜?你退学也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吧。”
私教的笑容僵了一瞬间,又很快自然。
“你很聪明。”
“我要是聪明就不会在这里上私教课了。”
“我直觉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江辞点头,他不想直面回答。
私教也看出他掖着什么秘密,很贴心地转换话题。
“我本来还以为能来安慰你,结果你似乎比我的承受能力更强一点。
“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你刚才打量我的行为十分恶劣。”
“现在呢,起码印象好一点了吧。”
“你是一个很八卦的私教。”
江辞拾过一片叶子,轻弹了一下私教的头。
“常衿。我的名字。”
“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常衿点头。
“辞这个字不好,不如叫江复池。”
“没您臭美。”
常衿总算尽了私教的责任,后面的两小时,都在正常教学。
江辞从来没有连续两个小时认真上课,就算是面对那位认真学习的前男友,也没有这么用心过。
江辞从前男友那里学到的高一知识也只能应付考试,要真是理解还真不怎么理解。
这两小时辛苦异常。
江辞趴在床上休息,却不敢玩手机,手机里都是余闲欢发的消息。
常衿去倒水了,结果端回来两杯葡萄汁。
将葡萄汁放好,他看着江辞趴在床上用背部对着自己,好心地把他叫起来。
“你可不能这样毫无戒备地对一个同性恋啊。”
江辞趴困了,被叫起来还有满脸懵。
“什么戒备?”
“你前男友很宠你吧,不然你怎么敢随便用屁股对着别的男人。”
“幸好我有喜欢的人,不然你估计很危险。”
江辞翻个白眼,伸手拿到一杯葡萄汁。一边喝一边吐槽
“不是说拿水吗,怎么是葡萄汁。”
“因为我喜欢葡萄汁啊。”
常衿自然地拿过领一杯葡萄汁,喝了一口,看起来很开心。
江辞也不讨厌葡萄,凑合着喝。
“才学了两个小时你就累了?你妈说你是全级第二啊。”
“作弊的吧。”
“也差不多,有一个善于学习的前男友,从他那预习的。”
“冒犯一下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前男友。”
“你管谁叫小朋友,你只比我大两岁吧。”
“谁让你只比我小两岁但感情生活比我丰富那么多呢?”
“你不会...是母胎solo吧?”
江辞端着杯子,憋着笑提问。
“有意见吗?”
常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以为同性恋找对象很容易啊!喜欢的人是钢铁直男我有什么办法。”
江辞快笑喷了,只觉得常衿装得是真好,明明看起来一股情场高手的感觉。
“别笑了,饱汉不知饿汉饥。”
“有空你去试试?绝对掰不弯。”
“不了。”
江辞谢绝邀请,还是笑个不停。
他从昨天开始一直郁郁寡欢,今天可算是有点乐子了。有了常衿,他暂时把分手的痛苦模糊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江辞打算送送常衿,好嘛,发现一出房间,空无一人。
母亲早就出门看画展了,人渣也没回来。
“走吧,我送你出去。”
“谢谢,没想到这次的金主不仅有钱还好脾气。”
有钱且好脾气的金主把常衿撵了出去。
刚出大门,江辞就愣住了。
余闲欢靠在榕树旁,夏日的烈阳几乎全部撒在他身上。
他...在等自己?
常衿也愣住一会,一看江辞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前男友吧,你们聊,我看热闹。”
余闲欢一看到江辞就站起来。看到他旁边有一个男人,本来晒红的脸都白了一点。
余闲欢咬紧牙关,还是挤出笑脸。
“江辞...”
江辞眼神躲闪,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