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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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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爷,相爷!”
      “何事?”
      “前线最新消息来报,说唐将军和他带的有五百人还活着,而且成功绕到敌人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前线大军一鼓作气连胜两场战役,很快就可以大获全胜了!”
      “什么?!”
      “是真的,这是战报,您看看。”
      裴倦接过,果然真如小厮说的那样,我军势如破竹,相信不日就能胜利,班师回朝。
      “太好了,太好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他又想到什么,闭了闭眼。
      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回来。
      ……
      边塞。
      唐澍这几日总心绪不宁。自打从战场上活下来开始,他每晚都睡不好觉,梦里总有一个身影,感觉很熟悉,却看不清脸。
      还有,这块玉佩。
      唐澍记得,自己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像就是因为这块黑色的玉佩。他好像心里挂念着什么人,有一个信念在告诉他:你不能死,他还在等你。
      他?他是谁?
      唐澍仔细端详这块玉佩,看上去,它还有与之匹配的另一块玉佩。哪块在哪里?难道是在那个他那里吗?
      他也曾问过自己带来的副将关于这块玉佩的来历,副将说他也不甚清楚。只是经常看见自己攥着玉佩,望着京城的方向,好像在思念什么人的样子。
      唐澍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但他仔细回想,并没有忘记任何事情。唯独这块玉佩,他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还有,那个他...到底是谁?
      心口微微作痛,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京城么,那等回去,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
      皇宫,接风宴。
      圣人非常高兴,大黎的军队打退了夷族,逼得他们投降。并送上求和书,从此每年向大黎进贡黄金十万两,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等等。
      对于唐澍,更是赞赏有加,特封了威武大将军,赏黄金万两。
      唐澍谢恩,只是他心中仍有疑惑,关于那玉佩。酒过三巡,他感到有些醉意,便离席到殿外醒醒酒。
      “唐将军。”
      唐澍转身,只见一个青衣男子。他有印象,方才他坐在自己对面,别人称他裴相。唐澍有些奇怪,他怎么对这位裴相,没有一点记忆,竟不知何时当朝丞相是这么英俊年少的人物。
      “裴相。”
      裴倦苦笑,“果然...”
      唐澍皱了皱眉,感觉眼前的人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便开口问,“不知在下是否以前见过裴相,竟有些熟悉之感。”
      裴倦闭了闭眼,语气冷淡道,“将军认错了,我与将军不曾见过。”又拱手,“夜晚风大,将军饮了酒不宜吹风。在下先告辞了。”
      唐澍看着转身离去的人,皱了皱眉,他分明觉得十分熟悉,但自己的确不曾见过这位裴相。方才他也说他们不曾见过,他还特意观察了,裴倦的腰间并无玉佩。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吧,唐澍揉了揉眉心,回到宴会上。

      裴倦在假山后看见唐澍离去,从袖中掏出一枚白色的玉佩。
      他想起那天洞虚真人的话:
      “你想让他回来,需得付出些代价... 且他回来后会将你忘记,不再记得你们之间的种种。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你二人之间的事情,在所有人眼里,你和唐澍,本就不相识。”
      “我愿意,只要能让他回来。”
      “好吧,他回来后,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你自己做决定吧。”
      辞野,原谅我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我只愿你平安喜乐的活着。
      哪怕,你不记得我也无妨。

      又是枇杷树盛开的季节,花瓣飘落在风中就好像有情人的眼泪,无声又伤感。
      ……
      半年后。
      裴相家里的下人又在窃窃私语了。
      “你说相爷这是怎么了?”
      “是啊,除了上朝和处理公务,日日都在画画,偶尔还喝的大醉。”
      “你说他那画,不画山水,不画美人,画的都是背影。”
      “还是两个人,都是一青一红,一动一静,你说这多奇怪。”
      “是啊,而且相爷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昨夜咳得严重,还见了血,我说去找大夫来,相爷便说不用了,他没事。”
      “哎...咱们相爷也是不容易,老太傅走后,这偌大的府里就只剩他一人。”
      “算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宜多言,散了吧散了吧。”

      裴倦坐在书房里,他在画一副画。
      画中是一青一红两个身影,坐在湖边烧烤,青衣服的手里还拿着一条烤的惨不忍睹的鱼,不远处,是一树盛开的枇杷花...
      “枇杷树结果了,日子...也快到了吧。”
      “小子,你这身子,怕是撑不住几日了吧。”
      裴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竟是许久未见的洞虚真人。
      “倦见过洞虚道长。”
      “你怎么不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我本是命不久矣,与您交易的事情实在不必让他知晓。他若知道,必定自责,还要背负着这些过一辈子。我既用我的命换他回来,那便希望他平安的过完这一生。”
      “你倒是痴情,这么做值得吗?”
      裴倦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美好的事情。
      “值得。”
      “罢了罢了,人生自是有情痴啊...”
      说完,便没了人影。

      三日后。
      唐澍今日休沐在家中,刚练完剑的他正喝着茶。
      他很纳闷,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样貌不俗,为人处事也没有太出格,怎么那裴倦就总对自己冷冷的。除了朝政,几次想找他喝酒谈天都被拒绝。
      “这于礼不合,将军请回。”,他总这么说。
      找他喝个酒,怎么就不合礼法了?
      都说这裴相为人正直,性子却冷淡,没想到竟是这般冷淡。偏偏还总能在街上偶遇他,偏偏自己就莫名对他有种熟悉的感觉,想靠近他,却总是热脸贴冷屁股。
      “将...将军。”
      “什么事啊,不会好好说话了。”
      “裴相他...”
      一听和裴倦有关,唐澍来劲了,“是不是裴倦来了!我就说吧,还端着,还不是来找我喝酒了!”
      “不是...是裴相他...他去了!”
      “砰!”唐澍冷着脸砸了手里的茶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胡诌什么!”
      “我没胡说啊将军!是真的,外边都传开了,相府都挂上白布了!”
      唐澍突然觉得自己心像刀剜一样疼,他觉得当初从尸山尸海里爬出来,身上中了数刀,高烧三天也没有此刻这么疼。
      他跌跌撞撞的冲到相府院子,只见厅中停着一口精致的乌木棺材。他有些颤抖的走近,就看到那个清冷的人就躺在那里。一身青衣,安静的闭着眼,如画的容颜,就好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下凡一趟,如今他回到天上去了。
      “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冷的,睡着了还挺乖的么。”
      “唔,睫毛这么长。”
      “我这么失礼,你快起来告诉我这‘于礼不合’啊。”
      “喂,裴即玉,可以这么叫你吧。我知道这是你的表字,我表字是辞野,野树辞秋落的辞野。”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裴倦苍白的脸上。
      “裴即玉...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心悦你。你怎么能死呢?”
      “怎么能呢...”
      唐澍又看到棺材里散落着许多画卷,他拿起一幅。
      “这是什么画啊,这么宝贝,死了也要带着...”
      唐澍愣住了,然后发了疯似的快速展开每一幅画。
      不是什么名画,画上画的是两个人,有在树下一人抚琴一人舞剑;有一人上树摘枇杷,另一个在树下看着树上的人;有两个人并肩坐在星空下的屋顶;还有月下,一双人影相拥...
      很多很多,但无一例外,画上的人全是一着红衣,一着青衣。

      唐辞野冲进裴倦的书房,熟练的找到墙上的暗格,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白色的玉佩。
      唐辞野颤抖的手打开信,
      辞野,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想必是我已经不在了,而你也想起来了。其实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记起这些,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你没猜错,当初你的确没能从战场回来,是我偶然得到一机缘,遇到一位道长。道长说他可以让你活着回来,但代价是我的性命,且你回来后不会记得任何与我有关的事,在枇杷结果的时候,我会离开。
      我当时别无他法,祖父走了,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便是你,只要你能回来,我愿意一试。我虽饱读圣贤书,恪守礼法,但自我喜欢你的那天起,你便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我没有你那么远大的抱负,我只求你平安快乐的活着。
      所幸,如我所愿,你真的回来了。上天也没那么无情,你将我遗忘,需要我的三场梦。我很开心,哪怕是在梦里,能与你相见我也很开心了。你遵守了你的承诺,在枇杷树开花的时候回来了,我很感谢,在我死之前还有些许可以看到你的时光。
      请原谅我选择不告诉你,原谅我的冷言冷语。你知道这一切后,不要有轻生的念头,你别忘了你还有你的父母,你的理想,不要辜负我所做的一切。珍重,即玉绝笔。

      “哈哈哈,裴即玉啊裴即玉,你自以为对我不假辞色就能让我对你厌恶吗?”
      “你可知,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不记得我们的一切,我还是会喜欢上你。”
      “你真狠啊,真狠啊。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还不许我随你去。”
      “你以为这世间有什么比你重要呢,理想吗?不是的...”
      “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要用你自己换我的命!”
      唐澍拭去脸上的泪,走到裴倦的木棺前,把自己身上的黑色玉佩解下来,小心的放进去。
      “罢了,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便如你所愿吧。”
      这时下人走过来,看见唐澍,惊了一跳,“将军,您的头发...”
      唐澍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头乌发已然全部化作雪白。
      “无妨。”他笑了下,又问,“何时下葬?”
      “七日午后。”
      “好,知道了。”
      ……

      威武大将军唐澍在平西南时虽然打了胜仗,却不幸中箭。
      不知为何,大将军伤重却执意要赶回京城。待回到京城后,他又命人把他抬到护国丞相裴倦的墓前。
      “这棵枇杷树是你走那年我亲手新栽的,如今也已经二十年啦。”
      “我听你的话,好好活着,守护大黎的土地。”
      “现在我有点累啦,我要去找你了,我太想你了,你不要怪我。”
      说着,唐澍闭上了眼睛,他好像看见那年春意好,枇杷树下两个少年,相视一笑。
      “即玉,我守了你二十年。下辈子,换你来守我吧。”

      威武大将军唐澍,十八岁登科,离世那年四十四岁。一生戎马,打了无数胜仗,保大黎百姓免受夷族的侵略。最令人称奇的是他在二十四岁那年一夜白头,从此再不穿红衣,而是一身青衣,不复潇洒恣意,变得遵守礼法。

      你在,你便是我的全部;你不在,我便替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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