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酥郗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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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京城。
　　“娘，为什么这么热闹呀？”，在拥挤的人群里，一个小女孩趴在娘亲怀里好奇的问。
　　“这是唐将军要出征啦，裴丞相来送大军出城。”
　　“什么是出征？”
　　“出征就是将士们要去边疆和夷族打仗，保卫我们的国家。”
　　“那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等打赢了仗，他们就回来啦。”

　　城墙上，站着一青一红两个身影。
　　身披铠甲红衣似火的男人开口，“即玉，我会在枇杷树开花前回来。”
　　青衣男子一贯淡漠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
　　“我等你。”
　　唐澍向前一步，拥住裴倦，裴倦也抬手回抱住他，“我等你平安归来。”
　　唐澍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
　　良久，裴倦松开手，温柔道，“辞野，你该走了。”
　　唐澍凝视着眼前这个人，似要把他俊美的容颜再一次深深刻印在脑海里，代替这个人陪他去到那遥远的边塞。
　　而后，他转身往城门走去，翻身上马，带着整装待发的大军出城。
　　裴即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红衣男子，心中默道：
　　你此去边关，我便守好朝野，让你无后顾之忧。枇杷树结果了，辞野，我等你归来。

　　世人皆道，京城双骄，一文一武。裴倦，字即玉，祖父是当朝太傅，十六岁登科成为文状元，五年时间便官拜丞相之位，如今不过二十一岁，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说这唐澍唐将军，表字辞野，清远侯之子，十八岁登科，与裴倦是同年的文武状元。五年时间从殿前守卫统领到统率十万大军的少年将军，其能力可见一斑。
　　最令人称道的是这两位天之骄子容貌极为出众，是无数京城少女心中的白月光，梦中情人。两人性子却截然不同，一沉静一张扬，一淡漠一跳脱，一个喜着青衣，一个着红衣。二人皆不近女色，却常常在一处，于是坊间传闻，裴相与唐将军两情相悦，故而未曾娶妻，也不近女色。

　　一月后。
　　裴倦听下人说祖父叫他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知道祖父要说什么，实际上这几天他已经被旁敲侧击的问过很多次了，关于娶妻的事情。
　　他本想等唐澍回来，带着他一起正式的告诉祖父他们的事情，现在看来不得不先说了。
　　裴倦走进祖父房中，给祖父请完安后，就听见祖父提起了自己的婚事。
　　“即玉啊，过两日皇后娘娘办宴会给三皇子相看皇子妃，届时你也去，看看有没有和你心意的姑娘。你爹娘走得早，我日子也不多了，祖父怕是撑不到你娶妻那天了。”
　　裴倦放下茶杯，走到祖父面前跪下。
　　“祖父，即玉不孝，不能前去宴会。”
　　“咳咳咳，为何啊？”
　　“即玉...已心有所属。”
　　裴太傅一听，乐了，“是哪家的姑娘，多大年纪了？”
　　“不是姑娘，是...唐辞野。”
　　裴太傅气急，“唐澍？！他可是男子！你真如那市井传闻所说喜欢男子？！”
　　“孙儿不孝，此生只心悦辞野一人。非是孙儿喜欢男子，而是我喜欢的人他恰好是男子。”，想到那人，裴倦眼中露出些许温柔，“他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没关系，我只喜欢他这个人。”
　　“胡闹！”，裴太傅气的砸了手边的茶杯，“你喜欢男子，传出去以后如何在官场立足？你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你要气死我不成？”
　　裴倦抬起头，“孙儿一生只爱一人，愿与他一同施展抱负，为大黎鞠躬尽瘁，这有何不能立足于官场。爹娘在天有灵，孩儿不孝，待孩儿百年之后亲自向他们请罪。”
　　裴太傅见他如此坚决，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的咳嗽。他心里明白：裴即玉一向克己复礼，从不用自己操心。今日这番恳切，想必是考虑过后果。他明知艰难，仍要与那人携手，也许是自己老了，太过迂腐了。
　　又看了看孙子担忧自己的眼神，“哎，罢了，你的事情你自己有数，我不管了。”
　　裴倦有些震惊，他本以为自己如此行事，一顿家法是少不了了，不曾想祖父竟默认了。
　　“咳咳咳...我日子不多了，也不愿逼你娶你不喜欢的人，你既心有所属，那便随你吧。”
　　“祖父！您会好的，等辞野班师回朝，我带他来见您。”
　　“咳咳咳...好，好。”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不好了！”
　　裴倦刚下朝，就见府中的小厮神情焦急，恍若出了大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太傅他，他...”
　　裴倦仿佛想到什么，却不敢相信，“祖父他怎么了？！”
　　“太傅他，去了！”
　　裴倦只感觉自己脑中“轰”的一下，明明半月前自己和祖父表明心迹的时候他还说等着辞野回来见他，明明早上出门前祖父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
　　裴倦赶回府，冲进祖父的院子，那个慈祥的，熟悉的老人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裴倦慢慢的走近，最后跪在床前，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谁，
　　“祖父，孙儿回来了，您别睡了。”
　　“祖父，祖父。”
　　“祖父，辞野马上就回来了，他不像我这么话少，他很好，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祖父，祖父...”
　　没有人回答他。

　　处理完祖父的后事，裴倦清减了许多，一身缟素让他看上去清淡的不真实，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是夜，裴倦独自一人来到城外的枇杷树下，他倚着树坐下，手中攥了一块白色的玉佩。
　　裴倦看着玉佩，口中喃喃，“辞野，你还好吗？祖父他去世了，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了。愿你一切安好，我，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