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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白衣和尚,好生让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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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阿年,年方二八,最喜穿红裙,阿娘说俏皮的很,上府提亲的人有好些,可阿娘一个都看不上,每每我拿着中间俊俏男子的画像傻笑着问她为何这个不可,阿娘总是一边叹着气一边用手指头戳我的额头“你啊你,男子不可只看外在,还要看家境、背景、双亲……”
我常常听到这就夸张的用手捂住耳朵,求饶般的让她别说,“那阿娘挑选的肯定是顶好的,一切都听阿娘的就是喽,我安心的做我的待嫁闺女就成”阿娘叹气更甚
他们都说我没心没肺,以后必吃大亏,谁知道呢,还有人说我傻人有傻福呢,我不信这些,我只喜欢每天看看画像,逗逗鸟儿,托人去买胭脂水粉,我像任何一个平常女子一般活着,没做的事就有不少,哪有时间去管他们呢
阿娘这一挑就是一年
终于选中了阿娘心中的金龟婿,婚期定在一个月零三天之后,阿娘说是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我不在意,我一切都听阿娘的
随着婚期一天天逼近。邻家的大娘不知从哪给我请来了原先宫中的教养嬷嬷,说是要让我好好学学礼仪,省的以后被娘家轻瞧了去,阿娘也是欢喜,叫我好生练着,唯独这一点我厌烦得很,感觉做什么都被压抑着,光是喝口茶就仿佛可以喝一辈子,但不这样会让阿娘失望,我从不想让阿娘伤心,所以我学得还算认真,
大婚的前一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心里有块东西被活生生的挖了去,疼,特别疼,前所未有的疼
第二天醒来就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进来替我梳洗打扮的侍女吓了一跳,以为我家的鬼白天也会出现,反应过来了便在我的脸上死命涂粉
我终是上了喜轿
阿娘哭的像个泪人,我抱住她,像往常她安慰我一样安慰她
“阿娘不哭,女儿还会常来看您的”
阿娘哭的更甚“傻丫头,你什么都不懂……”
阿娘的眼泪还没擦干呢,夫家的快马便来了
“年大娘,我们这边出了些意外……”
她的眼瞪大了,眼边还未落下的泪衬的她的表情有些滑稽可笑
我此时还在纠结着我的心情,按理说我应该难过,应该紧张甚至和阿娘抱头痛哭,亦或是欣喜期盼着未来的夫君,可这些心情我都没有,我很平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我有些苦恼:不应该是这样
“什么意外?是不是少爷生病了?”
来的管家有些为难“不是……我们少爷,昨晚不知何时溜了出去,出家了,今早仆人去叫时只发现一封书信,去处未知,原因不明。实在是对不住”
我感觉阿娘要昏过去了,连忙叫人扶住她
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后院传来,我只是悄悄回房了去,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突然看到火红的嫁衣上似是被水打湿了一块,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在哭,已是满脸的泪水,我有些惊奇,明明心中一点想哭的欲望也没有,是因为那个一面也没见过就出了家的夫君?还是为自己可以称得上悲惨的命运?我不得而知,
这事阿娘再不让人提起,好,那便不提
此后阿娘便时常叹气,无论我怎么想逗她开心,似乎都没用,她的身体也随着秋天开始枯黄的叶般衰落下去
后来冬至那天,阿娘生了场大病,整个人苍老了许多,我前去金陵城那边家父生前接济过的寺庙烧香祈福,此去三个月。
临行前,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喊“别去,快回来!”我心想这是哪家的淘气孩子偷跑出去被发现了,便也不顾。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到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
住持还在佛堂诵经,看到我时愣了一下,便让我去了厢房,舟车劳顿,我整个脑子似一团棉絮一样,只想躺下睡个昏天黑地,他给我指了方向我便去了,四周寂静的可以听到我略微不稳的呼吸声,
一共三间厢房,隔壁据说还住着一个僧人,烛光透过纸窗,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我纳闷为何他不去僧房睡,放了包袱蹑手蹑脚的就去了隔壁,用舌尖轻轻在纸窗舔破一个洞,眯着一只眼往里看,是个着白衣的和尚,闭着眼在窗前的榻上打坐,烛光打在他身上,衬的他是那么圣洁,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我见过不少和尚,却从没见过穿白衣的和尚,我不由得有些痴了,只听他叹了口气道
“想看什么便进来看吧”
我吓的一个激灵,做贼心虚般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我的房间,跳上床,头闷在被子里,不一会就睡熟了,门外依稀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早上,我随着引路的僧人来到佛堂,诵经,念佛,烧香,不知怎的,我老是忍不住想起那个白衣和尚
然后我就真真见到了他,他还是那一袭白衣,却显得有些烟火气了,我走近他细细观察,论容貌是比不得我之前看的俊俏男子的,五官有些平平无奇,唯一为他添彩的就是他那双幽森般的眼,轻易就能将人吸了去
旁边的小和尚好奇的问我
“施主,你认得他吗?”
我摇摇头,“并未,你可知他从哪来?”
“据说是前些日子才入的寺里,住持说他还有世俗孽缘并未放下,就让他在客房住着,等世俗已放再纳入正统弟子的行列,其余的我就不知道啦”小和尚吐了吐舌头,可爱的打紧,我从荷包里掏出块桂花糖
“吃吗,很甜”
小和尚眼里冒出星星来“看上去好好吃……”
“那你每次来我都给你”
他接过糖块,“好!”
“那个,刚刚那个和尚可有法名?”
“住持前些天才赐的,岁清”
岁清……岁清……我在心里悄悄念着这两个字,真是好听,好像还可以和我的名字凑成一对儿呢,那句诗是怎么念来着,哦,是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光是从这两个字里我就能想出我俩相配的一百个理由,但是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我也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身上有那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我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他,他也在看我,望着他幽深的眸,经不得的陷了进去
我每天就这样诵诵经,理理佛,再趁他闭眼打坐时偷偷看上两眼,我从未和他说过任何一句话,内心却演绎了无数次偶遇和闲谈,我感觉再如此下去我要把自己催眠了
这一天,难得的出了太阳,我坐在厢房旁的小亭里,光着脚丫,用脚尖轻触亭底下小池的水面,嘴里念叨着那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温润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我猛的回头,险些扭了脖子
“岁清?”
“不想年姑娘如此好年华,却感叹起红颜易逝”
我有些尴尬,先前只想着这两句诗我和他的名字都摆在一起,不曾想过它内里的含义竟是如此,不禁羞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看他
他轻笑,转身走开,
“住持叫你去一趟”
我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穿好鞋就起身小跑去
佛堂里,住持胡跪,见我来了缓缓起身,用手理了理佛珠,面上展开慈祥的微笑
“可知我为何叫你过来?”
我老实说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