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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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真是太难了。
三月傍晚的薄薄雨雾里，尹珀穿着单薄的白色短袖T恤站在教学楼顶层边缘，仰着头，想着。
有点冷，这阴天，八层，能死么…他低头往下望了一眼。
“嘿！你干嘛？不会是想跳楼吧。”伴随身后生锈铁门“吱哐—”一声关上的声响，身着红色耐克外套的男生挑着眉双手插兜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我就是上来抽根烟，你随意。”他说着从运动裤大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边点边笑“也是，你这样的，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这才八层…”这人好像憋了很久似的猛吸了一口后从嘴里吐出大团烟雾“呼……能死吗？还没死透呢就被拉到医院去了。”
这人是谁…这人怎么知道…还是说所有人都知道………尹珀隔着雾蒙蒙的雨气回头望着他，没有搭话，因着寒冷苍白的嘴唇衬托着生来就秀气的脸，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感觉让身为美术生的李培南，顿时有股要把烟灭了回教室拿板子提笔来画的冲动。不过也就是想想。
“你要想跳我真建议旁边那栋”，他边说边用嘴巴朝左边的行政楼撸了撸，“十五层。”
说话的功夫手里的烟已剩了个屁股，他深深的吸了最后一口，满足的朝空中缓缓吐出烟雾。
“不过，你跳哪栋都等我走了再跳，别扯不清楚。”说着李培南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看了他一眼，转身打开铁门，随着铁锈“吱哐—”的声音人也消失了。
怎么…尹星的学校会有人知道我…尹珀挪着脚往后退了退，转身蹲下，撑着手从半腰高的石围墙上跳下来想着。
他本就没想跳楼。尹星死了，本就不关他什么事。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打开铁门走过一层楼梯，在七楼的电梯前按了下行键。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个女生手挽手嘻嘻哈哈正在说什么，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偷偷示意同伴。
尹珀装作没看见走进电梯，抬眼看见一楼的按键已经亮起，便低下了头。
“…哎…他就是那个学霸尹星的哥哥吧…”
“嗯…好像是，唉……”
“真可怜啊…”
“对啊，也不知道该怪谁…”
“可惜了…”
低到气音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也许人家根本就无所谓被听见，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养子的感受呢……
“一楼到了”冰冷的女音响起，门开了。
尹珀早已习惯别人在背后的议论，在门开的那一瞬便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他要去男生宿舍，这次到尹星的大学是和养父养母一起来收拾尹星遗物的。原本是不想来的。是昨晚外婆给他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好像比上个月联系时苍老了10岁的声音悲戚而沙哑的传来：去吧…我也走不动来不了了…咳咳…你就当替我去送送他，他是我的孙子，也是你的弟弟…你应该去…
风烛残年。
尹珀想着，答应了，并嘱咐了几句让她不要过度悲伤注意身体。不过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养父养母都是独苗，到了尹星这更是老来得子三代单传，怎么可能不伤心，倒是自己，什么也不传的，命却比谁都硬，也是惹人恨。
到了宿舍楼下，尹珀跟宿管阿姨说明了自己是尹星的家属，便被带着上了四楼。
“…妈。”他推开宿舍门，生疏的喊了一声。
李秀芝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正就着摊开行李箱怜爱的叠着一件格子大衣，看的出来动作很轻，怕吵醒了谁似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坐在一旁电脑椅上年过五十的男人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弓着背，头几乎要埋到了地下，尹珀扫了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双脚间一地的烟蒂烟灰手里的那支已经烧到了尾部，显然已到多时。这个男人是他的养父，尹国。
“你来做什么。”半晌，尹国好像终于发现他来了，缓缓抬起头，撑着双充血的眼睛目眦欲裂的盯着他。
尹珀看清了他的脸，憔悴、苍老、死寂…以及恨……
两年没见了，头发白了更多，不知道是之前就白了，还是因为尹星的死。无论是哪样都好，越是看见他这个样子尹珀越是顺心。
“外婆让我来帮忙。”尹珀面无表情地说。
“让你来帮忙？你来帮什么忙？！你还想帮什么忙！”他唯一的儿子死了，他不介意有个陪葬的！尹国目眦尽裂的扔掉手里的烟头，猛然站起身伸出双手向面前那刺眼跳动的脖颈冲上去…
“他爸…”是李秀芝疲惫无力的声音。
一声轻唤，尹国乍然愣了一下，随即双眼抖动，满眼的愤恨被逐渐升起的雾气压下，好像玻璃里的火焰，尹珀没有躲，看着他，想着。
“你走吧，别再回来了，也别让我再看见你，我现在只想…我只想……”李秀芝的声音像从石头里发出来，她没有转身，依旧是开门时的样子，只是肩膀抖的更厉害了，连带着声音也抖着，有什么东西要抑压不住了。
尹珀神色黯然，片刻后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又回身替她关上了门。
“呜…呜呜……”门关上的瞬间，李秀芝像一根拉到发白的橡皮筋，“啪”的崩断了“…我只想……我只想…我只想你替他去死…我只想你替他去死……只想你替他去死……呜…呜呜……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尹珀脚步顿了一下，这学校宿舍的隔音真的一般，想着便快步走了。
在顶楼待得太久衣服都湿了，不知道最近会不会接到面试通知，可不能感冒了。他计划着先回出租屋换一身衣服再去烧烤店，原本七点开始营业六点就要到店准备的，仗着一直以来勤快肯干跟老板请了假八点到，从兜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尹星的大学和他住的地方一个在东城，一个在西边，中间还隔着一个区，太远他的自行车骑不了，来时坐公交的时候他数了一下，十八个站，一个半小时。这也是他不想来的原因，活着那样对他，死了还要浪费他的时间。
不过好在打工的地方离住的地方算近，骑车十五分钟就到了。他不想迟到，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出了大学校门。
终于上了公交，他刷卡靠窗坐下，头抵着玻璃深深喘了口气，以后除了每月给外婆打生活费应该再也不会有交集了，终于能远离了。
他在车上如释重负。浅浅咪了一会。到家换完衣服尹珀没有停歇径直骑着自行车前往烧烤店。
八点还差十分，尹珀锁好了车，跟往常一样转身拿起旁边桌上的服务围裙系上，这是一个大排档式的烧烤摊，一半露天，另一半在室内。
同事钱楚正在给一桌客人上菜，看见他来了麻利的摆好端来的新菜，撤走空盘，一手端着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后笑着朝他走过来。
“现在只有两桌，不忙，”他将待洗的脏盘先放在身旁的空桌子上，“其实你可以跟耿叔请到九点再来的。”
“不用，我也没什么事。”尹珀说。
“你不是去约会了？”钱楚惊奇的看着他，钱楚家里条件不好，来这个烧烤店勤工俭学一年多，从没见尹珀请过假，这次难得请假想当然的就那么认为了。
“约会？没有。”尹珀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真的假的？”钱楚笑了“不用害臊，你都十九岁了连个初恋都没有说出去谁信啊，要真是约会你跟我说，我给你出主意！”
“真的没有，我打工也遇不到什么人，跟你们不一样。”尹珀说。
钱楚听了皱了皱眉。
“怎么不一样，无非就是大学生接触的同龄人多一点而已，你要是想谈恋爱还能找不着？就你这张脸去我们大学那也是校草级别的，只有你不想找，没有你找不到。”
尹珀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自十五岁读完高一就出来打工，社会上摸爬滚打混了四年自然知道光有一张脸是不够的。
钱楚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不要总拿大学生说事儿，现在什么年代了，学历固然重要，但是能力更重要。如果两样都有那最好，但如果只能选一样，那肯定是能力更重要。”
“嗯。”钱楚这么一说尹珀心里莫名宽慰了不少，可一想到上周投出的简历上写的初中学历心里就没有底，当助理应该不需要大学毕业吧？
“再来两瓶冰啤。”靠街坐着的胖男人朝他们挥着手喊道。
“哎！来了。”尹珀自觉请假有点不好意思，先钱楚一步应过声后端起钱楚刚刚放置的脏盘子往店里走去。
他迅速将盘子放到后厨门边，转身走到冰箱旁，拿出两瓶冰啤，熟练的在冰箱把手上撬开，然后一手拿着两支啤酒，另一只手顺手在柜台上拿了包纸巾，大步往外面邻街那桌走去。
“您要的冰啤”，说着他将啤酒放在男人手边，又将纸巾立着放在了桌子中间，“烧烤油多，看您这边没纸了，给您拿了包。”
“谢谢啊！”胖男人吃着串说到。
“小弟弟不止长的帅还这么有眼力见！”同桌的卷发女人放下鸡爪抽了两张纸，边擦手边笑着对他说。
“您客气，有事您叫我。”尹珀也回着笑，说完立刻回柜台把两瓶啤酒和一包纸巾记在了这桌的单上。
又是无聊一天。尹珀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