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袍在身》亦半

1、前言 1

　　史书记载：“庆元十九年元日，左相许允发动兵变，意图弑君，被右相沈潋刺死，年仅二十又八。”

　　……

　　“好哇，许允这厮终于死了，真是天耀我大庆！”

　　“是啊，这许家小儿竟胆大包天逼宫，还多亏了沈大人大公无私，将许家那奸贼一刀毙命。啊，真是大快人心！”

　　“但是，许允在朝中作威作福这么久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的权力早就高于皇上了，明明他只要动动手指，天下就易主了，为何要多此一举地逼宫呢？”

　　“你傻呀？许允平民出身，他若真取代了皇上，朝中必将是反对声一片。他毕竟也是左相，可精明着呢！先帝病重，他又名不正言不顺，当然是要另投明主了。这逼宫的事想来也是为了取得他另一个主子的信任。只不过他没料到，自己还没享受荣华富贵呢，就被沈大人砍了。”

　　“也是。”

　　“话说，沈大人近日貌似……出了点问题。”说话的那人点了点脑袋。

　　“是啊，明明是沈潋他自己动的手。大伙儿冲进去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血泊里，手里的剑都还滴着血，就死死地盯着许允。人死了，沈潋倒疯了。杀了个奸臣，有什么心理负担的。真是……”

　　京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红绸庆贺新年。

　　街道两旁的酒楼人声鼎沸，掌柜的乐呵呵地应着络绎不绝的宾客。商铺的招牌旗帜高高飘扬。坊隅之间，小摊小贩高声吆喝着。车水马龙，华灯璀璨，繁华似锦。

　　每个人都在笑，为新春，为生意，或是为政事。

　　而被官员们谈论的主角沈潋，呆愣地站在人群中间。

　　环顾周身载歌载舞的百姓，他不禁想起那个人对他说的“官是为老百姓干事的，我既做了好事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美名要不要，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并无意义。随便他们感激谁，也随便他们在史书上怎么写我，我总归是问心无愧。”

　　百姓不知道在这个新春，他们的丞相已撒手人世。不过，就是知道了，也并不会感到任何伤心的，谁让，死的是个奸臣呢。

　　无人吊唁，无人埋葬。

　　万人唾骂，遗臭万年。

　　沈潋披头散发游荡在人群中，引来不少人侧目而视。

　　“主子，主子，可算找到您了，您可快些和我回去吧！”他的侍从福吉从人群中挤进来，欲哭无泪地在一旁劝道。

　　“福吉啊。”沈潋失神的双眼突然有了光亮。“你去给许允下个帖子，让他晚上和我一起吃年夜饭。”他突然笑了，手里还数着要准备的菜“蟹肉，年糕，还有那个，三喜团子，阿诩最爱吃了……”

　　福吉看着自家主子这神神叨叨的，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主子，皇上病危，永王陛下唤您入宫。宫里怕是要有大事情发生，您呆在这儿，怕是不妥。快些跟我回去吧！”福吉扯着沈潋的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

　　“我已经好多年没和阿诩一起吃年夜饭了。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你愣着干什么，快些去准备！”

　　福吉急了，“主子，许大人，已经去了啊！”他说得小心翼翼。“许大人，已经被您刺死了啊。”

　　似是被刺激到，沈潋转过头定定地看了眼福吉，猛地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远处沉闷的丧钟声回荡，街上欢腾的百姓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纷纷望向皇宫，然后呼啦啦的跪下。

　　庆武帝驾崩，六皇子永王继位，为庆文帝，记年号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