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你》默风

2、第二章

　　突然，何亦宸转过头，向教学楼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季幸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苏扬踩着上课的铃声气喘吁吁地回到教室，却发现刚刚不见了的新朋友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双臂间。
　　“宸哥，你怎么了？我就和我姐说了几句话，转头你就不见了。”苏扬的姐姐苏漾这学期和他一起转学过来，正在这所高中读高三。
　　“没事，就是想起有点事还没做完，先回来了。”
　　“哦哦，上课了，别睡了。”苏扬看着刚刚走进教室的老师，一边拿出上午刚发的新书一边说道。
　　在苏扬看不见的地方，身边的人藏在袖子里面的手越握越紧，指甲狠狠地陷进了掌心。
　　“铃铃铃~”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
　　“宸哥，我去找我姐了哈，明天见。”知道何亦宸有人接的苏扬乖乖地跟他道别，然后背上他那个淡黄色的书包一蹦一跳地出了教室门，还和门外的路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道完歉，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慢……”叹了口气，何亦宸慢慢地收拾起了书包。
　　“走啊，阿川。”卫千俞回头发现其他两个人没有跟上。
　　“你们先走，我想起点事，阿俞你先去点菜。”
　　“那你快点啊。”卫千俞拉着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叶嘉述走了。
　　季幸川退后几步，借着高一一班前门的门框隐藏着自己的身影。
　　傍晚的阳光带着点橘红，倾斜着倾洒进教室，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中不停地跳着舞。教室的角落里面，收拾书包的人动作慢吞吞的，动作着的纤长的手指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
　　季幸川皱了皱眉，他走了进去。“阿宸。”
　　肉眼可见地，那个人的动作瞬间僵硬，愣在原地。
　　“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何亦宸转身，背对着他，愣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转过来。”少年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是海妖的低吟。
　　背对着他的人倔强地愣在原地，丝毫不被他所动摇。
　　“我只是想看看你，我们很久没见了不是吗？”少年的脸上漏出点无奈，但眼里的情绪复杂。
　　“我……没事，挺好的。”仍然没转过身的男孩声音低低地开口，已经褪去了一年前的软糯，还带着点生硬。
　　看着他握地紧紧的双拳，季幸川本来就一直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向前一步，想拉住男孩的手臂。
　　察觉到他的动作，何亦宸一把拽起座位上的书包，冲出了教室。
　　背后的阳光在季幸川身前投下一片阴影，站在原地的人脸上的神情隐藏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
　　再快点，跑快点。何亦宸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头扎进校门外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刘叔，回家。”
　　偌大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厚重的深色窗帘完完全全拉住，遮住了外面的一切光芒，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里点燃着的一根火柴，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做一团，坐在床边的角落里。
　　“扣扣。”门外有人敲门。
　　“少爷，快吃晚饭了。”
　　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没有人在一样，门外的脚步声又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渐渐远去了。
　　何亦宸渐渐地站起身，走进浴室，打开灯，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双眼通红，脸色苍白，他低下头，张开十指，手心上的痕迹斑斑驳驳，新旧交错，打开水龙头，将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刷，已经凝固的伤口再次裂开，水流带走一缕红色，很快再次透明。
　　他转身走到淋浴头下，仰起头，手毫不犹豫的把水温拧到凉水，打开。
　　九月虽然比不上十一二月来得寒冷，到底凉水还是过于冰冷。
　　花洒下的人却像是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一动不动。
　　七中课间操的音乐在每天上午的第二节课下课雷打不动的播放着，吵得人心烦，学生们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按照班级的次序从教学楼涌向操场。
　　高三的同学们只绕着运动场跑了两圈就可以回教室了。
　　路过高一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楼梯间对面，后门正对着楼梯口，要上楼梯的时候，季幸川的脚步又一次停下来了，朝里面看去，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穿着校服的男孩趴在桌子上，面朝门外。
　　不对劲。他心里一紧。
　　“帮我请假，我去趟医务室。”
　　其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流挤着上楼了。
　　果然，趴着的少年满脸通红，季幸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高得不正常，连忙背起他要朝医务室跑去。
　　“你背着他去哪？”偷溜回教室的苏扬看到这一幕，连忙阻止。
　　“帮他请个假，他发烧了，我送他去医务室。”季幸川瞥了这个小个子一眼，说道，然后伸出一只手，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留下没反应过来的苏扬愣在原地。
　　“有点高烧，我给他喂点退烧药，看样子今天要回家休息了，他是哪个班的？”
　　“高一一班。”
　　“叫什么？”
　　“何亦宸。”
　　“你帮我看着他会儿，我去通知他家长来接。”
　　医务室的老师喂完药，急忙出门去了。
　　季幸川坐在病床旁，看着何亦宸。
　　这好像是他们见面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床上的人脸色惨白，脸颊上漂浮着不正常的红，刘海有点过长了，黑色柔软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耳鬓、额头和脖子上。
　　他好像瘦的只剩骨头了，校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季幸川伸手握住他的右手，眼前一闪，校服的袖子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滑了一下，一根系着蓝黑色透明珠子的红绳漏了出来。
　　季幸川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右眼角的泪痣跟着一动。
　　他拉着何亦宸的那只手，想把他握着的拳头打开，一低头，就愣住了。
　　“你在干什么？”
　　他抬眼，对上了一双眼睛。
　　何亦宸使劲想把手抽回来，但奈何生病力气不足，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冰冷。
　　“滚，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