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它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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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任衢。”
“那么任学弟，是什么给你的勇气，三百分就站在D大面前的？”对着任衢那张嬉皮笑脸的丑脸，方笑展现出她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毫无保留的刻薄。
“可别说是梁静茹。”她眯着眼，笑起来。
这遍体鳞伤的男孩愣在地上，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没有被这句话伤到，伤到他的是方笑本身。这个长相柔和、衣着平庸的女生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温和，突如其来的锋利割伤了他。
这种从棉花糖中咬到炸弹的感觉，让他想起一个人，身上的所有伤疤好像都火辣辣的烧起来。
“学姐，你好像我爸。”脱口而出，任衢顿时察觉到歧义。
认怂认得真快，方笑想，语气也稍微柔和点，手指抬起指向别校咨询处，“孩儿，叫一万句爸爸也行不通。我建议你去那边问问比较实际。”
这个古里古怪的大男孩不甚在意的摇摇头，像一条小蚯蚓慢慢挪到方笑的桌旁。方笑看到他小小的发旋，惊奇的发现这拉低市容水平的小猪头还有一个形状着实优美的鼻子。
太好了，有这个鼻子，整容费可以省一笔了。
方笑有些羡慕。
“学姐，”躲到这个幽闭的小角落不知道触发了这个少年什么奇怪的开关，他的语调骤降八度，声音更加闷而哑，方笑不得不微微佝下腰。
“如果你的老公很爱你，而且丝毫不怀疑你，但是，你还是瞒着他不停地，不停地出轨，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副恩爱的样子。”
“不好意思，学姐连男朋友都没有。”
任衢没有理会，眼神放的很空，他像是在跟桌子腿讲话，“你防备着自己的老公，但是全然不担心你未满八岁的小孩。殊不知，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说。”
这小学弟是在借题发挥。
方笑干脆闭嘴。
“小孩真的不知道，妈妈这么美，爸爸为什么要出去找别的妈妈。他有时候做梦，他爸领了个女人，要他喊妈妈。”这个时候的任衢近乎是自言自语，他的神色反而有些梦幻，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这主语一变，方笑听懂了。原来，他说“像他爸”，真是是字面意思。
“他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话匣子一打开，任衢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哑，但是重而低，仿佛在颂唱古老恶毒的咒语，“直到有一天，因为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也忍无可忍，撕开了这虚假的家庭。在他妈面前，他说出了埋藏十几年的真相。”
“你这伤....”方笑迅速的联想，“是你爸打的？”
任衢赞许的看她一眼。
他肉眼可见的放松四肢，就快摊在地上。忽视那张脸，长手长脚配合着满身伤痕，微微起伏的胸腔，和低低的仿佛闷在胸腔里的笑声，在她这个幻想达人眼里别有风味。
“然后呢？”方笑问道。
“还有什么然后？”任衢不解的回应，他苦笑两声。
“哦。”
长久的寂静横梗在两人之间。只有持续不断的蝉鸣声悠悠传来。
“你就这反应么？”冷血两个字藏在心里呼之欲出，任衢抬起脖子斜看这个不知名的学姐。她脸上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惊奇，正聚精会神的转着笔。对方桌前的值班人签有她的名字，方笑。
“方学姐？”
“前几天，天气很热。”方笑看了他一眼，继续转着笔，“我热的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我就去便利店买了一只老冰棒。谁知——”
这个开场就平凡得离谱，任衢在地上翻了个身，两腿一收，整个人又滚回最阴凉一块地儿。
“半路一打开，掉了半截。”
方笑平淡的话语居然真的勾起了他一瞬间的可惜。旋即觉得不满，就像是你把超跑开到楼下，路边一个路人把用了十年的破自行车靠在你车傍边一样。
“你就这反应？”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这张凉白开一样的脸骤然拉近距离，任衢没由来的心一跳。
“你当我傻子啊？”
任衢松口气，原来是不肯相信他说的话，“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大，很激动，也很笃定。视线停在方笑白色的凉鞋上，好似又陷入了回忆。
“我不能肯定你说的是真是假，普通人不会钻到别人脚底下自述家丑，但是你嘛...”话不说完意已明。可话锋一转，方笑严厉的看着这个丑兮兮的大块头。
“我看综艺的时候很少。”任衢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言顾左右而言他，“每次我看的时候，就觉得就算是一件再惊讶的事情吧，艺人们也不用那么——夸张，表情保持那么——久吧。”这两个“那么”就很灵性，方笑盯着任衢笑一下，脑袋微妙的晃了晃，有种奇妙的压迫感。
“一开封冰棒就断了的瞬间，任谁在那一秒都是心痛的无法呼吸。小任同学，我十分努力的同情你，但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方笑并拢大拇指和食指，在他眼前比划。
“你是怎样做到十年如这一秒的？”
任衢不说话。
“太假了！”方笑轻声道，她想得意的再分析几句，但是最终熄了火并没有太过分，“我暂且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我觉得，你并没有悲伤那么——大。相反，怒火中烧呢，弟弟。”
“一点都不好玩。”
小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
“方笑是吧，你难道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一个安慰，而不是一个消费别人痛苦，来作乐的‘名侦探柯南’。”
“在我看来，你不用别人安慰，而是赞同。你觉得你根本没错。”
“我能有什么错？！”不知道是触到哪根神经，又或是恼羞成怒，任衢的脸开始涨红，一张肿胀不堪的丑脸越发难以直视。“他凭什么打我！他也配？明明自己出轨成瘾，简直想吐！”
“你不用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任衢艰难的挤出一声冷笑，然后猛地把头埋进膝盖，“我只是....想不通。”
“我只想找个人说话，没想你怎么同情我。”
方笑后悔了，惹了个大麻烦。她试探性的伸手拍他的胳膊，被一拐子甩开。
“别他妈的，管我！”
为了不让声音变形，他不得不停顿一下。
方笑在心里叹口气，不再言语，撑着手看人来人往。每个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一眼这个蜷缩在她脚边的大个子，但是没有人上前多问一句。
良久，她听见了一声极短而尖锐的气音，然后是这个少年身形再一下压，快要低到尘埃里。他的头时不时的摆动一下，方笑猜测泪水恐怕刚刚出了眼眶，就被他粗暴的粉粹了。
也许之前他的确是愤恨大于悲伤，只是方笑戳穿了他脆弱的自尊心，也就戳穿了怒火燃起的热气球。
“别哭了....”她的安慰段位远远低于她的嘲讽段位。
“我没哭——”哭字没憋住，变了音。刚刚抬起头的任衢又窘迫的连忙埋回去，他狠狠的搽了一下眼睛，声音断断续续的，很闷的传过来：”也许你，你说的对，我也有错，我也，不无辜。”
我根本没说这句话呀。方笑眨眨眼，不过也没反驳。其实在她话里，也有这样的想法。就算父母确实貌合神离，已经站在道德低地的父亲不对妻子和孩子愧疚就算了，为什么还动手打人？任衢的话反而帮她排除了对方就是个脑残家暴男的嫌疑。
看来任衢一定还做了什么。
没准还是个导火线一样的大事情。
方笑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背，一边事不关己的想着。电话响了，是带队老师的电话，她起身去接，再回头时，男生已经抬起头直愣愣的望着地面。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啊，任衢小学弟。”
对方唔的一声表示听见了，看上去并没有多满意。方笑开始觉得烦躁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而且耐心很差。这或许和她清淡而温和的气质不符，但是现在的人有几人可以坦言自己表里如一？
她并不喜欢照顾亲戚家的熊孩子，对交情不深的同学的恋情也没有多少建议，但是这就是社会赋予她的生存空间啊。在方笑的认知里，做一个不留余力展现自我的人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这并不能要求她对一个没有任何交集圈的陌生人，都要做个体贴的树洞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它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