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不是全糖奶茶》不见得

36、第三十六章

　　几阵喧闹后，万物归复于宁静。

　　李离生站在楼上亲眼看着顾姜成功把那群人劝离，大松口气，转身就冲向电梯。

　　下楼后，她紧紧把顾姜抱在怀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

　　顾姜用手轻抚着李离生的后脑勺，慢慢地回答她的每句歉意。

　　他早想过回国，哪怕放弃学业，可后来Alan强行拿走他的护照，不允许他在毕业前回国，更不允许他联系国内任何人，最好笑的是他根本联系不了。李离生早就更换所有联系方式，与除喜子之外的高中朋友全部断联。

　　而Alan对于这一切的解释很是简洁。

　　“顾姜，别爱得太深，心会疼。”

　　在顾清去世后，Alan的心变成冻石，没日没夜地工作，连小安都无暇照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冲淡他心里的伤。

　　但Alan不知道，当爱变得愈来愈深刻，就形成难以忘怀的执念，必须要问个清楚的执念。

　　等顾姜终于拿回护照时，病毒忽然肆虐全球，他再次寸步难行，只能暂时先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策划每一个可能相见的机会，后来终于能够回国工作。

　　再见时，他看见日思夜想的面孔，万千情绪彻底溃堤，可海面很平静。

　　连他也不知道那些日夜是怎样忍受过来，更不知道是他如何装作若无其事地叫出她的名字……

　　幸好，她说她有想过来找他。

　　拥抱的温度慢慢撤离，两人重新恢复克制的清醒。

　　“顾姜，谢谢你。”

　　“给我做顿晚饭吧，就当作你的谢意。”

　　李离生没有拒绝，上楼拿了包，就带着他坐地铁回家。

　　可能是刚才忽然倾泻的情绪太过汹涌，两人一路无言，只好隔着距离，淋着同一场黄昏。

　　终于抵达，李离生掏出钥匙要开房门，却总找不到正确的钥匙，只能回头挤出尴尬、难看又可怜的微笑。

　　她的眼睛很美，稍微垂眉，就会让人心疼。

　　顾姜把她拉进怀里，完全搂住，吻上她的唇，不愿分离，似泅渡在无尽海。

　　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在他们的喘息中，忽远忽近。

　　“我找到钥匙了，我去开门。”

　　李离生强装镇定，抹掉眼角滑落的泪珠。

　　她不敢置信，眼前人就是朝思暮想之人，多怕惊动神明，剥夺这段甜蜜。

　　这次，她顺利地打开房门，从橱柜里拿出新拖鞋递给顾姜，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时发现自己太久没回家吃饭，里面空空如也，只好又走出厨房。

　　“顾姜，家里没什么菜，可能得委屈你多等会儿了。”

　　他们忘记开灯，顾姜落在黑暗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那只鹤收住翅膀，自甘沉溺于淤泥中。

　　大条若李离生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拿出预备过年才喝的红酒，端着高脚酒杯席地而坐，就在顾姜身旁，轻轻依靠在他垂落的手臂。

　　刚刚吻过后，顾姜的衬衫涌起层层褶皱。

　　“你现在会喝酒吗？”

　　“你现在会突然离开吗？”

　　顾姜盯着李离生的眼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而李离生虽然没有被他用手上的力气抓住，却被他心里的力气扼住咽喉。

　　停滞许久，她摇摇头，“绝对不会。”

　　没有那么复杂，她接住他的目光直视自己的内心，不再动摇。

　　“只是我很糟糕，情绪多变，敏感多疑。如果我们真的相处，我们只会一直吵架。”李离生抬手抹去他的眼泪，亲昵地靠上他的额头，“可是吵架也没关系，对吧？”

　　顾姜的眼里逐渐长出生意，握住李离生的手按在他的胸口，“Please touch this desperate heart once again.”

　　他声音嘶哑，像睽违舞台许久的小提琴，需要重新松弛琴弦。

　　开扣的袖口从他的小臂上滑落，露出道道划痕，触目惊心。

　　李离生神色一紧，眼泪从眼眶涌出，滴滴滑落，双唇张开又合上，不知从何言语，最后还是顾姜先开口。

　　“阿生，我的抑郁症在刚刚离开你的时候很严重很严重，有时候都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今天很高兴，终于能和你再见。”

　　顾姜捧起李离生的下颌，用猩红的眼睛凝视着她的泪眼，轻声地讲出多年委屈。

　　再见一面，就不枉费等待。

　　李离生颤抖地抬起手臂碰触顾姜被寒风吹冷的脸颊，不知在对谁追问，“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要这样的。我只是不想要伤害我们。我以为分开才对我们都好，怎么会这样？”

　　顾姜没有回答，而是把她拉起，圈在怀里，用下颌抵着她的头顶，“李离生，我真的想对你残忍一些，让你也真切地体会我的痛苦，可······怎么都舍不得，怎么都舍不得······”

　　这次，他终于能拥住怀里的爱人，瞬间变成流浪在外终于回家的小猫，无法控制情绪地抽提。

　　李离生耐心地拍着他颤抖的脊背，慢慢蹭着他的脸颊。

　　黄昏落幕，升上浓郁的黑云，飘扬出令人战栗的冷。

　　须臾，顾姜的呼吸声在她肩上变得平稳。

　　他安静地睡着了。

　　她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盖上她平时盖的被子，温柔地拥住他，心疼得不能言语。

　　她总害怕被他伤害，却在一次次的选择下伤害他，于心何忍？

　　“顾姜，我不会再放手了。”

　　在爱人的伤痛面前，她放弃复杂的心路历程和理智的权衡利弊，而是和他一样完全地爱，只记得爱。

　　黑夜寂寞，人类却让透明的玻璃窗生出亮光点点，不再孤单等待，无人话说。

　　半小时后，李离生掐着顾姜的脸蛋，叫醒了他，“不准睡了，不然晚上就会失眠。”。

　　顾姜慵懒地坐起身，从背后环抱李离生，贪婪地嗅闻着她发间的香气。

　　此刻，李离生心想自己还好刚刚去卧室洗了头。

　　“还没干，我帮你吹。”顾姜孩子气地吹着李离生微湿的头发，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李离生只好推着他的头，强行分开，跑去卧室拿出吹风机递给他，随即就地盘坐，倒也一点不客气。

　　吹风机的声音开始呼呼，她看不见顾姜的脸，但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在移动，吹得她背脊发麻发烫，脸更是红云通透。

　　顾姜倒是淡定，细心地先用小风速吹干发根，再用大风速吹动发尾，把长发吹舞在空中，细细摩擦着李离生的脖颈，逗弄着她呼吸加重，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李离生反握住他的手，“那个，我觉得自然干也行。”

　　得到皇命，顾姜关了吹风机，放它在旁边，又顺势揽住李离生开始黏黏糊糊。

　　李离生有些无奈，“你这个德行特别像一个人。”

　　“Alan！”顾姜激动抢答，“我觉得我妈反正挺喜欢的，你不喜欢吗？”

　　看着这家伙得瑟的模样，李离生真的想反驳，但还是心软，“喜欢，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顾姜脸上的笑意完全止不住，撅着嘴就把她再度拥进怀里，“生生，你不用觉得对我愧疚，真的。生病是我自己的原因。”

　　“顾姜，我们现在至少应该是要重新开始，那我们就应该同甘共苦。”李离生低头沉默过后又重新仰视她的星光，“你不仅要爱我，更要爱你自己。”

　　顾姜心满意足地埋进李离生的脖颈处，来回摆动着身子，像个得了蜜糖的小孩，而李离生也逐渐加大回抱住他的力度，甘之如饴。

　　可惜，电话铃声还是打断这段温情时刻，顾姜接起电话，十分不快地紧皱眉头。

　　他差点忘记今天晚上要去办公室和同事开跨国讨论会。

　　电话结束，顾姜叹气，抱住李离生，根本舍不得放手，“等我回家，求求你。”

　　“半小时后，我要去接老刘头回家，他现在正闹脾气呢。”

　　李离生打开和老刘头的聊天框，指指老刘头隔空投送的愤怒表情包。

　　“现在有点晚，不如我去接老刘头。”

　　“顾姜，我不喜欢我的爱人把我当作小孩。我相信我有能力可以为他挡风遮雨，和他并肩前行。”

　　“哇哦——”

　　顾姜震惊地把眼睛瞪圆，崇拜地看着他的女孩，幸福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但李离生有情话尴尬症，直接把他的手拿开，去微波炉拿出热好的三明治递给他，拍拍他的外套，像看自己小孩儿般看着他离开。

　　顾姜在楼下也还在往站在窗台的李离生招手，笑眼可爱。

　　刚送走顾姜，老刘头催命的电话就跟过来了。

　　“喂，老刘头，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别催，才刚刚做完实验呢。”

　　“胡说八道，我都到家门口，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的。”

　　老刘头用拐杖怒捶地面的声音直接穿破手机屏幕，吓得李离生往后一跳，只好陪着笑去楼下扶着老刘头，再提着大包小包上楼。

　　“李离生，我知道我老头子没用，你是不是已经嫌弃我老头子，想着要把我老头子扔掉。好好好，不用你扔，我自己走。”

　　“走回家？嗯？”

　　李离生这阴阳怪气的嘴脸不就是年轻时候的老刘头吗？老刘头气得仰天流泪，然后拿着拐杖就要追着她跑。

　　小屋宁静的灯光与摩天大楼的灯光相比实在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顾姜刚坐电梯上楼就碰上恰好下班的王蔷。

　　“顾律，这次英雄救美怎么样？”

　　“多谢。张云雁的案子还请王律多关注。”

　　王蔷看着因心上人在怀而春风得意的顾姜轻笑几声，“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