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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满月香花伤佳肴 顾老板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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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潆和高恒小半年未见,但心里都记挂着自己情谊深厚的朋友。泓潆在后苑养了几簇铜雀春,每日都去查看她的花儿长势如何,一瞧就是半天。
正色的铜雀春是红色粉色居多,偶有鹅黄嫩绿,母亲江夫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盆靛青色的铜雀春,颜色古怪,泓潆却十分喜欢。
顾开元新得好些稀奇宝贝,想着巴结京都人物,就以鉴宝为名邀请了十来位有头有脸的大人,为了不在见多识广的大人面前丢脸,他特地提前找来鉴宝工匠,向他请教这些宝物的真伪。
翠山黛雨青花瓷和重倚流墨斗彩瓷最得大师称赞,其它古董也都入他法眼,没有假冒货,全是真家伙。顾开元甚是开怀,江夫人记起半年前一穷酸和尚给了块白玉,她怕是邪淫之物,就拿来给大师顺便看看。
那大师接过白玉,反复仔细观察,半晌才感叹道:“阿弥陀佛,这是婵娟玉呀!相传是月宫娘娘为求自身幸福,拖神匠造的玉。老板哪里来的宝物,非但不邪气,反而甚为祥瑞,对女子尤有庇护!”
“这是位高僧所赠,大师此话当真?”江夫人欣喜地凑上前。
“夫人见外,我何必骗您,留着总比丢弃了好,就算不随身携带,放在房里也大有益处。”工匠双手归还婵娟玉。
江夫人一把夺回宝贝藏在怀里,自顾自道:“给泓潆戴着,多好.....”
顾开元忙将夫人挡在身后,给工匠作揖:“大师莫见怪,莫见怪!”
江夫人和顾开元素来不和睦,她不理会丈夫如何看待自己,正反她也鲜少给丈夫好脸色。
几日后,那十二位大人一一到场,其中就有大学士高朗,他遵守和儿子的诺言,带了高恒来。上回正儿八经到顾府是四年前,那也是高恒初遇顾泓潆的时候,如今顾府比往日更加气派,高恒看出来顾开元这些年做生意是越来越发达了。
“小姐小姐,高公子来了!”怜澈急匆匆从正厅跑到后苑,告知自家主子。
顾泓潆和往常一样,在后苑边看花边读书,得知朝思暮想的人出现,也不顾书看到第几页,拉着怜澈往正厅奔。
“泓潆妹妹!”恰逢高恒从正厅跑来,手里还攥着一沓信纸。
顾泓潆霎时不知如何是好,想说的话到嘴边又糊里糊涂咽下肚去,她连目光都无法自如安放,软绵绵的脸蛋粉红飞扬。
“给你,这是我写的信,”高恒把信纸递给她,万分诚恳地说,“别嫌弃我写得差,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半年未见,我把每日的思念和完成的事都记在上头,你要是想到我就看这信......”
“我才不会想到你!你自作多情,”顾泓潆红着脸接过厚厚的信纸,眼帘低垂不敢看人,“你经高大人教训后老实多了,也会自谦说文章写得差,你要当大学士,文章怎能写不好。”
“妹妹说的是,我会勤奋好学的,这......”
“恒哥哥,我带你去看前些天我捡来的猫,”顾泓潆不客气地打断读书人,扯住他的袖子来到偏房后,“小猫当娘亲啦,头胎可怜地去了,还有三只活着,你瞧。”
偏房后有一个用砖头搭建起的小圈,里面铺满柔软稻草,草席上卧着四只玳瑁猫,猫母亲身子小小一只,环绕护着自己的孩子,喵喵朝泓潆叫。
“.....小猫真漂亮,”高恒挠挠头,欲言又止。
“小猫一定要好好长大呀,加把劲吃奶,”泓潆蹲在砖头堆边,试着伸出手触摸奶猫们,“等他们大一点了,你就抱几只回去养着,好吗?”
高恒做不出回答,尴尬地站在泓潆身后。
“好吗恒哥哥?”
“泓潆,我怕是没时间养猫儿,我要南下去平城学课业,今后....呃很少在京都了。”高恒抖着声音解释道。
顾泓潆的心突然酸楚一颤,她站起身疑惑地说:“那你什么时候出发,又什么时候回来?平城哪位先生教你?”
“我半月后走,院试时回一趟,秋闱及会试也回,只是求学在外罢了。”
“念书肯定辛苦,你照顾好自己。”顾泓潆紧紧捏着信纸,低头盯着草地,二人间气氛跌至冰点。
怜澈在一旁不忍看两孩童僵持不语,刚好后厨的杂役们正端菜进正厅,她上前打破尴尬,道:“小姐,公子,晚宴备好了,去用餐吧。”
餐桌上各色好菜应有尽有,顾开元令厨子别出心裁将菜品装饰了一番,让各路大人拍手叫好。
“在下这些小菜可入大人的眼?”顾开元讨好地拱手哈腰。
高朗先称赞道:“未曾想顾老板家中竟有如此精致的菜肴,这桂露螃蟹肥美多汁,真是实在货。”
“高大人过奖,这是在下托熟人从妙膳堂走水路来的螃蟹,各位大人赏脸尝尝,尝尝!”顾开元招呼大人们入座,腰背拱成一座桥。
众风雅大人喜笑颜开,交谈着上桌品菜。满月难得地悬挂高空,仿佛预示着世间人们得到了长久圆满。
孩童们不准上桌吃饭,仆人就在后厨给他们添了饭菜,带他们去后苑厢房吃。高恒边吃边担忧地瞄几眼坐在对面的姑娘。
他好不容易开了口:“泓潆,你哥哥不上学?”
“他?他混世魔王,读不进书,父亲就指望给他买个小官当算了,”顾泓潆专心扒饭,时不时喝几口醉人的米酒,“你提他作甚?娇弱公子一个,整日就是睡觉、逗蛐蛐,一点成人的样子都没。”
高恒忽然放下筷子,坚定道:“泓潆,待我考得会元,定要在京都风光把你娶回家。”
泓潆不喜反怒,埋怨他:“男子汉大丈夫,要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终生目标,你读书时万不要想我,我可不想误你前程。”
“父亲也是这么教导我的,我都谨记在心呢!”高恒瞬时意气风发,兴奋地说,“匡扶正义,救济天下,是我高恒一生追求,泓潆你太明事理了。”
泓潆不语,咕咚咕咚饮下整壶米酒。
“弱水?你的花在后苑太挡道了!你不学女红也罢了,琴棋书画哪样是精通的?没事就养你的破花,烦死人!”说话的正是泓潆的魔王哥哥顾泓然,他逗完虫儿大摇大摆从后苑走来。
“泓然弟,你还没吃饭?”
“哎呀!恒兄,哪阵风把你吹来了!”顾泓然看见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玩伴,本很愉快,但转念一想,这玩伴是来找妹妹的,声调便又降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吃饭,无人陪伴真糟糕!我常一人孤苦伶仃地用餐,谁会邀请我与他们共用晚饭呢......”
“泓然这是什么话,快叫你仆人把饭端来,和我们一起吃。”高恒催促他,顾泓然不表露喜色,手脚倒没停,和仆人一起端饭到这边厢房来吃了。
泓然听高恒要去平城学习,惊讶不已:“恒兄为何不留在京师学习呢?京师的好先生比比皆是,平城不过一小地方,哪里出得顶尖人才。”
“平城有位学富五车的姚先生,正统及仁源年间二十余位进士、十多位内阁大学士都出身其书院,小阁老也是姚先生带出来的。”高恒说。
“秋小阁老,莫不是秋代凡.....大人?秋玄毅阁老的儿子?小阁老可是正统年间的榜眼,不过高恒兄定能夺得成佑年间的状元!”泓然一拍桌,凛然道,“不在怕的恒兄!”
“喂那你呢?”泓潆嘲笑道,“泓然哥哥怎么不给自己做点打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读不了书,干脆跟爹学做生意算了。”泓然颇为洒脱。
“你想得美,爹就想着你当官,好让我们顾家脱离商贾之辈,你还不领情了。”泓潆嘁了声,鄙夷道。
“又不只读书一条路让顾家飞黄腾达,妹妹你若嫁了好夫婿,还怕我顾家因做生意受人耻笑?到时候笑他们的可是我顾家了!”顾泓然喊道,“恒兄你说是不是?”
顾泓潆羞红了脸,米酒劲也涌上来,她推开亲哥,说:“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说话没个头尾,讨厌!”
三个孩童碗里的菜肴全被洗劫一空,独留米酒香味四溢,顾泓然满意地舔了舔嘴,伸了个懒腰,称赞说:“啊,红白双肉、桂花螃蟹真是唇齿留香,太美味啦!”
顾泓潆迷迷糊糊睡去,由贴身侍女怜澈扶回房休息。高恒目送泓潆远去的背影,微微笑起来,冷不丁道:“食不言寝不语,咱们都没做到呢。”
铜雀春的幽香从后院悄然飘来,夹杂在微风中越飘越远,遂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