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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山忆故人 ...

  •   躺在墙角的椅上,整个房间除了我的书桌上洒着的些许阳光,其余都是黑暗的。窗外的几只燕儿呢喃着,趁我没反应过来,俩只竟落在我都笔簿上,叽叽喳喳地啄着我的字迹,我拖着年迈的身子,扶着墙,扑了过来,驱走了它们,拾起我的笔簿,用我那长满老茧地手一遍一遍地擦抚着,不能说我有洁癖,在我儿子儿媳看来,我就是个整天神经兮兮又糟又乱的老头。我确认我的笔簿未被那几只破鸟啄烂后,有将窗户关上,拉上了窗帘。这下整个房间都黑了下来。
      我抱着我的笔簿,笨拙地摸索着扶着墙,好容易摸到了椅子,便又缓缓地坐下了。闭上双眼,抱着我的笔簿...
      我静静地想着那些陈年旧事,忽然见,外面的风愈吹愈猛,似是像一个人在猛的敲打着我的窗户,我先是一惊,打算去把窗户关得紧一些。奈何刚想拖动那双脚,却像有股力将我拖住,不让我走动,我喘着大气,努力想挣扎着。那力却愈动愈紧。黑暗之中我很难清楚看见任何,我将笔簿藏进衣里,摸索着墙边那根拐杖,摸到了,我拿起拐杖打算用力把我下面的那个人或者那股力戳断。于是汇聚着全身力气,双手握着拐杖,向我脚下扎去,奇怪是我这扎下去,居然没个声响。
      那厮好像顿了一下,我继续用力扎着,它却愈发用力,似乎是想把我这双老脚给捏碎。我痛地发出了声,混沌不清地嘶声道:“我没做什么坏事啊!我...”我也许是因为老了,很多关于神信的话我也都信了。
      我向上天哀求着放过我,如果你看到这幅画面估计会笑到,一个老人,一个黑暗的房间,对着一个椅子祈求着放过他。
      那窗外的风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嘶喊一样,吹着,不,敲得更加猛烈了。
      我难忍着这接近碎骨的疼痛,几乎快要昏厥过去,开始眼里冒金星,俩眼发白,我...我快要..去那个地方了吗我想着,虽心有不舍,但又觉得无力挣扎,顺从般地落掉了拐杖,整个身体瘫在椅子上,等待着那位使者的到来。
      蓦然,我好像隐约看到窗户被吹开一道缝来,一束光照了进来,我迷糊的意识以为这就是天堂,那缝被吹开,越拉越大,光也溢了进来,一个熟悉的画面,忽然从窗前浮来,现到我眼前,我不敢相信,喉咙似是被锁住一般,刚刚还想不了了之的心一下子散去,苍老的眼眶一下被染红,深邃幽老的眼中现出一些血丝。泪水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涌了出来,我凑近看这幅似画般的景,似乎是身体自己在行动,很自然地居然站了起来,我也忘记了脚底那钻心的痛,没有任何一点挣扎,平静地站了起来,那厮见我站了起来,便也渐渐松了力,我眼里只有这窗外的景色,哪里还管得上脚下是否松力,我狼狈地扶着墙,不顾被绊倒,继续爬着凑进那扇窗。
      愈进眼泪就愈不争气,似泉水般涌出,是...是山...林亭...是的...我放轻了呼吸,害怕我粗鲁的气息会将眼前的事物吹走。便又缓缓站了起来,看着...看着这个我念了四十四年的地方。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我带着哭腔,用着我这一生都为用过的卑微语气哀求着。依稀看见山前的亭里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我猛的一擦眼泪,没出我所料,正是我惦记了四十四年的老友们,他们笑着望向我,第一个冲我招手的是王琴,记忆中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她身边的高个子是...是许晟熠,记忆中是个高高瘦瘦腼腆的男孩,在往旁推就是我最铁的兄弟王宋了,这人很损,但有他在却让我很踏实,他正是王琴的哥哥了,我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努力克制着哽咽着,心里感觉少了些什么,努力寻找着,目光停在了亭边山下的一个石后,我心猛的一揪,见那男孩转过了身,那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又陌生地不能再陌生的面容一帧帧印在我眼前,我皱紧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是的,祁遇南,我四十四年没有一天晚上是见不到他的少年,我念了他整整四十四年,没有一个深夜我不在懊悔,不在被思念蚀骨。
      他现在还是一个十七岁的模样,让我又想起那座亭子里邂逅,青涩的两位少年,我那时也才19岁,很浑的一个人,调戏般地问他喜欢哪颗星星,哥都摘给你。他很青涩,那会我也没注意到我的行为如此不堪。他直盯着我,我笑笑道:“想要我?”我指了指自己。他埋下了头,我附在他耳边轻声言:“对不起啊,兄弟,我喜欢女的。”
      现在想想,真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俩拳。
      我反应过来后,王琴对我说:“江栩,快过来啊!我们去山上吧!”说着,她指了指山顶,王宋也说:“对啊!快过来吧!你说你的故事是真的,那我们就去瞧瞧!”我呆呆地看着这群人唤我过去,努力眨眨眼睛,试探这一切的真假,当我还在犹豫不决时,石边的少年走了出来,停在离我窗前一米外的地方。
      “哥,你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呢,遇南每天都在这亭边等栩哥给我讲故事呢。”说完,浅笑着露出淡淡的梨涡,向我伸出了左手,他声音对我来说总是轻轻软软的,即使是生气骂口脏话,也是像求安慰似的。我想了四十四年的男孩,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用着熟悉的语气,嚷求着我给他讲故事,我再也不想敷衍自己了,再也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巴不得冲出窗外把他拥进怀里护得死死的。告诉他我有多后悔当初,告诉他我这四十四年的深夜有多么难熬,可我已不是19岁的少年,我只能颤抖地抬起那双苍老的双手,看着这双手,我都不忍碰他,怕老茧伤着他,怕他会以为我这些年不好过,怕他看到我这幅狼狈的样子会离我而去,或许是因为日复一日的煎熬,我对他的思念已叠成海水。
      他只是淡淡地笑着,足以暖过我四十四个春秋冬夏。
      风吹过,少年的味道扑进我的鼻腔,是淡淡的七里香,祁遇南很喜欢,我却总是调侃他身上太香了,像个姑娘家,还因为这个与他冷战了一段时间。
      现在,却成了自己最怀念的味道,我之前让我儿子在我卧室也放了颗,但它好像不待见我,又或是像我所想的那样,是祁遇南不愿再见我,于是尽管每天都悉心照料,却还是不久便枯了。
      我些许犹豫地伸出手,想去握住那双手,当我正当要握住时,祁遇南却垂下手,笑着露出小虎牙,说:“哥,你太慢了。”我瞳孔猛的一缩,看着那张脸,滴答滴答,心里感觉像是马上要被抬起的大石头突然又砸了下来,让我接受不了,让我变得粉碎。
      “祁遇南,遇南,小南...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哥求你...我。”我想竭力挽回,伸手去触碰,却发现根本触碰不了,我敲着窗户,祁遇南还是笑着。
      “哥错了...哥错...小南...别离开我,我真的很想你..我真的我..我想..”一时间激动,着急,愤怒,懊悔,悲伤,让我变得语无伦次,我哭着哀求着,到最后我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尽管我卑微到骨子里的用力哀求,祁遇南还是那副表情,那阵风越吹越大,窗护受控制般地慢慢开始合上,我用力阻饶,却也奈何身体不行,只能咬着牙关,使出一点力气。闭合的缝隙越来越小,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控制,一时间我看不清后面的几位伙伴,只见着窗前对我笑着的祁遇南。
      “江怂怂,你既然不来的话,那我们先上去了!”“对啊!我们上去看喽!”我马上便听出了这是王琴与许晟熠。
      可我这时也来不及多想,我只想摸摸眼前的祁遇南,哪怕最后一秒钟,我也想告诉他,四十四年,他一直从未被我遗忘。
      眼看缝隙越来越小,我无计可施,用尽全声力气,不再阻饶。
      “祁遇南,哥对不起你,但我等了你四十四年,你却连一个念想也不给我留...我说我不喜欢男的...但没说不喜欢你!”
      缝隙眼看要没有了,祁遇南还是笑着,直到窗户关闭的最后一刻,我才注意到他眼角的泪水。
      可我发现得太迟了,窗户已经关闭了,不出意外,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也要去另一个地方了。
      我闭上眼睛,想着那个17岁的祁遇南,想着19岁的江栩,是我负了他,是我活该,四十四年的惩罚还不够吗还要在我死前让我再见到他。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依然在那椅子上瘫着,眼眶已经湿了,手里紧紧护着那本笔簿,难道刚刚那是梦?
      可能是我老了,又或许是我怕死,怕死了就再没机会见到祁遇南了。
      我抬头一望,却发现那窗户却自己开了,我思索了一会,又颤颤巍巍地过去,打算关上,又想了想,还是没关。
      “爸,起了吗”我的儿子江斌在外面敲着门。
      江斌是我与另一个女人,宋衣南的孩子,其实仔细想想,我对宋衣南根本没多大感情,要不是当年父母的逼婚,我可能压根没想过还要找个女人这样过一生。现如今宋衣南也去了,听他们说是去调查货物时不幸被货架砸中,箱子角处正好磕着太阳穴,她去了我也没多少可伤心的,只是有时候会替我那可怜的儿子同情一下,毕竟宋衣南那些年在我背后搞的小花招我一直都未曾释怀,要是追溯我与祁遇南为何分道扬镳,她也是个关键性人物,可能是坏事做太多,终于要得到报应了吧。
      可能你们会觉得我很浑,谁说不是呢?浑了19年,混了44年,如今我65岁,别问我另外两年去哪里了,全给祁遇南了。准确来说,我只有前19年是自己的,后46年全是祁遇南的。
      我反应了过来,又吩咐儿子让他进来吧。
      江斌进来了,他跟我说让我多出去走动走动,跟其他老头儿喝喝酒,下下棋。还嘱咐让我明儿个晚上去和隔壁的张老头儿他们吃顿饭,熟悉熟悉,以后多走动。
      我先是一愣,又点头答应了,我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46年都给了祁遇南,那剩下的不知道多少年就留给自己吧。
      到了次日晚上,我儿子把我扶到了老张家,坐了下来,那老张跟我相差不大,也就大我4、5岁。其余几个老头我也都不大认识,只是可能有时在小区散步遇见过几回,老张倒是相当放的开,称兄道弟,我都差点以为我跟他老熟了,其实才刚认识。
      我喝着酒,吃着小菜,看他们一个二个老头子吹着牛,甚是有趣,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便搭话于我。
      “江兄,你儿子啊,真有出息,真是随了你啊。”
      我咳了一声,仿着那些人客气说:“哪里哪里”
      “唉..听说你儿子刚耍朋友了?”
      “是啊...”
      我笑着,想着为何一群老头子竟然如此八卦。
      “哎呦呦,那先祝贺李兄,早日抱孙子哦。”
      那老李却似乎不乐,拣了颗花生,咽了口酒,说:“我看你们是兄弟的份上就说心里话吧,其实啊,有个男娃一直缠着我家儿。”
      “啊?男娃?这什么玩意儿,用现在的话来说那不是变态吗”一个老头似乎喝醉了酒,夹着脏话吐槽着。
      我夹了口菜,继续喝我的酒。
      “就是,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还男娃耍男娃。”
      我握紧了手里筷子。
      老张喝了口酒,也说话了:“那他妈就是一群小变态,像这种玩意儿,我老张一拳一个过去,让他妈都不认识他。”
      我再也没法佯装镇定地自顾自喝酒了,他们的话语像一把把匕首一样戳在我曾经的痛处,让我又想起了祁遇南,让我又想起了曾经那些年。
      我可能喝醉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满脑子只有祁遇南,可能出于本能,我一把把我椅子旁的啤酒抓起来,一瓶子砸向了那个什么玩意张。众人都蒙了,反应过来就马上将我俩扯开,老张拿起拳头奋力砸向我,我被拖着,就算有力气也无法还手,就这样,场面一度混乱了起来。

      再次醒来,已经到医院的病床上了,之见儿子和儿媳坐在我旁边,江斌注意到我醒来了,马上也示意旁边的儿媳。
      “爸,您终于醒了。”儿媳说着。
      我看了看后面的江斌,一副略显嫌弃的目光。“干什么?爸给你丢脸了?”我问。
      他道:“你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在家闷着怕你憋出病,给你安排和人交朋友,你还在人家家里当那么多人闹事。”
      “好啦好啦。”儿媳在旁边劝道。
      “你再这样,我真不想管你了。”江斌撂下一句话。
      我看了看,笑着说:“好啊,那就别管爸了,让爸自己逍遥自在去吧。”
      江斌听到这,真是感觉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我“你...你。”
      我努力坐了起来,看了看儿媳妇,又看了看江斌,道:“我是说真的。”
      儿媳听后握住我的双手:“爸,别这样,他说的是气话...”
      “我没说气话。”江斌打断了她。
      “我也没说。”

      于是江斌给了我几万块钱,让我自己去旅游,最好长时间别回来,不然又懒得跟我斗嘴。
      我整理好了行李,好不容易坐在了床前,抱着笔簿,又想起来老张说的话,思虑了很久,我才发现,我早已不是江栩了,我已经活成了祁遇南,44年给了一个祁遇南,让我44年忘了一个江栩,现在又要让我花几个月或者短短几年的时间忘记,这不可能,我想我现在想要的不是祁遇南,而是那个19岁,意气风发,痞里痞气的江栩,不因为什么,只因为19岁的江栩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祁遇南,或者抛弃祁遇南,但65岁的我,祁遇南只能是我触不可及的梦,是我捧在手心都怕化的心头肉。
      就这样,我想到了半夜。
      第二天,我启程了,我决定要做回来19岁的江栩,我要把19岁江栩没编完的故事,没写完的笔簿,继续续写下去。那些发生在林亭山的故事,凡人凡事,情却不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山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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