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薄孽

5、狂犬（二）

　　那里算城市的最边缘了，即使早就修好了平整的公路，也没有多少车来这里，于是便成了一群二世祖飙车的好地方。

　　“然哥呢，然哥来了吗？”

　　“然哥和小黑去接妹子了，再等一会吧。”

　　“我们是来飙车的，让一群女人来干什么？”

　　“行了，等一会妹子们来了就你最能装逼了。”

　　“给爷滚！”

　　“哈哈哈，徐哥上次景旭带来的几个妹子带感吗？兄弟有事没来，那狗玩意也不说有漂亮妹妹。”

　　“噗，就那样呗，和之前的能有什么不同？”

　　“然哥来了，然哥来了。”

　　一辆白色跑车嚣张地驰骋在路上，引擎发出的巨响混着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听得早在地方等待的几个二世祖热血沸腾。

　　“然哥辛苦了，快给然哥让路。”

　　车里下来的男人带着墨镜，一身休闲装剪裁得体，衬得一双长腿笔直有力，线条干净利落。

　　“你们挑吧，除了胸最大的那个，其他随便。”

　　“嘿嘿嘿，然哥的品味果然没变。”

　　“多谢然哥，对了，然哥小黑去哪了？”

　　“他家里给找了一个联姻对象，临时被叫走了。”

　　“哈哈哈小黑真惨，他那个妈不得绑着他也让他娶了。”

　　“行了，过个几年，老头不干了，咱谁不是这样？趁现在还是多玩玩吧。”

　　“艹，徐哥不带你这样扫兴的......”

　　周然摘下墨镜，狭长的眼睛透着不耐，一脚踹在一直在说话的男人屁股上。

　　“还比吗？”

　　“比，比。然哥我错了，马上开始。”

　　周然揽着女伴，任由对方甜腻地贴在自己身上，幽幽的香味像一个小钩子，来来回回地勾起着欲望。

　　周然不喜欢香水味，是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曾经有个女的，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身材好一直往周然身上贴，尤其是那一对爆乳，撑得衣服都变了形，但可惜的是她喷的香水味太冲，直接把周小少爷熏吐了。

　　从此没人再看见过那个女人，他之后的女伴也是识相地选择了味道清新自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老规矩，两圈，谁先回来我家老子的那对玉就归谁。”

　　“行啊，任骁你也不怕你家老子打死你。”

　　“出来玩不下本怎么行？况且然哥也在，我能小气？”

　　周然拉开车门，朝女伴一挑下巴，后者连忙坐到副驾驶上，甜甜地冲他眨眼睛。

　　“三，二，一，开始！”

　　几辆顶级超跑同时发动，空气都变得扭曲了起来，过往的车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绕路，这要是被撞一下，直接小命就没了。

　　周然身边的女伴被风刺的睁不开眼睛，卷曲的长发乱成一团，周围的景物飞快的倒退，在几个拐弯的地方她甚至都有一种要被甩出去，或者车失去控制，车毁人亡的感觉。

　　周然被女人超分贝的尖叫烦得不行，快速地拐了一个大弯，冷冷地朝女人道，“闭嘴。”

　　女人悻悻地将尖叫咽回肚子里，用手捂住脸，逼迫自己不去看。

　　耳朵终于清静了，除了风呼啸的声音，再无其他。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虽然已经甩了同行的人将近一圈了，但周然仍旧未减速，周家小少爷要的胜利，从来都是压倒性的。

　　突然，车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本来是爬着的，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浑身一颤，惊恐地扭头看向周然。

　　“滚开，快滚开啊！”

　　周然使劲踩着刹车，但车子原本的速度太快了，猛地刹车根本来不及，跑车几近失控，周然一身冷汗，他身边的女伴吓得花容失措，狠狠地扣着他裸露的手臂。

　　“砰！”

　　周然看见男孩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大面积的猩红瞬间充斥着他的眼睛，而他的车则是撞在了一旁的防护栏上，车身整个凹了下去，所幸车里的人都没事，后面的车也追了上来。

　　几个人纷纷从车里下来，急切地朝倚着防护栏的周然和瘫倒在地上的女人跑去，“然哥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周然勉强缓过神来，艰难地朝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却被人一把拉住。

　　是那个被叫徐哥的人，他道，“周然，你先回去，这里就先别管了，兄弟几个帮你处理干净。”

　　周然挣开他的手，满脑子都是男孩惊恐的双眼，他执拗地一步一步朝男孩走去。

　　“周然，他肯定死了，这里设施不完全没有监控，你别犯傻。”

　　周然愣住了，确实，就算再怎么补救，小男孩死去已成定局，如果处理不当，到时候就算搭不上周家，到处找关系解决也是个麻烦事。

　　“阿白，快带他走。”

　　周然被人抓住手腕，他抬起头，却好像看见眼前的人动了一下。

　　他再次挣开，快速地朝那滩鲜红跑去。

　　被撞得飞起来的小男孩艰难地支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尖尖的犬牙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双蓝紫异瞳茫然地看着快速跑过来的男人。

　　“我去，都这样他妈还能不死，这小孩还是人吗？被撞的要是我，我他妈脑浆肯定都得摔出来了。”

　　周然已经顾不上理会他们了，脱下短袖衬衫外套，小心地将小男孩包起来，转头冲徐哥道，“冯贺，帮我开一辆车过来，给景旭打电话，让他把季医生带来。”

　　徐冯贺此刻也对小男孩的不死感到震惊，但快速回了神，把自己的车开过来，让周然抱着小男孩坐进去，全速向周家宅子跑去。

　　“周然，你又干什么事了，你当我家季哥是随随便便就能请来的吗？”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男人没正形地倚着门框，在看见周然怀里的小小一团时皱了皱眉，他讨厌血腥味。

　　周然没工夫和他打嘴炮，怀里的小人呼吸好像更弱了，他焦急地问，“让开，季医生来了吗？”

　　穆景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十分冷清的声音，“景旭，别闹了，快让他们进来。”

　　穆景旭委屈的扁了扁嘴，将周然带了进去，对着已经穿好已经穿好医护服的男人说道，“季哥，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季肃没有回应他，对周然说，“把孩子放下，你们都出去。”

　　周然轻轻地把小男孩放在床上，白皙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就被穆景旭拉了出去。

　　“他肯定会没事啦，我们家季哥在，他想死都难。”

　　“嗯，我相信季肃，但是我想不明白，被那么快的车撞到，怎么......还会有救呢？”

　　穆景旭挠了挠头，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还是等季哥出来再说吧。”

　　周家宅子里一片寂静，连佣人都放轻了脚步声，唯恐惊着现在情绪极不稳定的周然。

　　车祸，小男孩，异瞳，不死......

　　这些好像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这个小男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的父母在哪，他那么小，被撞出那么远为什么还活着，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切都无解，只能等着季肃出来，给他们一个解释。

　　一直到晚上十点，季肃终于脱下医护服，摘下口罩和手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周然叫到一边，剩下穆景旭像一个等了主人好久但主人来了连摸都没摸一下的大型犬，朝周然暗暗地呲了呲牙，却在季肃转过身来时连忙乖巧地坐好，一副我最乖的样子。

　　季肃的眼神软了，他面对穆景旭总是狠不下心来，于是问，“我想喝小吊梨汤，要不要也给你做一份？”

　　穆景旭的眼神亮了，露着一口大白牙冲季肃回道，“好啊，季哥做什么我都爱，那我先去买食材，一会来接季哥回家。”

　　“嗯。”

　　安抚好自家的醋罐之后，季肃严肃地问周然，“你在哪撞的他？”

　　“郊区公路。”

　　“周围有不认识的人吗？”

　　“没有。”

　　季肃沉默了一会，沉声道，“他的身体异于常人，很多指数都高于正常值，身上全是伤，颈处有针孔，可能，他是逃出来的实验品。”

　　“试验品？”

　　“嗯，如果可能，周先生还是先不要声张，先让他把伤养好，我会尽快分析他的血液。”

　　“好......那谢谢季医生了。”

　　“周先生不用担心，他已经没生命危险了，并且结果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嗯，我知道，一会景旭该来接季医生了吧，我先去看看那个孩子。”

　　周然推开房门，看见偌大的床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地抿着，仅仅从露出的胳膊就能看出他之前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骨头外包着一层皮，皮肤干燥粗糙，缠绕着蟒蛇一样的伤痕，像是被鞭子打的，也像被链状的东西反复袭击造成的。

　　周然是狠的，不然也不会在18岁就被人然哥然哥的叫，他折磨过不少人，但从没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过手，他的心脏紧紧一缩，手指攀上男孩的脑袋，揉着他过长的头发。

　　“你到底是谁？谁把你打成这样？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我会补偿你的。”

　　回答他的是男孩舒展开的眉头和渐稳的呼吸，他握着周然的手，睫毛微颤，一直沉沉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