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敬吾心》陆沭阳

4、第四章 偶遇之后 林敬和于心

　　林敬和乔雨旋刚从火锅店出来，天已经有些黑了，四周的路灯已经亮起。
　　讨论了一会后，他们决定分头行事。乔雨旋要去网吧报道，林敬则准备回家继续学习。
　　过了马路，林敬远远地看见一个女孩坐在梧桐树下慢吞吞地吃着东西，视线瞬间被吸引了。
　　即使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能从她嫌弃的姿势中看出，她手里的东西必定极为难吃。
　　可吸引他视线的并不是她吃东西的样子，而是那让他觉得熟悉的侧脸。
　　于是，他走近了一些，想把她看得更清楚，看看这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女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了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两人都吃惊得呆住了。
　　晚风吹动着梧桐树，吹得人心弦涩涩。
　　不过几个月没见，林敬瞧出她瘦了很多，看起来很让人心疼。她的眼睛也不复往日的神采，不知她经历了些什么。
　　于心有些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人。
　　沉默着对视了数秒后，她才从惊慌中恢复了淡定，把手里的章鱼小丸子递了出去。
　　“你是不是想吃这个？给。”
　　这是什么意思？
　　林敬的表情加了点探究，没有说话，也没有接。
　　于心见状也不强求，正准备将手缩回时，手里的东西却又被接了过去。
　　林敬叉起一个章鱼小丸子送进嘴里，不解地问道：“这很好吃啊，为什么你吃得那么痛苦？”
　　他的态度熟稔自然，却让于心很不舒服。
　　“你喜欢吃就好，都给你了。”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
　　听到这话，于心表情一冷：“我们以前好像不认识，同学，你认错人了。”
　　说完，于心转身逃避似的离开。
　　林敬平静地问：“那你认识周月白吗？她是我的好朋友。”
　　于心莫名的恼火，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我也不认识她。”
　　林敬瞬间原谅了乔雨旋的所作所为，因为，面对这样的于心，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害过她，“你在生我的气？”
　　“我再说一次，同学，你认错人了。”她面露怒意，说完便走。
　　林敬叹了口气，也不去拦，只加大了音量以确定对方能听得清晰：“你现在走了有什么用，明天上学我们还是会见面，听说我们是同桌？
　　我是不会放弃追问的，除非你能躲一年，或者再转学。”
　　于心停住了脚步，她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她好不容易才转学过来，怎么可能再转走！
　　她眉头紧锁，决心去说清楚。
　　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人，却被逼必须面对。
　　林敬安静地在原地等她想清楚，并不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于心才恢复了冷漠，转身又走回到林敬面前。
　　“你想问什么？”
　　见于心仍是冷淡陌生的表情，多说无益，林敬只好拿出手机，点开手机相册，翻到其中一张，展示在她面前。
　　那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背景是一片海滩。右边两个男孩正是林敬和乔雨旋，而左边的女孩和于心长得一模一样，可两人气质却完全不同，女孩朝气蓬勃。
　　三个人都是笑得没心没肺，从照片里能清晰的看出，当时的他们关系有多好。
　　“月白，不管你怎么否认，照片骗不了人吧！我想问，你之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呢？现在又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们？”
　　于心看着照片，瞬间眼眶有些红了。眼底的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敬不曾见过的悲伤。
　　她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半晌没有说话。
　　林敬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忍，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声音温柔了些：“月白，你……别这样。其实我不是想逼你说什么，如果你真不想说，可以不说。”
　　于心依然没有说话。
　　林敬局促不安，有些错乱了，明明自己才是该被安慰的那个不是吗？
　　“对不起，我……”
　　于心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小声地自言自语：“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林敬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你刚刚问了什么？”
　　“哦，我问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不过，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于心却打断了他，她明白如果不给他个明确的答复，只怕他不会放弃追问。
　　“因为我失忆了。”
　　“失忆？你开玩笑的吗？”
　　林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显然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理由。
　　虽然在电视剧里有很多失忆的情节，主角一不小心就会失忆，然后展开一系列狗血剧情。但据他所知，在现实的医学范畴里，想要失忆，概率极低。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
　　林敬继续追问：“你怎么会失忆？”
　　“几个月前，我意外出了车祸，等我清醒后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很多事。于是，我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去猜测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承认我是假装不认识你们，那是因为，除了你们的长相、名字和聊天记录，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失忆，所以我改了名字、转学，只是希望能重新开始。但我真没想到这样都会遇到你们，可能真是天意吧！
　　也许我们以前真的关系不错，可是很抱歉，对现在的我来说，你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于心的语气平静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林敬一时接受不了这大批量的信息，他万万想不到会发生这戏剧性的情节，他愣了很久，脑袋有些混乱。
　　过了会，他才理清于心的话，整理了下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她：“你出过车祸？你怎么样，现在没事吧？”
　　“除了失忆，一切OK。”
　　看着于心认真的态度，他有些动摇了，难道真是失忆？
　　“不是，怎么会呢？”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出车祸的是哪一天？是不是？是不是……四月二十号？”
　　“不是，”于心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天是我们最后一次通电话，后来我就联系不到你了。”
　　林敬的脸上满满都是自责，显然觉得就是四月二十号。
　　于心的表情很坚定，没有迟疑，“我很确定是四月二十七号。虽然我不记得之前我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车祸应该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顿了顿不放心，又说：“你要是不信的话，下次我可以拿住院单给你看。”
　　“不用了。”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安静了下来。
　　静默了很久后，于心主动开口：“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要回去了。”
　　林敬问：“你吃饭了吗？”
　　于心愣了一下，说：“吃过了……吧！”
　　“吃的什么？”
　　于心在想怎么回答，视线不自觉地瞥向对方手里的章鱼小丸子。
　　林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就明白了，合着自己抢了人家的晚饭。
　　他违心地问：“我还没吃饭，能不能赏脸陪我吃个饭？”
　　于心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想去。”
　　“你别误会，你以前……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只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心心一软，便同意了。
　　在一家热闹的汤包店里。
　　于心看着汤包觉得有点油腻，她看林敬吃得香，见他夹了个汤包，蘸了点醋，咬了一小口，吸光汤汁，然后一口吃掉。
　　好像有点胃口了，也吃了起来。
　　林敬问：“上一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情形，你还记得吗？”
　　于心摇了摇头。
　　林敬有点失望，继续问：“你丢失的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于心说：“大概近两年的记忆，不完全是，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了。”
　　林敬苦笑道：“这么巧，刚好我们认识两年，刚好你不记得的事里也有我。该不会是故意想忘掉吧？”
　　于心挑挑眉，没有说话。
　　她知道林敬不相信她，甚至有点生她的气，但至少林敬不会再问她为什么消失了。她真的，没有办法回答。
　　林敬的确没有追问，只因他明白，不管于心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都代表着她不想提起过去的事。
　　两人没有再说话，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桌上只剩下他们吃饭的声音。
　　于心看了林敬一眼，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后，两人慢慢往回走。
　　于心主动告别：“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自己先回去了。”
　　“你住哪？我送你吧。”
　　“不用了，”于心指了指对面的小区，说：“很近的，不用送。”
　　转身走了几步后，想了想，她又回头了，林敬还在原地没动。
　　于心认真地说：“你可不可以就当做我们以前不认识？”
　　林敬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平静、温和。
　　他微笑着回答：“当然可以，既然你全都不记得了，那以前我们认不认识就没那么重要了。”
　　于心点了点头。
　　林敬继续说：“不过，我们以后是同学，有的是时间可以重新做朋友。”
　　于心愣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林敬面露疑惑地看着她。
　　于心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但当她注意到林敬期冀的眼神时，却怎么都不忍心说出口。
　　“没什么，再见！”
　　她再次转身向小区走去，没有再回头。
　　自然也不知道，林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多久。
　　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她就跑到阳台上，朝着小吃街的方向看去。
　　林敬刚刚在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她顿时松了口气，却也有些失望。
　　她慢吞吞地走回了客厅，看着阴暗的屋子发呆。
　　空荡荡的房子像死了一般沉寂，仿佛能听见空气里有嘶嘶声，像是死亡的声音。
　　她打开所有的灯，想要让光亮充满这个房子。她又打开电视，试图用电视机的声音来填满这个房子。
　　陆絮说，她向往一个人租房住的生活，自由。殊不知，她反而更向往她的生活，有人唠叨，有人关心，有人提醒。
　　自由？谁想要这种自由！一个人的自由，何尝不是孤独的象征？
　　她跑去冰箱里拿出三罐啤酒，又跑回沙发上。学着陆絮看电视时的样子，打开一罐啤酒，将电视调到娱乐频道，裹紧被子，边喝啤酒边看电视。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灯影也渐渐熄了，整栋楼只有一个窗口还亮着。
　　三罐啤酒已下肚，并没有睡意。她裹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翻看手机，打开qq。
　　其实，她一直有看到林敬和乔雨旋发来的□□息。
　　尤其是林敬，几乎每晚都发。
　　开始是关心、询问、道歉，后来变成了倾诉，记录他每天发生的事和心情，一度把她的qq当成了树洞。
　　只是，她从来没有回复过。

　　此刻同样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还有陆絮。挣扎了许久，她终于想起了哪里不对劲。
　　于心说，她是因为高考才转学过来，可为什么她租的房子里有新的电视、电脑？
　　自从她升高三以来，家里的电视、电脑和小说名著等，都被妈妈锁了起来，一家三口谁都不许看。
　　而在于心租的房子里，却专门买了这些。
　　虽然听说她的成绩很优异，可如今这时候不比往常。如今是高三，他们班的学霸哪个不是恨不得扑在试卷上，连吃饭时间都尽量节省。听说林敬在家自习，也是为了省去上下学的时间和不被别人打扰。
　　陆絮想不通原因，决定有机会一定要问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