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敬吾心》陆沭阳

1、第一章 再见伊人

　　八月的天空热气腾腾，尤其是午后，太阳盯着每个人拼命地晒，穿着帆布鞋走在路上，热浪似乎都能从脚底钻进来。火辣辣的阳光却衬得树叶翠绿油亮，风吹过教学楼旁的紫藤长廊，送来一丝丝的香甜的凉爽。
　　与静谧的室外风景不同的是，高三的两幢教学楼里显得无比忙碌，学生们有计划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有的忙着做题，冲刺高考，有的忙着小声聊天，心里大概已经预备好了要复读。
　　女孩背着硕大的书包，双手抱着课桌板凳，目光只跟着老师的后背丝毫不动，瘦弱却稳稳地跟在戴眼镜的男老师后面，看不出一丁点儿累的迹象。
　　她个子很高，看起来比有些矮胖的张老师还高出半个头。但她又很瘦，白T恤、牛仔裤穿在她身上，有一种模特走秀时的气质。
　　她扎得高高的马尾迎风而动，五官如画勾勒般立体美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晒了许久的脸庞依然苍白，在阳光下泛着动人的光彩，眼睛却有些木然无神。
　　张老师的皮鞋“哒哒哒”地踏在水泥地板上，耳朵灵敏的同学们总能快速捕捉到这种命运之声，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异常安静，只剩下同学写字带来的沙沙声，仿佛刚刚的聊天声都是幻觉。
　　跟着张老师推开门走进教室，女孩轻轻地放下课桌，面无表情地大略扫了一眼陌生的学生们，提不起兴趣，然后双眼放空地瞥向了窗外的树。
　　前排的同学们似乎不受任何情况的影响，依旧埋头认真琢磨笔下的题，身后带有一种不解出来誓不罢休的气势。
　　而稍显浮躁的学生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抬眼瞄向了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不忘偷偷推一推同桌的手臂，忍不住赞道：快看，好漂亮的女孩！
　　坐中间位置的陆絮刚刚解完一道数学题，一看答案，完全正确！心里有成就感极了！
　　听到周围窃窃私语声，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是她！
　　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眼睛，想把对方看得更仔细些。但无论怎么看，眼前的人都和脑海中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张老师走上讲台，敲了敲讲桌，斯文地调了下眼镜，轻声地说：“做题的同学都把手里的笔放一下，我讲几句话。”
　　下一秒又怒气冲冲地说道：“刚刚讲话的人都给我注意一下，在楼下就听到我们班的讲话声了，你们不学习的人能不能别打扰爱学习的同学！你们的试卷做完了吗？你们的单词都会背了吗？
　　都高三的学生了，有些人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考不上大学你们到时候后悔也没用了！”
　　态度转换之快堪比变色龙，女孩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注意力立马被震得全部回到了老师身上。
　　而早已习惯这些话语的同学们并不放在心上，乔雨旋眼皮都不抬一下，右手转着笔，依然思考着卷子上的物理题。
　　张老师抒发完内心的恨铁不成钢后，心脏跳动得厉害，缓了一会才抚平自己的情绪，接着说：“大家都把笔停一下，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学生，”接着转向于心说：“于心，你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于心把目光转向讲台下的众人身上，身体绷得更直了，脸上展露出一个标准却疏离的笑容，干脆地说道：“大家好，我叫于心，于是的于，开心的心，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咚”地一声，本在手指间转动的笔砸在了课桌上，乔雨旋转动中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本是不轻易地抬头一瞥，却让他的视线再也无法转移。
　　他既惊又喜地盯着于心，激动地快要蹦了起来，是她！真的是她！
　　可是，她的名字不叫于心，难道改名了？
　　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暗自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这缘分呐！
　　他瞅了一眼张老师，偷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藏在桌肚里小心翼翼地发着短信。
　　不一会，他感受到手掌心传来了震动，嘴角藏不住的露出一抹瞧好戏的笑。
　　张老师纵观了一下全班，认真地思量了一番，总算为于心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低声说道：“于心，暂时先委屈你坐到后面的位置。马上就要模拟考了，到时候成绩出来了我们会重新排座位。”
　　又转身对着教室右后方喊：“班长？”
　　还沉浸在自己的短信世界里，被老师喊得猛地一机灵的班长乔雨旋下意识地站起来回答：“在，张老师！”
　　“安排于心坐你旁边窗口的空位置吧，你好好照顾新同学！”
　　不少男生刚积攒的希望落空了，脸上浮现出失落的神情。
　　“放心吧，张老师，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新同学的。”
　　“好！大家继续自习吧！”
　　直到乔雨旋站起来，于心才注意到这个高个子的男生，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他健康硬朗，大眼睛，高鼻梁，笑起来有些憨厚的帅气。
　　教室后窗口的角落孤单地放着一张桌子，却没有主人。而这个空桌子与乔雨旋正隔着一条走道的距离。
　　此刻这个男生正熟稔地对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招呼一位老朋友。
　　于心吃惊地看着他，眼看着他跑到自己面前，端起自己的桌椅，示意自己跟他走，然后放到了最后一排。
　　她坚持选择了靠窗的位置，乔雨旋也不在意，认真帮她摆好桌凳，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
　　张老师刚走，乔雨旋便偷偷地移到于心的同桌处，小声且热情地问：“月白，你怎么会在这啊？太巧啦！好久不见，我太想你啦！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干嘛去了？昨天林敬还提到你来着，结果今天咱就一个班了，你说是不是缘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啊，想不想知道？”
　　于心的疏离表情并未打消他的热情，他兴奋得差点拍手，揭晓说：“林敬也在这个班！你说巧不巧！你猜他坐哪？哈哈哈，就坐这儿！他要是知道你在这……”
　　他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越说越激动，差点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
　　于心听他说了一长串，好似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脑仁直疼，忍不住打断道：“班长，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好像不认识。”
　　乔雨旋愣住了，“月白，你怎么了？”
　　随后他想明白了什么，问:“你不会还在生气吧？你也忒小心眼了，还是不是哥们？”
　　于心态度愈加冷淡，回答说：“不好意思，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于心，不叫月白。”
　　说完便无视了他的殷切目光，再不作理睬。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数学习题，低头握着笔，看起来像极了在认真看题。
　　可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动笔，只觉得眼前的题目晕成了一团，一层雾蒙蒙的东西遮住了双眼，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确定，遇见他们，是幸，还是不幸。
　　而面对于心留给他的后脑勺，乔雨旋打算问下去的话，只能默默咽了回去。
　　此刻的乔雨旋有些委屈，想再跟她分辨几句，奈何怎么喊她，于心就是不回应，不肯给他说话的机会。而周围同学的眼神也不善起来，仿佛他苦苦纠缠她一般。
　　他有气却无处发，直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林敬那厮给连累了。
　　于是他又移回了自己的座位，掏出手机，气狠狠地打出六个字“她说不认识我！”
　　消息默默发送了出去。

　　静谧的房间被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只有窗外的绿树偶尔传来被风吹过带来的簌簌声。房间里一尘不染，床和书柜被收拾地干净整洁，就连书桌上正待被看的一摞课本都整整齐齐地竖着摆放好。
　　房间的主人林敬正握着支笔投入地磕着一道题，脑海里似乎有了一点思路，正准备下笔。
　　“嘀嘀嘀嘀～”，突然出现的短信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林敬不慌不忙地写下了几条主要公式后，这才拿起手机查看短信。
　　猜的没错，果然是乔雨旋。
　　“快来学校，有惊喜！”
　　林敬想也不想就回了过去：“不急，让惊喜等等我，开学去看也不迟。”
　　记得上一次乔雨旋说是惊喜的事，是英语老师把假发戴反了。这都能被他看出来，可见他上课的心思在哪，实在是无聊！
　　这次乔雨旋这么说，大概是为了骗自己去学校找他玩吧。
　　乔雨旋很快回了过来，态度嚣张极了：“你信不信，我要是说出来，你立马就能滚来学校。”
　　“什么事？”
　　对方却不再回复了，林敬早已习惯了他的不靠谱，一丝好奇心都没起，捡起笔继续计算，做题的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终于把一道难题解决后，林敬满意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早已放凉的白开水。
　　“嘀嘀嘀嘀～”又一道短信声响起，“她说不认识我！”
　　林敬继续看题，圈出题目中的重要信息后，不紧不慢地回复：“你哪个前女友说不认识你？”
　　“你前女友！”
　　林敬觉得很荒唐，“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前女友！”
　　“你还不承认月白是你前女友？”
　　月白？他的瞳孔闪了闪，此刻眼睛里只看得到“月白”两个字。
　　看到这个名字，他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消失无踪，莫名有些烦躁。
　　他忍不住问道：“你遇见她了？她在哪？”
　　对方反倒不慌不忙了：“别着急，等你开学来了就知道了，你先学习吧，我不打扰了。”
　　“快说！”
　　消息如石沉大海，手机静了足足五分钟。
　　林敬着急，明白对方是在报复自己刚刚的无所谓态度，有些后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无奈放出大招：“待会放学后，请你吃饭，地点你定。”
　　有了美食诱惑，这次对方很快回了过来，两个字包括感叹号都透着得逞的高兴：“欧了！”
　　距离放学只几个小时，平时不过一张数学试卷的时间，此刻却觉得格外漫长。
　　林敬渐渐焦躁，想继续做题，可拿着笔，却再也解不出一道题。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个明媚倔强的女孩。最后一次他们分别时，她笑着回头冲他招手。
　　有半年没见了吧，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如以前一样爱笑，是否还如初见般倔强。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气！虽然，他至今还不明白，她因为什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