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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阑珊行吟处 辛弃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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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长假,和父母驾车出游来到了济南□□匣村。此地坐落着龙泉古寺携辛弃疾故居。寺中梵音缭绕,佛像静穆,银杏亘古不变地停驻在古刹内,落了一地的金黄的杏叶是道不完的往事。
从龙泉寺出发,绕过几个弯就来到了“辛弃疾故居”,进门前的导游牌上写着简介:“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居士,谥号忠敏。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南宋南宋...”我喃喃道,“啊...那时南宋......\"
不知是谁在城内的空中放飞了一只纸鸢,毫无生气的白在苍黄的天空里上下翻飞。听不见小孩的嬉闹欢笑,只有随风而动的悲切笛音,似从山的那边传来,絮絮地道着“归家…归…家…”。倏地,一支弩箭划过。“嘶啦” 系着纸鸢的线断了,断线的纸鸢在风中翻旋挣扎,被风撕裂成碎片,破絮般地散落下来,不久便消逝在冰河里,不见踪迹。孱弱的南宋好似那只断线的纸鸢,塞北不宁,金人早已占领北境,如同一支弩箭直逼南宋心脏。风雨飘摇中,南宋大厦将倾。逢那时,辛弃疾降生。
“每退食,辄引臣辈登高望远,指画山河,思投衅而起,以纾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愤。(辛弃疾《美芹十论。)”。朔风萧萧,黄沙漫天,胡骑踏过之地,战火滚烫。人家离乱,野草寸生,入眼尽是残垣。所幸存活下来的人,在金人蛮夷的奴役下,苦不堪言地生存。辛家诸老亦是如此,为保全家族,不得已在金人的统治下勉强维生,但仍是心系南宋。幼年时,辛弃疾的祖父辛赞常携辛弃疾登上燕山,看向汴京,看向北境。祖父辛赞虽老矣,热血不减,辛弃疾自幼便立下”收复失地“的大志。
何为家国,我以为以家为本,以国为家。辛赞仕于金,为保全小家,立身乱世;但他,不忘国耻,自幼教诲辛弃疾“收复失地’’。于国,势单力薄,无力;为家,忍辱负重,保全。拂去表面上的不忠不义,实着是更为深沉的爱国情感和献身精神,又怎能使人发难于他呢。
“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辛弃疾《阮郎归·耒阳道中为张处父推官赋》)”十载飞逝,金帝完颜亮迁都燕京之后,一些汉人含愤起义,扛起了反金大旗,声势最为浩大的是耿京起义。为了响应义军的反金义举,少年辛弃疾离家,携两千人马,投奔耿京,被任命为队伍中掌管文书和帅印的掌书记。起义途中,战斗波澜壮阔。沙场上,他们刀口舔血,杀伐决断,连连击溃敌军。无数次在那残阳下,少年剑指北方,道:“吾此生定要收复失地。”他的眼中是吹不灭的斗志。可奈何奸佞横行,祸事连连。
“壮岁旌旗涌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騄,汉箭朝飞金仆姑。(辛弃疾《鹧鸪天》)”起义初期,和尚义端偷走印章,辛弃疾连夜追赶,最终捉拿义端,取回印章。少年横刀立马,意气风发。起义途中,叛徒张国安在耿京熟睡时将其乱刀砍死。听闻后辛弃疾大怒,亲率五十名骑兵连夜赶往五万人的金军大营,于营内活捉张安国后,又奔赴千里,把张安国押到临安,交给南宋朝廷处置。以一敌千,少年如斯,热血澎湃。
少年应当是怎样?为心中的热血提刀入军营,乱军丛中取仇人首级?为理想信念挑灯夜读,以勤为径书海泛舟?我想都应该是。少年跨过了年幼的懵懂,也未着世间的风雨,有容纳百川的生气,但缺少吞吐海川的手笔,只凭豪情和壮志来填补。少年爱上层楼便上层楼,何必强说愁。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豪情万丈的青年辛弃疾在战场上表现出的英武侠气,令宋高宗赵构欣赏辛弃疾的能力,但在偏安一隅的南宋朝廷中,纵然有一腔热血和抱负,辛弃疾也无计可施,便领命出任为江阴签判,步入仕途。南归一去四十载。一次诏令,召回辛弃疾北伐抗金。中年辛弃疾,枕戈待旦,准备北伐,重拾旧山河 ,可是愿景再次落空。他只是自嘲地笑,笑得大声,笑得凄狂。残阳布在天野,把四周渲染上红意,却难掩荒凉。中年辛弃疾登上建康赏心亭,遥对古秦淮河,痛拍栏杆,他也许想起当年的沙场、号角与马鸣,想起四十载,心中是无尽悲,难以言表,只能道“天凉好个秋。”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一次饭后,辛弃疾案上是随意铺开的笔墨,他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提着笔,潦草地写着什么。他目光一滞,一拍桌案,疾步在书房里走着,于角落处翻找,放在角落的一壶酒,酒边是他的佩剑和战衣。跳动的烛光下,他用布细细地擦拭他的佩刀。擦拭完后,辛弃疾捧起那壶酒,未语,泪落。他低低地说道:”往日一次北伐获胜所缴之酒,曾想尽数收复后畅饮,可如今…”他打开酒壶,猛灌了一大口,酒水混着数滴泪湿了衣襟。辛弃疾扯过几张纸,抓过笔,蘸上墨,写了起来“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他提起佩刀,毫不顾忌外面寒风凛冽,只是冲出房门。房外是清朗冷峻的夜,北斗七星仍在上空,辛弃疾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藏着不曾道出的情绪,望向北方,然后好似很心安一样又朝前方继续走,突然又自嘲地笑了,低头走向山巅。他路过一片松林,可他执拗地觉得松树在故意阻挡他抗金,于是拨剑便砍。迎着疾风在空中劈、砍、挑、刺,勾画出的弧线仿佛要硬生生将空气撕裂,月光也碎成了几缕。执剑风采不减当年,仍旧是剑气骇人。他提着所剩的半壶酒,徐步走回房中。辛弃疾伏在案前,头发凌乱,趁着月色,草草写下几句“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良久无言,纸面上空落有几行热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辛弃疾《清平乐村居》”往后数载与妻子范氏一起在上饶多过晚年。热血未尽凉,浮生数载荒。锄豆耕作乐,人闲车马慢。晚年的辛弃疾无事与朋友畅饮几杯,多数在锄田耕地,吟诗行文。辛弃疾留下600多首词,有400多首是在上饶和范氏生活时所著。年卒六十八岁,辛弃疾病逝,传闻临终前口中仍喊道“灭那鸟国”。
斯人辛忠敏,且行,且吟。悲欢一生也有曾快意恩仇,也历经仕海浮沉。漫漫一生,为少年,为家,为国,实数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