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不道德先生》咸味奶油

4、日记四

　　陆景跟李珩聊了很久，久到我不是很开心。
　　好在陆景一出来是急着找我。
　　我可以不计较他把一天里的四十分钟分享给别人。
　　李珩问我想不想跟他聊一聊，我表示并不是很想。
　　但是他说他想知道我跟陆景是怎么谈恋爱的，那我可以跟他说说。
　　我像一只围着肉骨头宣示主权高翘尾巴的猫，向这位潜在“敌人”示威。
　　李珩带我进了他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皮沙发上看着他，他给我丢了一罐可乐。
　　李珩很直接，他说：“什么时候和你爸爸……啊，是你哥哥，开始谈恋爱的？”
　　我得意地挑挑眉说：“去年跨年的时候。”
　　李珩在一张纸上记了点什么，又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对他这个问题很不能理解，回答：“他亲我了。”
　　李珩笑了一下：“哦，他亲你就是跟你谈恋爱的意思——那你和他谈了恋爱之后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当然是开心了。
　　我说：“开心啊。”
　　李珩敲了敲桌面，问我：“那你为什么烫伤自己？”
　　我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我什么、什么时候……”
　　李珩从椅子上起身：“殷南，你在我这儿治疗三年了，你的情况我早就摸透了，你没有什么必要向我隐瞒。”
　　我敛了笑，放在身侧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握成了拳。
　　如果他告诉陆景，我想我会杀了他。
　　谁也不能打断我的计划。
　　李珩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说：“我没有告诉陆景。”
　　我看了他好久，慢慢把紧握成拳的手放松了。
　　他笑了一下对我说：“现在来聊一聊我给你准备的问题好吗？”
　　我摸着手心里刚刚被指甲掐出的痕迹点了头。
　　李珩说：“最近你对陆景改口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低着头说：“他不喜欢我叫他爸爸。”
　　李珩记录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又问：“你最近很黏你爸爸嘛，为什么？”
　　我说：“我想他多陪陪我而已。”
　　才不是，我要他为了我交出所有的爱。
　　李珩像明白了似的“啊”了一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喜欢陆景的？”
　　我想了想，说：“两年前……或者一年前，我不记得了。”
　　他坐在了离我近一些的地方，问：“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爸爸的？”
　　我皱了皱眉，说：“三年前。”
　　李珩又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在纸上又划掉了什么，转着笔看我。
　　我低着头抬眼和他对视。
　　李珩伸出三个手指问我：“殷南，三……对你说是什么？”
　　我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你像本十万个为什么，很烦。”
　　“对不起，这可能是心理医生的职业病，但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拒绝回答这个我看来不痛不痒的问题。”
　　李珩的眼神隔着镜片看起来很友善，但我总觉得镜片底下的，是个衣冠禽兽。
　　他说：“我明明问了很多你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甚至点出了你烫伤自己的事实，你很愤怒以至于出现暴力倾向，问到这个问题时，你却是一脸平静地拒绝，为什么？”
　　为什么呢？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我不想说为什么总逼着我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啊！！！
　　“宝贝！宝贝！宝贝看看我，我是哥哥！”
　　是陆景。
　　我正被陆景抱在怀里。
　　边上是嘴角破了皮的李珩，他没戴眼镜。
　　边上有医院的护士给他的嘴角消毒，他摆摆手，护士退到了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陆景面前，看着被陆景抱在怀里的我慢慢地说。
　　“殷南现在的情况很严重，陆先生，你今天看见了。”
　　“他现在很危险。”
　　“他是个每时每刻都可能伤人的怪物。”
　　我转头看着陆景，他的表情难过又心疼。
　　我好像搞砸了。
　　***
　　陆景把我带回家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跟我说话。
　　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今天动手打李珩了吗？
　　可我动手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啊。
　　陆景就一直沉默着。
　　我试探地开口：“哥哥……我要抱……”
　　陆景紧皱着眉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叫爸爸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回道：“你不是不喜欢我叫……”
　　他打断了我，大声地重复问题：“为什么不叫爸爸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小声地回：“因为你不喜欢……”
　　陆景用从没用过的口气跟我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叫？”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陆景，我狠狠用没受伤的手攥着烫伤的地方，伤处很快就渗出了血，因为烫伤的皮肉还没长好。
　　纱布底下很快渗出了血，白布染红了。
　　他突然冲过来抱住我，掰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拍背，不停叫我：“宝贝……宝贝别这样，是我错了，哥哥错了好不好，宝贝别这样……别吓我……”
　　我在他怀里笑着，眼泪滚了下来。
　　疼的是我，害怕的却是他，好像我的伤痛都转移给了陆景，他如果很爱很爱我，就会特别特别疼，这是能量守恒，是他足够爱我的证明。
　　他从我的额头亲到眼角，顺着我的眼泪吻到嘴唇，一下一下碰着，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即使他都表现得如此爱我，我还是没有安全感。
　　我的计划只完成了第一步，我要他用行动证明他真的爱惨了我。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自私而又疯狂的神经病，谁让他收养了我又爱上了我。
　　我在他的怀里发抖，小声抽泣咬着嘴唇，他把我抱起来，我抓着他的衬衫，这让我看起来只像一个可怜的缺少安全感的无害小动物。
　　陆景抱我到床上，让我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他的骨架比我大，我能放松地靠在他怀里，他也能轻轻松松地把我圈在怀里。
　　他帮我除去鞋子，换了睡衣，自己什么也不管，甚至衬衫上还留着我刚刚的眼泪，就这么抱着我，轻哄着我：“宝贝，累了就睡一觉吧……睡觉吧……”
　　他的怀抱有魔法，我在自己房间总睡不着的时候，他几句话我就能安安稳稳地进入梦乡。
　　有时候真想就这么睡下去，永远不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