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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帝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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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南,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好不容易有个出太阳的好天气,去湖边走走好吗?”陆景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殷南,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话。
他不等殷南回答,亦或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回答,陆景自己在心里补上了殷南的回复,喜滋滋地半俯下身用鼻尖亲昵地蹭轮椅上没有反应的爱人。
“宝贝真乖。”
没有反应,一片寂静。
这是殷南进入僵直状态的第三个月,元旦刚过,北京下了一场大雪,寒风裹着冰碴往人骨头缝里钻,殷南无法行走,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由陆景带着,适当的外出利于他的治疗,但小区附近的公园已经不太适合散步,只有天气稍微好点陆景才会带他出来。
陆景一心一意陪着殷南治疗,顾及不上事务所,索性停掉了所有工作,安心照顾殷南。
陆景在湖边找了块阳光最好的地方停住,他蹲下身将殷南盖在腿上的毛毯掖了掖,又拿起他的手捧到嘴边哈气,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捂暖爱人冰冷的双手。
“今天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宝贝。”
陆景看着殷南,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眼,从前说话眉飞色舞小表情丰富的殷南透着沉重的死气,毫无波动的眉,半垂着的眼,紧闭的双唇,他陷入自闭,拒绝所有人的交谈。
“跟哥哥说句话吧,哪怕骂我一句呢?”陆景轻吻他的指尖,话语间泛起白雾,传递出一丝热气烘在殷南的掌心里,痒痒的。
“你……故意……”长时间未使用的声带突然震动,发出嘶哑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双唇抖了抖,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后又紧闭住。
陆景笑了笑,抚上他的脸,慢吞吞地回复他:“听不懂宝贝在说什么。”
殷南的睫毛颤了下,像是气急了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做,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陆景陪他再晒了一小会儿,推着轮椅走上回家的路。
他不想在殷南面前露出最肮脏的内心,哪怕他已经有所察觉。
***
回家的路不长,但呼啸的西北风吹得人头昏脑胀,陆景加快了步伐,想带着殷南尽快回到有暖气的房子里。
小区正门停着几辆迈巴赫S900,陆景看一眼就知道是老爸的车,连着好几辆一起来,陆父不会动这么大排场,干得出这种事的只有陆母。
陆景叹了口气,想绕道从侧门进小区,还没推着殷南转身,打头的车上已经下来一个保镖冲他喊:“少爷,夫人有话对您说。”
“没话说。”陆景头也不回推着殷南走,“我早就不是少爷了。”
“陆景!你想逼死我和你爸是不是!”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一个穿着精致的贵妇人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陆景面前扇了他一个耳光。
陆景偏过头用手摸了下被打的左脸,火辣辣的疼,力道十足,连带着左耳都一阵耳鸣,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陆夫人,六年前我就已经和陆家断绝关系了不是吗?”
又一个耳光接踵而至,这次扇的是右脸,一起响起的还有陆母怒不可遏的声音。
“混账!你生在陆家,你以为是你想断绝关系就断绝得了嘛!”
陆景连着被扇了两巴掌,不怒反笑,他扶着殷南的轮椅笑得不可自拔,在路人奇怪的目光中不顾形象地大喊起来:“不想断绝?可我是个同性恋啊,陆家怎么能容忍一个同性恋当继承人,我早就劝过你们再生一个,放弃我去培养下一个继承人比改变我的性取向要容易得多!”
“混账东西!”
陆母再次举起右手,这次却被陆景一把抓住,他推开陆母不再多说一句话,推着轮椅走进小区。
陆景大步向前走去,企图摆脱身后如影随形纠缠不休的过往。
殷南坐在轮椅上,第一次主动开口。
“活……该……”
陆景顿住,听清殷南的话后笑脸盈盈地凑到他面前亲吻他,半开玩笑地说:“哥哥要伤心了,怎么这么狠心啊宝贝。”
进屋后暖气充足,陆景妥帖地拿走殷南的外套围巾,把他推到客厅中央打开电视,自己则去处理脸上的伤。
两道巴掌印,鼓足了劲儿扇的,老妈五十了依然身体强健。
陆景找了块毛巾包了冰块轻轻敷着,顺便去厨房转了一圈,阿姨已经把午饭做好了,陆景看看时间,差不多到可以吃午饭的时候,走到殷南面前蹲下问他:“今天愿意吃饭吗?”
“看在我今天挨了两巴掌这么惨的份上,吃两口吧。”
“哥哥带孩子多不容易啊,是不是?”
依然没有回答。
陆景叹了口气,把他推到餐桌旁,自己去拿碗筷。
门铃叮叮咚咚地不停响,陆景从厨房探出头问:“谁啊?”
“我!闫深!”是闫深的声音。
“你来干嘛?”陆景擦擦手看都不看就去开了门,“你不是被你爸拉去相亲了吗?”
“按住他!”陆母尖锐的声音刺进他的耳膜。
陆景还未回神,三四个保镖冲进来将他按倒在沙发上,闫深被一个保镖抓着衣领,像提着小鸡一样扔到一旁。
陆母关上门,气势汹汹地走到殷南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精致的美甲在殷南白皙清秀的脸上留下一道划痕。
“殷南!”陆景一瞬间觉得自己气都喘不上来,他挣动着,想从沙发上起来,又被四个保镖按回去。
“狐狸精!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人!浪蹄子!……”
一字一句,陆母每骂一句就要扇一巴掌,殷南坐在轮椅上没有丝毫反应,像一个破布娃娃,任人宰割。
陆景不断重复着挣扎又被按回去的动作,他觉得自己脑袋充血得厉害,眼前都血红一片。
陆母打够了,从轮椅侧边猛推一把,殷南的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而他倒在地上,安静地承受着这一切,没有丝毫怨言。
“殷南!”嗓音嘶吼着的喊声,陆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挣开四个保镖,冲到殷南身边抱起他,手不受控地剧烈颤抖,陆景摸到温热的血,他的宝贝受伤了。
头上砸出好大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陆景慌乱地用袖口捂住,但鲜血四溢无法止住,他彻底崩溃,抱住殷南无力地哭泣。
“宝贝你别吓哥哥,你别吓我,说句话吧求求你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领养你,我错了,我错了!你跟我说句话啊啊啊!”
殷南的嘴唇动了动,细小微弱的声音传出:“我……爱……你……”
这样不合时宜的告白,像烂俗剧里生死间痛苦的离别。
“我不要听你爱我!我要你起来打我骂我,说我一直控制你伤害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殷南!”
混乱的闹剧,声嘶力竭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