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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尘封的信 尘封多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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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这些信是在萧霖走后的第三个春秋,厚厚的一沓,错落地安躺在保险箱里。如果不是那个冒失小偷的光顾,这些信会一直尘封在这个阴暗的角落,直至被萧默羽连着保险箱一道销毁。
萧默羽是萧霖的女儿,七岁时妈妈因为胃癌手术的失败离开了人世,以后的十六年里都是在父亲萧霖的关爱中成长。可是她却是寂寞的,忧郁的,没人知道为什么,连陪伴了她七年的男朋友庄衍衡都理解不了她的忧郁,只知道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就已经如此了。
萧霖离开后的这三年里她愈发忧郁,常年躲在家里画画,经常画着画着就停下笔发呆,怔怔地看着未完成的油画,然后蜷缩着低低地抽泣起来,如同被丢弃街头的小动物般彷徨。直至一个冰冷的雨夜里,她终于划破了自己白皙却细瘦的手腕,神情空洞地躺在浸满了温水的浴缸里,听着血液一滴一滴掉落地面的声音。滴滴答答,殷红的血湿了一地,像一朵朵绽放的艳丽蔷薇铺满了整个世界。
在生命流逝的倒计时里,她忽而笑了,明眸皓齿,眼里尽是细碎的阳光,流光溢彩。然后渐渐阖起双眼,轻轻地唱起蔡琴的《恰似你的温柔》,柔柔的曲调,饱满低沉的声线,些微悲凉低低地飘荡在空气中。
庄衍衡发现这一切时她已经晕过去了,身体微温,吓得他脸色发白,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煎熬般的寸步不离在急救室门口守候了两个小时后,终于接到了苍白虚弱的默羽,他终于如释重负地跌坐在走道的椅子上,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滴落在染了血的白衬衣上,晕开了朵朵蔷薇。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恐惧,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后来默羽被确认患上了深度抑郁症,彼时她已经深陷在自杀的念头里了,整个人终日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神情空洞得仿佛随时会离去,让庄衍衡止不住地心惊,偶尔展现的几个牵强笑容更是让他心痛。
他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默羽在承受着抑郁症的折磨,更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患上了这个病。他只能每天陪在默羽身边,尽力地逗她开心,至于病因也是后来从心理医生那里才得知,原来是她父亲的离开。
“萧小姐一直患有恋父情结,她父亲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再加上长时间的独处,所以她深陷抑郁症而不自知。”这是心理医生诊断过后得出来的结论,但其实只有默羽自己才知道,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她将永远藏在心底,直至生命的终结。
那是一个泛着金黄色的秋日午后,凉凉的风悠悠地吹起纯白色的轻纱窗帘,飘摇着,飘摇着,一室阳光的味道。屋内一片狼藉,如同龙卷风过境般脏乱。饭桌倒在地上,玻璃碎裂了一地,沾着些许红艳艳的血。
默羽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这些情景,她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出门前还完好的家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她紧张地跑到房间里,发现那个一直紧闭的保险箱被打开了,里面只剩散落的厚厚的一沓纸和几张照片。似是禁咒都打破了,她脸蓦地发白,毫无血色的嘴唇轻颤着。
她有些激动地一张张拾起那些纸,找了个角落坐下,挨着墙静静地看起来,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张张都是信,有几封信的纸角已经微微泛黄,看得出来已有些年岁了。橘黄色的阳光打在纯白色的信纸上,泛出层层光晕,那些黑色的娟秀的字带着种种神秘诱惑着默羽。
信右下角的署名是一个英文单词,Margaret。这不是母亲的名字,它属于另一个女人。玛格丽特,小雏菊,寓意期待的爱、离别和坚强吗?这是怎样一个女子,拥有这样美丽却哀伤的名字。她是人如其名般在哀伤着吗?
还没来得及细看内容,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安宁与沉寂。
“喂,您好,请问是萧默羽小姐吗?”来电显示是庄衍衡的号码,可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陌生的男人声音。
她定了定神回答,“是的,我是萧默羽。请问您是?”
“萧小姐您好,我是长街派出所的警察,敝姓黄。刚你家遭小偷了,你男朋友庄先生刚巧撞上和那人搏斗受了伤,现在正送市人民医院里。你看你是否能来一下?”电话那头如是说。
“什么?衍衡受伤了?严重吗?”默羽吃惊地说着,心里有些害怕,紧紧握着电话的手颤抖着。
“目前还不清楚,只知道被捅了一刀,伤势如何还得到了医院才能确认。”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她匆匆地挂上了电话,手里的信往皮包里一塞就往外跑。下楼时不小心崴了脚,轻呼一声便忍着痛跑到大街上截了一部计程车,狼狈地对着司机喊:“快,快去市人民医院!”
好在司机十分配合,一路上风驰电掣,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压缩了一半,虽然一路上不断地从车里的后视镜观察她,带着探究的眼神。到医院后她匆匆丢下一百块就下车了,连司机喊着找钱给她都顾不上,一路拐着腿小跑进了医院。
“对不起,默羽。”庄衍衡躺在病床上眼神热切地看着在病房里忙忙碌碌的萧默羽,而后者却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有些泄气,从醒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除了刚醒来问了一句“渴吗?”,之后默羽就一直沉默着,也没再正眼看他一眼。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觉得除了道歉没别的可说了,也许说别的默羽也不会理睬。可是,他已经道歉一个小时了。
“对不起,默羽,我知道错了,看在我是病号的份上别不理我,好吗?”他决定使出病号的身份来打动默羽,话中的哀求语气让人有些心软。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默羽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水杯,坐下来看向衍衡。“其实我是在气我自己,我应该听你的话让你和我一起去交画稿的,这样你就不会遇上那小偷了,现在也不用躺在这里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衍衡的脸颊,脸上满是自责。
“你看你脸多苍白,刚刚失血这么多,还好没伤到内脏。那时你在急救室里,那些护士跑进跑出的就是没人理我,我在外边多害怕,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衍衡打住了她的话,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以证明他还在她身边,掌心传来的力量与温度渐渐安抚了默羽的心。“我一定会遵守诺言,永远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默羽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酡红地看着衍衡,他眼中的深情似诱人的香醇红酒,让她有些迷醉,但最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
“对了,默羽,今天的药你吃了吗?”
默羽蓦地一僵,随即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帘缓缓地轻声道:“今天发生太多事,我忘了。”
“这可不行,你忘了医生交代一定要按时吃药吗?我一不提醒你就给忘了,你啊,像个小孩子似的。”衍衡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带着宠溺的轻笑。“好了,快点吃药吧,不然冯医生又要唠叨了。”
“是是,知道了,不要每次都当我是小孩子,我都已经是26岁的成熟女人了。”默羽嘟囔着抗议,但还是顺从的从皮包里拿出药来。
“可是我想把你当小孩子宠啊,我只要你像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就好。”衍衡眼中满是柔情地看着她,适时地递上一杯水给她用药。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今晚就留在这里陪陪我好吗?”现在已经是凌晨12点了,家里刚遭小偷不安全,默羽又是单身女子回去,怎么说都让人放心不下。
“可是……”她有些犹豫,但一看到衍衡那深邃坚定的目光就知道,今晚不留下是不行了。“好吧,就听你的话吧,我去问护士小姐借张毯子。”
“不用麻烦了,来这里,我的床分你一半。”衍衡边往床边挪边掀起他的被子,笑容灿烂得如同明媚的春日骄阳。
“会压到你伤口的。”默羽担忧地说。
“不会的,只要你别乱动就行。”
“可是会被别人误会……”
“你是我女朋友,留这里陪我是很正常的,谁误会就说明那人根本就是心术不正,我们代表党和人民鄙视他。”他挤眉弄眼地说着,还不忘把默羽拉向自己。
“我看心术不正的是你吧?”默羽没好气地说着,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我拗不过你。”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生怕碰到衍衡的伤口而不敢乱动,任由他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默羽头上,属于她的特有馨香一阵阵地飘进他的鼻中,让他不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房间里一片安宁,皎洁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流泻进来。默羽的脸一半隐在被子里,削瘦苍白得让人心生不忍,细长且有些微翘的睫毛下是淡淡的黑眼圈,她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其实默羽并不是妖娆美人,只能称得上是清秀佳人,但他就是爱着这样的她。从他们相遇的那天起他就为她痴迷,他知道,默羽就是他今生想要的唯一。
“默羽,我们结婚吧。”衍衡搂在她腰侧的手紧了紧。
过了好一会,房间里依然一片安静。他轻笑着叹了口气,“真是傻瓜,明知道她睡着了偏要挑这时间开口。”
其实默羽并没有睡着,只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衍衡,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深爱着她的衍衡,所以她只有假装沉睡了。待衍衡沉睡后,她睁开眼睛失神地看着窗外,脑中满是那个神秘的玛格丽特。